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岸服務和實物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率的影響與差異
——基于40個國家或地區的跨國面板數據的分析

蔡偉宏 李惠娟

·部門經濟·

離岸服務和實物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率的影響與差異
——基于40個國家或地區的跨國面板數據的分析

蔡偉宏 李惠娟

有關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對中國工業生產率的作用，尚需在技術密集度和國家類型細分的基礎上進行實證研究。基于40個國家或地區的跨國面板數據，分析和比較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實證結果顯示：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升幅較大，工業生產的“軟化”趨勢明顯；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提升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率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而對發展中國家提升工業生產率存在負向影響，離岸實物中間投入的影響則正好相反；人力資本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率的促進作用較大，國內研發活動增加對提升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具有較大的正向影響。據此建議，擴大服務市場的對外開放度，增加離岸服務中間品進口，同時注重國內研發能力提高，增強中國對高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技術溢出的吸收能力。

離岸服務中間投入； 離岸實物中間投入； 生產率

隨著貿易全球化和生產分工專業化的發展，中間產品貿易迅速崛起，并成為國際分工的聯系紐帶。20世紀70年代以來，發展中國家的中間服務貿易比例和增速均高于發達國家(Hummels et al.，2001)[1]。作為發展中國家，中國大規模進口國外包含先進知識和技術的中間產品，一方面可以降低國內制造企業生產成本，另一方面利用技術溢出效應和干中學效應，提升本國工業的生產效率(江靜等，2007)[2]。但是也有學者擔心，對國外中間產品的嚴重依賴會導致中國制造業企業不思進取，獲得較少的產品附加值和利潤，長此以往將鎖定在全球價值鏈的低端環節(Cramer，1999)[3]。那么，離岸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影響是正是負？離岸服務中間投入與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哪一個更能促進工業生產率？不同技術密集度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影響有何差異？兩者對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效率的影響程度有何區別？研究這些問題對于澄清上述爭議有重要意義。

一 文獻綜述

國內外學者驗證了離岸中間投入可以提升工業企業生產經營效率的觀點。Arndt (1998)[4]在一般均衡框架下證明了離岸中間投入有利于提高產業競爭力。Feenstra和Hanson(2001)[5]認為離岸中間投入影響進口產品價格和促進產業技術升級。Egger et al.(2005)[6]研究發現離岸中間投入對歐盟工業的非熟練勞動力生產率在長期內有正向影響。Arnold et al.(2006)[7]研究捷克服務業時發現，生產性服務中間投入可以提高下游工業企業的經營績效。Gorg et al.(2008)[8]研究愛爾蘭離岸中間投入對企業TFP的影響，發現離岸中間投入明顯提高了外資和內資出口企業的TFP。Arnold et al.(2010)[9]研究指出，印度的服務中間投入與工業企業全要素生產率之間存在顯著的正向關系。Wolfmayr(2008)[10]運用投入產出數據檢驗了OECD國家的服務中間投入與工業競爭力之間的關系，認為服務中間投入顯著地促進了高技術產業生產效率。Nordas(2009)[11]認為離岸生產性服務中間投入能提升高新技術產品出口技術含量，從而優化工業貿易結構。Miroudot et al.(2009)[12]在研究跨國公司與服務貿易的關系時發現，更高份額的離岸生產性服務中間投入有利于提高國內產業生產率。Halpern et al.(2011)[13]觀察匈牙利企業微觀數據后，發現進口中間品通過質量和互補兩種機制促進制造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原毅軍和劉浩(2007)[14]從價值鏈和投入產出角度分析認為，離岸服務中間投入會促進工業技術進步。張達凱和黃志明(2006)[15]認為，離岸生產性服務中間投入有利于提高工業企業的靈活性，降低經營風險和提高工業企業生產率。徐毅和張二震(2008)[16]發現離岸中間投入產生了資本節約型技術進步，促進生產結構從勞動密集型向資本密集型轉換。姚戰琪(2010)[17]進一步指出，最終產品部門的離岸中間投入才會導致生產結構從勞動密集型向資本密集型轉換。劉慶林等(2010)[18]同樣發現離岸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率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

