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才兼備，才好安邦定國

蘇小鋤

南朝名將韋睿出身于關中地區的名門望族，先祖曾在西漢時擔任宰相。韋睿年輕時，其伯父就斷定他將來一定能為國家建功立業。韋睿的仕途起步于梁州（今陜西漢中），梁州是個富庶的地方，不少來此地當官的人都因為貪污腐敗而身敗名裂，韋睿卻能獨善其身，還贏得了良好的聲譽。

劉宋永光元年（465年），23歲的韋睿到雍州（今湖北襄陽）任職。沒過多久，雍州刺史就與別人一同起兵造反，韋睿看出這些人難成氣候，所以找了個借口外出任職，避免了一場災禍。

隨后的三十余年里，韋睿經歷了劉宋、南齊兩個王朝，一直在各地為官，這段時間是他人生比較平淡的時期。真正屬于他的機會，在他57歲那年才出現。這一年是南齊永元元年（499年），朝廷里君主昏庸，朝政腐敗，南齊的統治岌岌可危。韋睿此時正擔任上庸（今屬湖北十堰）太守，他冷靜地觀察著天下大勢，胸有成竹地告訴別人，自己發現了一個能成就大業的人。

韋睿說的這個人，就是后來的梁武帝蕭衍。此時的蕭衍是南齊的雍州刺史，他早就看出天下必將大亂，一直在暗中做著準備。韋睿派自己的兩個兒子與蕭衍聯絡，為兩人的合作達成了共識。

永元二年，蕭衍的長兄在都城建康（今江蘇南京）被殺，蕭衍起兵反齊，韋睿立刻率領2000人前去會合。蕭衍見到韋睿很高興，認為有他這樣的人物相助，自己大事可成。經過艱苦作戰，蕭衍的軍隊終于在第二年打下了軍事重鎮郢州（今湖北武昌），韋睿一路出謀劃策，發揮了重要作用。

攻下郢州后，蕭衍委任韋睿守衛郢州，自己則帶兵攻打建康。郢州被圍困了整整一年，加上瘟疫流行，城中有數萬人喪生，大量的尸體無處掩埋，竟出現了床下躺死人、床上睡活人的慘況。韋睿帶人清理尸體，安撫百姓，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使幸存的百姓漸漸安頓了下來。

當韋睿在后方忙碌時，蕭衍在前線勢如破竹，一路打進了建康城。公元502年，蕭衍建立梁朝，改派韋睿擔任守衛邊境的要職。韋睿不負所托，多次擊退北魏的進犯。

天監四年（505年），梁朝出兵北伐，韋睿率軍攻打北魏的小峴城（今屬安徽馬鞍山）。戰斗一開始并不順利，于是他輕裝上陣，到魏軍城防柵欄外巡視。這時，忽然有數百名魏軍出城布陣。梁軍將領都認為應該先回營穿上鎧甲再與之交戰，韋睿卻認為這些人面對梁朝大軍還敢出城挑戰，一定是守城士兵中的精銳，如果能趁他們立足未穩將其殲滅，勢必會令守軍膽寒。眾將士還是猶豫不定，韋睿卻力排眾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兵出擊，魏軍果然戰敗，士氣大挫。韋睿趁勢加緊攻城，第二天夜里將城池攻克，啃下了這塊北伐道路上的硬骨頭。

隨后，大軍來不及休整，立刻向久攻不下的合肥城進發。韋睿在合肥四周考察山川地勢后，在淝水上筑堰，使戰船能夠開到城邊，梁軍的進攻力度頓時大為加強。魏軍在合肥城東西兩面分別筑了兩個小城，與合肥城互為掎角之勢，韋睿決定先攻打這兩座城池。不久，北魏援軍五萬人趕到，梁軍將士害怕抵擋不住，請韋睿奏請增兵。韋睿不為所動：“魏軍已經殺到面前，此時請求援兵已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更何況梁軍增兵，魏軍也會增兵，局勢依然得不到改善。不如下定決心，奮力一戰。”經過一番激戰，梁軍終于將魏軍擊敗。

