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網絡流行語的隱喻式語義泛化研究

何苗

（湖北經濟學院 法商學院 外語系；華中師范大學 外國語學院，湖北 武漢 430205）

摘 要： 網絡信息時代改變了人們的思維方式和交流方式，本文對2010年至2015年的網絡流行語進行了梳理和統計，探討了網絡流行語中隱喻的使用及主要表征，對語義泛化現象進行了動態分析，總結了網絡流行語產生的動因及影響。

關鍵詞： 漢語網絡流行語 隱喻 語義泛化 原因 影響

引言

隨著互聯網的飛速發展，人際交流媒介的多元化，網絡流行語成為當今社會人們進行交流的專屬語言。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發布第37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報告顯示，截至2015年12月，中國網民規模達6.88億人，互聯網普及率達到50.3%，半數中國人已接入互聯網，其中有90.1%的網民通過手機上網。網絡的便捷和高效，使得更多人選擇進行網絡交流，并在交流中隨即產生更多網絡流行語，甚至在各大門戶網站的新聞、廣告、視頻、電視節目等都可以聽到、看到網絡流行語，并且每年都會推出“年度十大網絡流行語排行”。本文以網絡流行語為研究對象，深入剖析在網絡流行語傳播過程中體現的隱喻現象，分析語義泛化的動態發展，探究其原因和對網絡交流產生的影響，以提高網絡交流效率。

1.漢語網絡流行語及其特點

網絡流行語作為一種語言現象，屬于網絡語言范疇，指的是產生和發展于網絡平臺，并在網絡交流中被網民廣泛使用和流傳起來的語言文字。其來源多樣，種類繁多，頻繁使用在網絡溝通并迅速傳播于互聯網上甚至現實生活當中。

網絡流行語之所以能夠得到廣泛傳播，是因為它具有以下三個特點：

（1）構詞簡潔，語義新穎。網絡流行語更多的是年輕人在網絡上使用的語言，為了交流效率更高，往往會以更短的時間、更簡潔的語素、更完整的語義達到方便溝通的目的，因此常見的網絡流行語往往做到了構詞簡化。例如2012年11月11日，華中科技大學文華學院男生王文瑾，向他心儀的女生送出了一封他用212天時間寫的16萬字情書。這封情書的內容包括散文、詩歌等多種文體，內容主要是回憶兩人在一起做的事或借景抒懷。他將其裝訂成冊并取名《我不愿讓你一個人》。女孩十分感動，然后拒絕了他。這一事件中的“女孩十分感動，然后拒絕了他”一句被網友縮略為新詞“十動然拒”。而后網友開始了“十動然拒體”的造句，“十動然拒體”迅速走紅網絡。

（2）結構新穎，傳播迅速。網絡以快捷、大量、多功能聚合及靈敏度高的特點，讓廣大網民在最短時間迅速接收到海量信息，并在第一時間針對相關信息給出評論。如“圍觀”、“路過”、“打醬油”等網絡流行語由此誕生，表示第一時間對一個事件關注和討論。再如“雷”、“山寨”、“神馬都是浮云”、“羨慕嫉妒恨”、“鬧太套”等網絡流行語是在網絡爆紅之后，才被平面媒體、娛樂和公眾廣泛接受的。因此，網絡對信息的傳播和處理速度是遠遠超過傳統媒介的。

（3）類推性強，娛樂性強。網絡流行語結構簡單靈活，詞形詞性詞義富于變化，任何一個普通的事情在網絡上一經傳播便會成為網絡事件甚至社會事件。在網絡事件背景下特定語境中出現的網絡流行語，因為特定對象而發生了不同變化，給網民帶來了視覺上的新鮮感和沖擊。例如查水表，字面上理解意思是自來水公司檢查用戶家的水表是否正常運轉或查看用戶家中水表讀數并進行收費的一種行為。這一詞語原為電視劇《派出所的故事》中民警辦案時為使人開門而謊稱身份用的，后在網絡上延伸為：有人在網絡上發表了“不合乎法律或者破壞社會穩定”等消息而被警方抓捕；在貼吧里擁有刪帖權限的大小吧主，檢查貼吧里是否存在灌水的帖子或跟帖，遇到灌水帖就進行刪除的行為；多用于調侃和諷刺。也有送快遞、查水電氣、社區送溫暖等引申說法。因為網絡語言管制而誕生了一批為躲避網絡禁言和過濾的粗俗詞匯，巧妙地回避管制又具有詼諧的意味，如“次奧”是一個網絡用語，意思為“草”，由于一些論壇，貼吧、游戲等屏蔽了臟話詞“草”，于是，網友們便創造出了新的詞“次奧”，次奧的拼音是cì ào，把“次奧”讀快點，就讀成“操cào”了。這就可以避免被屏蔽而只顯現“**”或者發不出的情況。日常生活中有不少類似于“次奧”的詞語，比如“飄piao”，分開念是“皮襖”，“點dian”分開念就是“堤岸”。廣大網民在回避網絡過濾的同時，創造性是網民借助流行語參與的一種集體狂歡。網友樂此不疲地將流行語輻射到各個領域，游戲式互動中無形擴大了事件影響力。

