遠山揣著手（組詩）

曹立光

望不到邊際的荒野

望不到邊際的荒野披著重孝

車輪濺起的雪沫兒像驚飛的麻雀

“呼”一聲旋過車頭又落到遠處的柴火垛

骨折的電線桿仰躺在鄉村公路右側

手提燈籠，臉被風吹成麻土豆的那個男孩

他滴溜溜的眼睛往我身后望了望

一枚卷刃的太陽掛在楊樹枝頭

送葬的隊伍模糊了我途經的村莊

和我使勁咽下的……哀傷

一場大雪過后

她仔細地掃著水泥路上的積雪

像侍弄自己曾經的責任田

她用凌晨兩點鐘的跟頭

十二小時的汗水、饑餓、寒冷

鎮痛片

依然掃不出生活的真相

她還要面對依附生活之上的堅冰

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緊咬牙關，用手中鐵鏟

仿佛要剁開自己多舛的命運

她在午夜掃著水泥路上的積雪

一場大雪過后，還有另一場大雪

陽光里的蝴蝶犬

已至深秋，太陽仍未冷卻

廣場上的人

卻在減少

七老八十的馬扎

蹲在繁榮商場樓下

叉著腿，舔舔，捏捏煙卷

狠狠抽一口

閉上眼，享受活著時光

不看一張撲克牌

摔打另一張撲克之間的推諉

不聽油鋸、帶鋸、彎把鋸

酒氣熏天的吹噓

回憶

謾罵

風箱般無休止地喘粗氣

銀行大門敞開

有人存進畢生棺材本

有人提前預支生命

一直蜷縮在陽光里的蝴蝶犬

倏忽站起來

像被什么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