離岸中間投入之所以能提高工業生產效率，在于以下四個方面原因：(1)技術溢出效應。發展中國家通過進口離岸中間投入，獲得離岸中間投入所蘊含的先進知識技術，從而促進發展中國家工業技術進步(Lennon和Nicoletti，2009[19]；李國璋和戚磊，2011[20]；周大鵬，2015[21])；(2)要素重組效應。Amiti和Wei(2006)[22]認為企業把低效率的生產環節外包給國外企業，可以使本企業要素資源得以重組，最終提高本企業生產率。另一方面，離岸中間投入具有較高的邊際產出，承包國企業需要基于要素質量匹配原理，努力提高本土中間投入的邊際產出以匹配離岸中間投入，這間接促進了承包國工業企業生產效率；(3)成本降低效應。離岸中間投入比本土中間投入價格更低、質量更優，可以降低本土企業的生產成本，促使本土企業獲得更高的邊際產出和投資回報率，最終提高企業生產效率(Gorg et al.，2005)[23]；(4)提高分工專業化水平。Rivera-Batiz(1991)[24]認為商務服務業作為工業的中間投入，可以深化專業化分工，提高工業生產率。

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哪一個更能促進工業生產效率？這個問題在學術界存在爭論，大多數學者認為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更強。如Amiti和Wei(2006)[22]以美國96個工業行業數據為依據，研究發現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實物中間投入對美國工業生產率的提升有顯著影響，且前者的貢獻約是后者的兩倍。Gorg et al.(2008)[8]指出愛爾蘭的離岸服務業中間投入對電子行業生產效率的提升有積極作用，但是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對工業企業生產率無明顯影響。唐玲(2009)[25]認為高技術水平和高開放度行業總體離岸外包率明顯高于低技術水平和低開放度行業。汪麗和賀書鋒(2010)[26]使用中國投入產出表計算了中國14個工業行業的服務國際外包和實物國際外包，研究發現高技術行業實物外包水平高于中低技術行業，并且服務外包對工業生產率的促進作用大于實物外包。李國璋和戚磊(2011)[20]使用中國投入產出表分析中間投入對中國工業行業勞動生產率的影響，發現離岸實物中間投入、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均能促進工業行業生產率的提高，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生產率的促進作用明顯要高于離岸實物中間投入的影響。

不同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企業生產效率的影響存在差異。Egger et al.(2003)[27]考察了離岸中間投入對奧地利工業勞動生產率的影響，發現高技術含量的離岸中間投入顯著地促進了奧地利工業勞動生產率，而低技術含量的離岸中間投入對其工業勞動生產率的促進作用不大。Francois和Woerz(2007)[28]指出進口技術密集度高的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產生正向影響，而進口技術密集度低的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產生負向影響。蒙英華和尹翔碩(2010)[29]發現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影響作用較大，其中，離岸商業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最明顯。趙放和成丹(2012)[30]認為離岸生產性服務中間投入對中低技術密集型制造品出口的影響較大。蒙英華和黃寧(2010)[31]強調中國從美國進口高技術密集型服務中間投入對中國資本密集型工業的效率有提升作用。

綜合來看，以往文獻集中于研究生產性服務進口或者生產性服務外包對工業生產率的影響，較少關注離岸服務和實物中間投入的作用。李國璋和戚磊(2011)[20]雖然分析了四種離岸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率的影響，但是更強調離岸和本土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率促進作用的差別。

本文把離岸中間投入分為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分析二者對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主要貢獻在于：(1)利用世界投入產出數據庫(WIOD)的世界投入產出表測量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分析和比較兩者對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2)通過對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的拓展，構建模型分析離岸中間投入促進工業生產率提升的內在機理；(3)從技術密集度的角度出發，更為深入地分析不同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影響程度；(4)從國家類型的角度出發，實證分析離岸服務和實物中間投入對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效率提升的促進作用。

二 離岸中間投入理論與研究假說

格魯伯和沃克(1993)[32]指出服務業中間投入尤其是生產性服務中間投入是人力資本和知識資本的傳送器，提高了勞動與資本的效率，改進了商品的質量，促進工業生產率的提高。

