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禾
基于價值、而不是基于預測,才是投資分級A的王道。
一直以來,很多投資者在投資的時候都會很開心地講一堆邏輯,從A到B到C,最后得出價格就一定是D。但是,實際的情況是,市場里各種因素互相制約、互相影響,而這種影響的過程又會導致其他因素發生改變,最后形成一個其實“測不準”的市場。
通過討論分級A的市場價格形成機制,我們就會發現一個完美的案例,很好的闡述了市場價格的不可預測性。
分級A具有債券屬性
簡單來說,分級基金就是把一個母基金,通常是盯住一個指數的指數型基金的收益拆成兩部分。A端拿到相對固定的收益,剩下都給B端。那么,A端的價格,究竟由哪些因素決定呢?
第一,作為一個準債券,分級A每年給投資者一個相對固定的、以可贖回母基金形式體現的回報。從這個角度來看,分級A類擁有一定的浮息債券屬性。
其次,分級A的利息,并不等于一般的浮息債券,其可以拿到的利息也是浮動的。在定期到點折算以后,投資者往往要過幾天才能拿到母基金并且贖回,這樣就會承擔一部分母基金凈值的波動。不過,因為派息本身就不多,這個因素并不太重要。
第三個情況,則來自于分級A的本金安全問題。對于絕大部分分級A來說,在分級B大跌時,會根據合同里的“到點折算”條款,拿回一大部分本金。從債券的角度看,這種贖回可以看做一種本金償還。但是,這種償還并不是確定不變的,是存在一定風險的。
第一種風險,來自于折算日和可贖回日之間,股票市場波動導致贖回金額不確定的風險。由于這種波動牽涉到占凈值很大部分的本金,而A股市場歷來以高波動出名,由此而帶來的波動風險不容小覷。
第二種風險則來自于,到手的母基金份額不可贖回的風險。從歷史上來看,這種情況還沒有出現過,而且也不太容易出現。但是,市場永遠充滿了“黑天鵝”,在2015年市場大幅波動期間,如果不是管理層用雷霆手段止住了無量暴跌,挽回了市場的流動性,那么一些分級A可能發生投資者拿到折算后的母基金份額、提交贖回申請、但是基金資產里無流動性可贖的情況。
風險如此不確定,所以,在分級A熱火朝天時(比如現在的市場),投資者們往往樂觀地把這種資產看成一種高等級的債券,并給予很高的定價,無疑是有問題的。
不過,分級A又不是一種低等級債券。在絕大多數波動的情況下(上文闡述的2015年的狀態除外),它的波動是雙向的,期間股票大漲就多賺、大跌就少賺。而低等級債券的波動則是單向的:要么按本還錢,要么少給一些。
分級B的連帶影響
如果說分級A只有債券屬性,那還好辦,問題是,由于存在一二級市場套利機制,分級A的價格還嚴重受制于分級B的價格,而分級B的市場價格,又嚴重受制于股票市場的情緒。
而A股市場的情緒眾所周知,是出了名的不穩定。
所謂套利機制,即如果一個分級基金的A和B的市場交易價格,加在一起不等于分級基金母基金的凈值,那么投資者就可以買入便宜的、轉換以后賣出貴的。這就意味著如果分級B有溢價,那么在套利機制的作用下分級A必然有折價,無論當時其債券屬性多么被人看好。反之,分級B如果有折價,那么分級A就必然有溢價,無論當時債券市場是多么慘淡。
也就是說,如果分級B的投資者在市場大漲的時候非常看好分級B,或者在市場大跌的時候死扛分級B不肯賣,不管哪一種情況,只要分級B因此出現大幅溢價,而溢價的造成者又很堅決的情形,那么分級A就一定會大跌。反之,分級A一定會大漲。
由于分級B的溢價,不一定和股票市場走勢完全正相關,股市大漲熱情買入導致溢價有之,股市上漲不敢追高買入導致折價亦有之,股市大跌死扛不賣導致溢價有之,股市大跌恐慌性拋售導致折價亦有之,因此,這種傳導性的預測,就變得難上加難。
實際上,由于分級B的存在,那些把分級A認為是純債券的理論,往往會受到事實無情的反駁。比如說,在2016年,債券市場從10月下旬就開始走跌,但是分級A的價格直到12月初才開跌。