但更壞的情況接踵而至。之前韋睿派人在岸邊加固淝水上的堤堰，魏軍將此處攻陷后，卻乘勝逼近韋睿所在地。有人勸韋睿退軍以避其鋒芒，他怒斥道：“軍敗將死，有進無退！”隨后命人將儀仗立在大堤下，表示自己決不后退半步。接著，身體羸弱的韋睿坐著小車率兵和魏軍展開殊死搏斗，終于將魏軍擊退。之后，韋睿率領梁軍筑壘守衛堤堰，又建造了與合肥城墻一樣高的巨艦四面進攻，終于將合肥城攻破，俘虜魏軍一萬多人。入城之后，韋睿沒有私吞一分一毫的戰利品，而是全部拿來犒勞將士，令大家備受鼓舞。

合肥之戰中，韋睿除了表現出杰出的軍事才能和過人的英雄氣概，還日夜操勞地處理軍務，使部下心悅誠服。此外，他還十分善于團結眾人，使原本水火不容的將領能夠齊心協力并肩作戰，這才有了最后的大勝。

攻下合肥后，梁軍也傷亡慘重，不得不班師休整。撤退的時候，韋睿坐著小車親自殿后，魏軍不敢逼近，梁軍得以全身而退。此戰過后，韋睿威名遠揚，北魏士兵聽到他的名字人人膽寒，稱他為“韋虎”。

第二年，北魏不甘心失敗，派大軍進攻梁朝，在鐘離（今屬安徽蚌埠）將梁軍包圍。一時間局勢十分危急，梁武帝派韋睿領兵救援，被圍困的梁軍這才轉危為安。

天監七年，朝廷命韋睿增援被魏軍追擊的梁軍。韋睿抵達目的地后，立刻開始增高城墻，挖掘壕溝。有人笑他膽小，韋睿回答說，將軍為了士兵的性命，有時候就是應該膽小一點兒。氣勢洶洶的魏軍聽說韋睿趕到，才停止了對梁軍的追擊。

天監十四年，已經73歲的韋睿終于衣錦還鄉，擔任雍州刺史。

在人生的最后一個階段，韋睿收起沙場上殺伐決斷的氣勢，顯露出了富有人情味的一面。當年韋睿在家鄉起兵時，有個人曾哭著勸阻他，認為他此去兇多吉少。韋睿返回家鄉時，這人在路邊迎接，韋睿幽默地調侃道：“要是當初聽了你的話，現在我恐怕只有要飯回來了。”隨后還賞給那人十頭耕牛。家鄉70歲以上還未當官的士大夫，基本都被韋睿授予了榮譽縣令的官職，鄉親們對此都很感動。

次年，年老體衰的韋睿上表請求辭官，梁武帝未予批準，并重新征召他入京，授予他一個閑職以示優待。韋睿在朝中謙恭待人，上至皇帝，下至群臣都很敬重他。

戎馬一生的韋睿在京城度過了一段難得的清閑時光，他在家督促兒孫們讀書，并與兒子討論經史。韋睿就書中的問題提出的見解，常常讓兒子豁然開朗。

當時天下太平，梁武帝醉心佛教，天下人紛紛效仿，一時間崇佛風氣大盛。韋睿對佛法不感興趣，也不愿隨波逐流，始終與這種狂熱的潮流保持著距離。后來梁武帝因為崇佛而荒廢朝政，造成天下動蕩，證明了韋睿的遠見。

公元520年，78歲的韋睿在京城的家中病逝。他留下遺言，讓家人將自己簡樸地安葬。梁武帝親臨吊唁，哭得很悲痛，追贈他為車騎將軍。

韋睿作為一代名將，指揮軍隊，運籌帷幄，百戰百勝。他生活簡樸，為官清廉，品德上更是無可挑剔。功成名就之后，他依然能保持謙退的風范，更是難能可貴。韋睿的一生具有“古大臣遺風”，足可彪炳史冊，垂范后世。

編 輯/朱 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