1.離岸中間投入的知識溢出效應。現代工業企業生產率的提升取決于高級中間投入的數量和質量，工業企業越往全球價值鏈高端攀升，越需要投入專業化程度高和知識密集型的高級中間產品。從國外進口的中間產品具有較強的產業關聯和知識技術溢出特性，為本國工業提供技術含量更高的生產要素，有利于提高本國制造品的質量，促使本國工業企業技術升級；隨著離岸中間投入的增加，“干中學”機會也隨之增多，本國工業企業通過模仿和學習國外先進的生產技術，提高國內工業生產效率。

2.離岸中間投入的成本降低效應。首先，離岸中間投入中蘊含的顯性和隱性知識技術可以有效地促進工業企業技術進步，降低工業企業的生產成本，并且提高工業企業生產效率；其次，離岸中間投入的增加擴充了國內中間服務產品市場，使國內工業企業用更低的價格購買到優質的中間服務產品，從而有更多的利潤來進行產品研發，有利于提高工業生產率。Gorg et al.(2005)[23]認為本國工業企業通過使用比本國自行生產更為低廉和優質的中間投入來降低生產成本，從而促使生產效率提高。李善同等(2008)[33]認為離岸中間投入可以使本國工業企業專注于核心業務和營銷，提高生產規模和專業化分工水平，從而降低工業部門的單位生產成本，并且提高工業企業生產效率和競爭力。

3.離岸中間投入的要素重組效應。首先，從國外進口中間產品，使東道國工業企業將生產要素集中到核心業務部分，生產更具競爭力的產品，促進工業技術進步；其次，離岸中間投入代表高級的生產要素，為了滿足要素之間質量匹配，東道國其它生產要素也要不斷進行技術創新，與國外優質的中間投入在質量上相匹配，促使工業企業生產率提高；最后，離岸中間投入通過跨國公司把優質人力資本和管理經驗帶給東道國，促使東道國高技能勞動力數量增加，而高技能勞動力是產業技術升級的關鍵影響因素，當東道國吸收國外中間品所蘊含的先進知識技術促使本國人力資本積累到一定程度時，必然會引起東道國生產效率提高。

假說1：離岸中間投入的增加將促進工業生產效率的提高。

4.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大于離岸實物中間投入。服務產品特別是生產性服務產品作為產業的粘合劑，在柔性的生產方式、較強的產業關聯和知識技術溢出特性影響下，對工業生產率的提升作用突出，因此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率提升的促進作用更大。Amiti和Wei(2006)[22]研究發現美國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的貢獻是實物中間投入對制造業生產率提升的貢獻的兩倍。李國璋和戚磊(2011)[20]研究發現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生產率的促進作用明顯要高于離岸實物中間投入。

假說2：離岸服務中間投入比離岸實物中間投入更能促進工業生產效率的提升。

5.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受國家類型的影響。Coe et al.(2008)[34]認為一個國家經濟發展程度較高，人力資本積累較多時，進口貿易的技術溢出效應對該國生產效率提升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Borensztein et al.(1998)[35]以OECD 69個國家為研究對象，發現經濟發達的國家，往往人力資本存量也足夠豐裕，能較大程度地吸收FDI帶來的技術溢出，從而顯著提高該國生產率。Keller(2009)[36]也指出，發達國家的研發活動投入較多，因此，吸收國際貿易技術溢出的效果較好，有助于提高本國企業生產率。Crespo et al.(2004)[37]認為國內R&D存量和人力資本是進口貿易技術外溢的重要影響因素，并且進口貿易技術外溢對于富國的效應要強于窮國。

假說3：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效率的正向影響高于對發展中國家。

6.不同技術密集度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影響存在差異。與工業品相比，服務品包含大量的高質量知識和人力資源，進口服務中間產品會產生較強的技術溢出，有利于提高工業生產的迂回程度和專業化水平,降低信息成本和創新成本,進而提升工業生產率。技術含量越高的服務中間投入，其技術外部性越強，帶來越豐富的知識和技術,對東道國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越大。高端工業的產品技術更復雜，更需要高質量中間產品——高技術密集度服務中間產品，而低技術密集度服務中間投入只會增加工業的運營成本，對技術升級不利。Francois和Woerz(2007)[28]研究指出離岸生產性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具有促進作用。