更糟糕的是,由于分級B是天生帶杠桿,有的還有很多倍杠桿的,這就導致在股票市場上反映出來的樂觀、悲觀的情緒,在分級B上很容易被放大,而這種放大更會傳導到分級A的定價上,導致分級A的價格也反映出波動——盡管從收益分配的角度來說,分級A是一種純粹的債券(盡管也算不太穩定)。
如果說分級A的不穩定性只有不太穩定的債券屬性、不可預測的分級B影響,那么可能我們還可以對分級A的價格,進行哪怕是模糊的預測。但是,第三個問題在于,市場對分級A和B的認識,也存在不確定性。
在實際經驗中,我發現市場上絕大多數參與者,都沒有意識到分級A條款構成上的復雜屬性,而是傾向于在分級A上漲、價格和凈值接近甚至超過凈值的時候,把它認為一種穩定的債券,從而情緒化的為當時的上漲找到合理的理由。這時候彌漫市場的理論,往往是“分級A可以長期持有”、“分級A可以拿來養老”,等等。
反之,在分級A價格大跌、出現折價的時候,投資大眾的眼光又容易盯在分級A的不穩定性上,將其歸納為一種不可長期持有的投機品。此時的市場論調,又常常變成“分級A完全不穩定”、“分級A沒有明確兌現到期日錢永遠拿不回來再便宜都不能買”,等等。
類似的現象也出現在分級B身上,大漲的時候投資者認為“分級B帶杠桿波動大,快進快出好賺錢”,大跌的時候則認為“分級B就是賭博工具最好不要碰”。
結果,如果說分級A和B的制度設定是一成不變,1乘1只能等于1,也就是只有1個結果,那么市場在分級A和B上各有兩種情緒,能夠產生的結果就變成2乘2等于4。分級A的市場價格,也就因此變得更為復雜。
所以,分級A的市場價格決定機制,給了我們一個非常好的案例,就是市場的價格決定非常復雜,受到大量的因素互相制約,而制約產生的結果和結果之間、心理和情緒之間又互相影響,最后導致很難進行十分準確的預測。傳統的沙盤推理式的因為一、二、三,所以價格就是四,因為經濟怎樣、流動性怎樣、情緒怎樣,所以下個月行情就會怎樣等等,在實際應用中往往會吃大虧。
只買最有價值的
分級A的價格形成機制如此復雜,我們幾乎不能預測分級A的價格走向,我們又如何投資分級A?很簡單,我們不預測,只買最好、最有價值的,然后剩下的隨著市場開心就好了。
也就是說,雖然我們無法預測分級A的價格走勢,但是可以知道它現在是便宜還是貴,收益率是高還是低,發生下折的概率是大還是小(這也就意味著本金波動風險的大小)。在價格便宜、價值高的時候,買入分級A,那么在長期,獲利的概率就相當大。
從歷史上來說,這樣的機會基本上只出現過幾次,其中最大的兩次分別出現在2011年下半年和2015年年中。如果抓住這兩次機會,那么就會發現,雖然這種交易性買入導致持有分級A的時間很短,但是收益卻能趕上多年的利息。
在2011年下半年,分級A從8月中旬突然開始大跌,一直跌到9月底,持續了一個半月。彼時A股市場跌跌不休,但是分級B的溢價卻持續走高,同時企業債價格大幅下跌。那么,如何解釋當時分級A的大跌呢?主流的解釋是企業債下跌導致了分級A的大跌。但是,這卻不能解釋當時分級B買盤持續出現、溢價逐步走高的現象,更不能解釋當時分級A隱含回報率達到15%到25%、遠超企業債的現象。不管怎樣,在2011年9月底10月初的時候,分級A形成了一個極好的買點。
而在2015年6月,分級A的大跌則幾乎可以肯定是A股市場的火爆導致的。彼時A股市場正處在大牛市中,投資者瘋狂的買入分級B,導致分級B大幅溢價,分級A的價格也就猛烈下跌:這和當時的債券市場一點關聯性都沒有。結果,一個絕佳的買點又一次形成。
另一種方法,則是在持有分級A時,不斷地進行品種間的輪動。也就是說,雖然我們無法預測分級A在大方向上的運動,但是可以判斷十分相似的一些分級A,哪個最便宜、最有價值。而如果持續買入最有價值的品種,那么持有的價值一定會越來越大,無論市場整體是向哪個方向運行。
所以,基于價值、而不是基于預測,才是投資分級A的王道。這對于其他許多投資也一樣,那些花哨的、預測明天價格波動的理論,常常沒有那么好用,而踏踏實實尋找價值的方法,卻往往一步一個腳印,跬步千里。
作者為信達證券首席策略分析師、研發中心執行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