假說4：高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大于中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中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大于低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

圖1 理論框架

三 實證模型和變量說明

(一)計量模型

基于擴展的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工業產出是技術效率、資本、勞動力的函數，技術效率是人力資本、國內研發活動、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的函數。

(1)

(2)

Ait=(INSit,INMit,HUit,RDit)=A0eaINSit+bINMit+cHUit+dRDit

(3)

其中，Y/L為工業生產率，表示技術效率，INS、INM分別表示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HU、RD分別表示人力資本、國內研發活動。i表示國家，t表示時間。把式(3)代入式(2)，兩邊取對數，可得：

Ln(Y/L)it=aINSit+bINMit+cHUit+dRDit+αLn(K/L)it

(4)

由于Ln(K/L)不可獲得，且隨國家和時間不同而不同，因此建立如下含時間虛擬變量的面板數據模型。其中，μt是時間虛擬變量，vi是國家個體效應變量，εit是隨個體和時間而改變的擾動項。

Ln(Y/L)it=aINSit+bINMit+cHUit+dRDit+μt+vi+εit

(5)

與此同時，為了考察INS和INM對工業生產率影響在時間上的差異性，加入了它們與時間趨勢項T的交叉項，得到：

Ln(Y/L)it=aINSit+bINMit+cHUit+dRDit+δINSit*T+γINMi*T+μt+vi+εit

(6)

(二)變量說明和數據來源

1.離岸服務中間投入與離岸實物中間投入的測算。離岸服務中間投入指進口服務中間產品占總投入的比例，離岸實物中間投入指進口工業中間產品占總投入的比例。離岸服務中間投入與離岸實物中間投入數據均來自世界投入產出數據庫(WIOD)中1995-2011年的世界投入產出表(WIOTS)，包括30個發達國家和10個發展中國家或地區，涵蓋35個生產部門，其中有16個工業部門和19個服務部門。通過把聯合國貿易發展委員會關于服務業的SITC(REV.2.0)分類標準和世界投入產出數據庫關于服務業的分類標準進行對比合并，得出11個服務行業，分別是：建筑業、批發零售業、住宿餐飲業、運輸通訊業、金融保險業、房地產業、租賃與商務業、公共管理和社會組織、教育、衛生和社會工作、其他社區社會及個人。其中，批發零售業由批發業和零售業組成，運輸通訊業由內陸運輸業、水上運輸業、航空運輸業、其他輔助運輸旅行社活動和通訊業組成。根據服務業出口技術復雜度的大小，把金融保險業、租賃與商務業歸類為高技術密集度服務業；把運輸通訊業、教育、公共管理和社會組織、其他社區社會及個人、衛生和社會工作、批發零售業歸類為中技術密集度服務業；把住宿餐飲業、房地產業、建筑業歸類為低技術密集度服務業。

考察40個國家或地區，其中發達國家30個，包括：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日本、韓國、法國、德國、英國、意大利、西班牙、瑞典、奧地利、葡萄牙、比利時、盧森堡、保加利亞、塞浦路斯、捷克、丹麥、愛沙尼亞、芬蘭、希臘、匈牙利、拉脫維亞、立陶宛、馬耳他、荷蘭、羅馬尼亞、斯洛文尼亞、愛爾蘭；發展中國家或地區10個，分別是：中國、巴西、印度、墨西哥、土耳其、印度尼西亞、俄羅斯、波蘭、斯洛伐克、中國臺灣。

2.工業生產效率。工業生產效率采用工業勞動生產率來表示，即工業增加值除以工業從業人員數，單位是人均百萬美元。利用世界經濟發展指標統計數據庫中關于工業增加值與從業人員數的數據計算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的工業生產率。

3.其他變量。人力資本(HU)選取一國高等教育入學率(高等教育在學人數占相應學齡人口總數的百分比)來表示；國內研發活動(RD)采用研發支出占GDP的比例來表示。工業增加值以1995年為基期并按購買力平價指數轉化成不變價格。工業增加值、工業從業人員數、高等教育入學率、研發支出占GDP比例的數據均來源于世界經濟發展指標統計數據庫。

四 實證結果分析

(一)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率和實物中間投入率比較

分析表1的數據得到如下結論：

(1)離岸實物中間投入遠遠高于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在1995-2011期間，工業企業生產中的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占總投入的比例平均達到80%以上，而離岸服務中間投入所占比例平均只有2%-5%，這反映出工業生產對實物中間投入的依賴程度較高，對服務中間投入的依賴程度較低。

(2)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率上升幅度較大，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率升幅較小，工業生產的“軟化”趨勢明顯。在1995-2011年期間，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的年均增長率為1.59%，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的年均增速為0.03%，表明在工業生產中，實物投入逐漸減少，服務投入逐漸增多，工業生產處于不斷“軟化”的過程中，這符合產業發展的一般規律。未來，服務業與工業的邊界將逐漸模糊，最終融合在一起。并且，服務中間投入尤其是生產性服務中間投入作為一種更高級生產要素，蘊含較多的隱性知識、技術和信息，能夠有效地提高資源配置效率，促進工業生產效率提升。

(3)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率高于發展中國家，而發展中國家的離岸實物中間投入率高于發達國家，這反映了發達國家工業生產呈高端化，而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呈低端化的趨勢。在1995-2011年期間，發達國家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率均值為0.05，增速達到1.67%，而發展中國家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率均值只有0.02，增速只有1.14%；相反，發展中國家的離岸實物中間投入率比發達國家高出5個百分點，增速也遠遠高于發達國家，說明發達國家的工業生產對服務中間投入的依賴較多，而發展中國家的工業生產對實物中間投入的依賴較多，這與發達國家及發展中國家工業所處發展階段不同有關。大部分發達國家已進入工業化后期，知識密集型工業崛起，對技術含量較高的服務中間投入的需求較多，并且服務中間投入的增加能顯著提升工業產品的差異性，滿足人們個性化和多樣化的需求，從而提高工業企業的利潤水平和生產效率；而發展中國家一般處于工業化的中期階段，勞動密集型和資本密集型企業占主導地位，標準化工業生產決定其對技術創新的要求不高，因此，對服務中間投入的需求較少，對低技術含量的實物中間投入的需求較多。

表1 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率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率

數據來源：根據世界投入產出數據庫(WIOD)的數據計算得出。

(二)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影響

根據Hausman檢驗結果選擇固定效應或隨機效應模型進行計量分析。為檢驗回歸結果的穩健性，還采用工具變量法(IV)進行分析，運用滯后變量作為工具變量。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影響的回歸結果

注：表中括號內數字為回歸系數的標準差，***、**、*分別表示回歸系數通過1%、5%、10%顯著性檢驗。

表2的回歸結果顯示，離岸服務中間投入(INS)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率提升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而對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提升的作用為負且不顯著；與此同時，離岸實物中間投入(INM)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率提升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而對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提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具體來說，離岸服務中間投入每增長1%，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率提升2.3433%，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降低6.5274%；離岸實物中間投入每提升1%，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率降低1.9714%，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提高15.431%。究其原因在于，發達國家大部分工業部門屬于高技術產業，其工業生產的迂回程度較高，對技術含量較高的服務中間產品的需求較多，需要大量進口國外優質服務中間品，以滿足國內工業生產技術進步的內在要求，因此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率具有重要的作用；相反，發展中國家工業化程度較低，在全球價值鏈分工中處于組裝加工的環節，其工業生產對實物和勞動力的需求較多，對高級生產要素——服務中間品的需求較少，如果大量進口國外先進服務中間品，可能會擠占國外先進工業中間品的進口額，導致發展中國家工業企業生產成本上升，從而不利于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效率的提升，而國外先進實物中間投入通過知識溢出效應和成本降低效應，顯著地提升了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由此可見，經驗假說1只適合離岸服務中間投入與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率，以及離岸實物中間投入與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而經驗假說2只適合發達國家，經驗假說3只適合離岸服務中間投入。

在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的回歸方程中，人力資本(HU)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樣本數據中的回歸系數均為正數，且通過1%的顯著性檢驗，具體來說，人力資本每提升1%，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效率將會分別提高0.0043%、0.0157%，這反映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一國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受人力資本的影響，增加人力資本可以提升一國工業生產對進口服務中間品的技術溢出，有利于提升該國工業生產效率。在離岸實物中間投入的回歸方程中，人力資本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率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對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的作用不顯著，這反映人力資本在發達國家吸收進口工業中間品的知識溢出中發揮了重要作用，而人力資本在發展中國家進口工業中間品時，沒有發揮出技術吸收轉化的作用。總的來說，人力資本對發達國家工業效率提升的促進作用大于對發展中國家，這可能與發達國家人力資本豐富而發展中國家人力資本相對匱乏有關。

在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的回歸方程中，國內研發活動(RD)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樣本數據中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這表示國內研發活動支出的增加有利于促進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的提高，并且國內研發活動支出更能促進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的提高。在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的回歸方程中，國內研發活動支出每提升1%，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將會提高0.3082%，而發達國家只提升0.1575%。主要原因是，發展中國家在進口國外中間品時，發揮后發優勢，大量吸收來自發達國家的先進技術、知識和管理理念，從而極大程度地促進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效率；相反，發達國家在國際貿易中屬于技術領先國，其進口國外中間品的技術溢出效應較小，成本降低效應較大，因此，離岸中間投入對發達國家工業效率提升的作用較小。

離岸服務中間投入與時間變量的交叉項在發達國家樣本中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而在發展中國家樣本中的回歸系數為正且不顯著；離岸實物中間投入與時間變量的交叉項在發達國家樣本中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而在發展中國家樣本中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這表明，隨著時間的推移，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效率提升的正向作用越來越弱，而對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效率提升具有較弱的促進作用；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率的負向影響以及對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的正向影響越來越小。

上述討論證實了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效率提高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而對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效率提高具有負向影響，但由于不同技術密集度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提高所產生的效應可能存在較大差異，因此，接下來就不同技術密集度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提高的效應進行實證研究，結果見表3。

表3 不同技術密集度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效率影響的回歸結果

(續上表)

注：HTS、MTS、LTS分別指高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中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低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

表3的回歸結果顯示，對于發達國家，高中低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的回歸系數分別為24.856、1.6347、-55.931，且通過顯著性檢驗。其中，高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品進口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最大，低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增加反而會降低發達國家工業生產效率，與假說4相符。反映出技術含量較高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會產生較大的技術溢出效應，有利于提升該國工業生產效率。對于發展中國家而言，高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的回歸系數為負且不顯著，中低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的回歸系數分別為11.932、47.211，且通過5%的顯著性檢驗，這反映中低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效率提升的作用遠遠超過高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與假說4相悖。究其原因在于，發展中國家以勞動密集型工業為主，生產迂回程度較小，對高級生產要素的需求不大，廉價的低技術服務中間品進口就能滿足生產，通過成本降低效應和要素重組效應來提高工業企業生產效率，而高技術服務中間品的進口由于提升了企業的生產成本，導致工業企業利潤水平降低，從而不利于工業生產率的提升。

人力資本和國內研發活動支出對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效率均有顯著促進作用。高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與時間變量的交叉項在發達國家樣本中的回歸系數為負，在發展中國家樣本中回歸系數也為負，但比高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回歸系數的絕對值小。表示近年來，高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效率的正向作用起來越弱，而對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提升的負向影響越來越小。中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與時間變量的交叉項在發達國家樣本中的回歸系數為負，在發展中國家不顯著，這反映中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發達國家工業技術進步的推動力在減弱。低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與時間變量的交叉項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樣本中的回歸系數分別為正數和負數，且通過顯著性檢驗，這表示低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率的負向影響逐漸下降，對發展中國家工業技術進步的正向作用回落。

五 結論及建議

本文基于1995-2011年的世界投入產出表，測算40個國家或地區工業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和離岸實物中間投入，對比分析兩種投入對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同時比較不同技術密集度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效率的影響與差異，結果顯示：(1)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離岸實物中間投入遠遠高于離岸服務中間投入，但是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率上升幅度較大，工業生產的“軟化”、“服務化”趨勢明顯，這符合產業結構升級的一般規律。(2)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率高于發展中國家，而發展中國家的離岸實物中間投入率高于發達國家，即發達國家工業生產呈現高端化而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呈現低端化趨勢。(3)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提升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率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而對提升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的作用為負，其中高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最大，低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發展中國家工業技術進步的促進作用較大；離岸實物中間投入有利于發展中國家提升工業生產率，而不利于發達國家提升工業生產率。(4)人力資本和國內研發活動支出對所有國家工業生產效率均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其中人力資本對發達國家工業生產率的促進作用較大，國內研發活動支出增加對提升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具有較大的正向影響。

由上述結論可提出政策建議如下：

一是擴大服務市場的對外開放程度，降低服務貿易壁壘，增加離岸服務中間品的進口。目前，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發展中國家工業技術進步具有負向作用，特別是高技術密集度的離岸服務中間投入對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率提升有消極作用，發展中國家工業技術進步主要依賴低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長期以往，發展中國家工業生產將被鎖定于全球價值鏈分工的低端位置，承擔組裝加工生產環節。因此，中國應該減少低技術密集度服務中間品的進口，增加高技術密集度服務中間品的進口，使工業生產向全球價值鏈的高端環節轉型，從而有效地促進中國工業生產效率提升。

二是注重高素質勞動力培育和國內研發能力提高，努力增強中國對高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投入技術溢出的吸收能力。工業服務化是經濟發展的必然規律，工業品附加值的提升主要需要 “高技術服務投入”，而非標準化“低技術服務投入”，目前中國工業發展過于依賴“低技術服務”的增加，這阻礙了中國工業向更高技術水平進步。中國工業企業應該努力增加高技術密集度離岸服務中間品的進口，學習國外先進的產品設計、現代營銷手段、售后管理等經驗，以提升產品的技術含量；改變傳統的以低技術離岸服務為核心推動力的工業技術升級戰略，轉向構建以高技術離岸服務為核心推動力的工業技術升級戰略，從而促進中國工業技術效率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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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方式]蔡偉宏, 李惠娟. 離岸服務和實物中間投入對工業生產率的影響與差異——基于40個國家或地區的跨國面板數據的分析[J]. 產經評論, 2017, 8(1): 55-66.

The Impact of Intermediate Inputs of Offshore Services and Intermediate Inputs of Offshore Manufactured Goods on Manufacturing Productivity——Empirical Analysis based on Cross-country Panel Data

CAI Wei-hong LI Hui-juan

By using cross-country panel data of 40 countries or regions, it analyses and compares the promoting effect of intermediate inputs of offshore services and intermediate inputs of offshore manufactured goods on manufacturing productivity. The results show that intermediate inputs rate of offshore services of developed countries and developing countries increases by a wide margin, and manufacturing production show obviously “softening” trend; The intermediate inputs of the offshore services have a significant positive effect on the improvement of the manufacturing productivity of the developed countries, but have a negative impact on the improvement of manufacturing productiv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For intermediate inputs of offshore manufactured goods, it is opposite.

intermediate inputs of offshore services; intermediate inputs of offshore manufactured goods; manufacturing productivity

2016-06-20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多邊開發銀行基礎設施建設項目業務運作模式創新研究”(項目編號：15YJC790002，項目負責人：蔡偉宏)；廣東省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基于貝葉斯非參數方法的金融隨機波動建模及應用研究”(項目編號：2015A030310256，項目負責人：蔡偉宏)；廣東省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城市互動視角下的服務業增長研究”(項目編號：2015A030310145，項目負責人：李惠娟)；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中國城市服務業發展的影響因素研究——基于需求、供給和空間互動的綜合視角”(項目編號：14YJC790062，項目負責人：李惠娟)。

蔡偉宏，經濟學博士，廣東外語外貿大學金融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數量經濟、金融學；李惠娟，經濟學博士，廣州大學旅游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產業經濟學、服務貿易。

F746.18

A

1674-8298(2017)01-0055-12

[責任編輯：莫 揚]

10.14007/j.cnki.cjpl.2017.0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