2.漢語網絡流行語隱喻及其主要表征

在“Metaphors we live by”中Lakoff和Johnson指出：“隱喻無處不在，存在于我們的語言中，也存在于我們的思想中。”“隱喻的實質就是通過另一類事物理解和體驗某一類事物”。作為一種認知方式和思維方式，Lakoff認為隱喻可以分為結構隱喻、方位隱喻、實體隱喻。漢語網絡流行語是基于這三種隱喻認知類型而產生的，從認知角度講，網絡流行語具有映射性和相似性。映射性是從源域到目的域的一種轉換，即通過一個領域到另一個領域的關系，這種關系被定義為映射。而這兩種關系或者說兩個域相互作用的原因則是兩者在物理或者心理上的相似性。以下筆者用網絡流行語隱喻模式及映射過程圖闡釋隱喻的主要表征：

3.漢語網絡流行語語義泛化的動態分析

包烏云在《流行語語義泛化研究》一文中提出，廣義的語義泛化應包含詞語的意義泛化及其語用空間的擴展。同時，語義泛化以隱喻、類推為運行機制，并以產生語義變化和語用空間的擴展及部分新詞語為泛化結果。總而言之，它是詞語在保持基本意義特征的基礎上，在現實作用力、心理作用力、文化壓力及語言內部力量的共同作用下，不斷向新的領域擴張的同時將更多事物納入自己的指稱范圍內的具有動態變化的一種語言現象。筆者就2010年至2015年間出現的十個網友使用頻率較高的網絡流行語從范圍、主體、語義三個方面進行分析，梳理網絡流行語的泛化過程。具體情況參看如下表格：

就2010至2015年的網絡流行語進行上述比較之后，筆者認為隨著網絡的快速發展，流行語的意義隨之拓寬和放大，甚至改變原意，語義泛化現象更加顯著，流行語在語言使用和傳播中語義泛化的速度更加迅速。

4.漢語網絡流行語語義泛化的主要原因及其影響

漢語網絡流行語出現的語義泛化現象是隨著社會發展人們對原有語言無法滿足日益豐富的文化交流做出的促進溝通高效進行的必然選擇，有著不受制約、不可忽視的力量，推動著語言的發展和互聯網多種方式的語言交流與文化融合。語義泛化現象的產生有其自身的原因，筆者就2010年至2015年間的漢語網絡流行語進行匯總，探究其規律，總結產生原因如下：

（1）語言外部因素。互聯網作為一個供網民交流的虛擬平臺，網絡流行語的產生和發展只需要短時間就可以被點贊、評論、轉發、分享，其速度之快、傳播范圍之廣，使得網絡流行語應運而生。例如在2011年8月9日的《大學生了沒》中，一位名叫miss lin的網友以夸張另類的造型、一口做作的英語、扭捏妖嬈的姿態向大學生介紹什么是Fashion。其極度夸張搞笑的表演震撼了所有觀眾，miss lin的口頭禪是“整個場面我要Hold住”，導致“hold住”一詞紅遍網絡，也獲得了“hold住姐”的稱號。再如2010年被1名攝影師試相機時無意拍到而走紅的“犀利哥”程國榮已經失蹤一年。當時被拍到的他頂著一頭亂發，嘴里叼著煙，眼神相當銳利，因此被冠上“犀利哥”的名號，甚至有了廣告代言機會。諸如此類的社會事件催生了大量類似于“Hold住姐”“犀利哥”這樣的網絡流行語。中西方文化交流過程中也有很多網絡流行語來自英譯，如2015年3月5日，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說，要全面制訂“互聯網+”行動計劃，“互聯網+”便迅速流行開來。2015年7月，國務院發布《關于積極推進“互聯網+”行動的指導意見》，“互聯網+”進一步引起社會廣泛關注。2015年，隨著經濟發展新格局的形成，“互聯網+”成為媒體的高頻用詞。

（2）語言內部因素。信息時代的網絡交流一定是以最簡短的文字傳遞最大量信息，符合廣大網民以最快速度表達自我和描述事件的要求，符合“語言經濟原則”，所以在語言交流中涌現大量以最少語言符號傳遞最新信息的詞匯。例如“躺著也中槍”用來形容無緣無故受到牽連，或被卷進是非。出自周星馳電影《逃學威龍》中的一句臺詞。劇中雙方激烈打斗，某人裝死，另一人向地上發了一槍，正中裝死的人，裝死的人叫道“我靠！躺著都能中槍！”現在也有人使用縮略形式“躺中”“躺槍”，還有人干脆說“中槍”，表達的都是同樣的意思。甚至在政府官員的發言中也頻現網絡流行語，如2014年3月2日，全國政協新聞發言人在回答關于周永康傳聞的提問時說：“無論什么人，無論職位有多高，只要觸犯黨紀國法，就要嚴厲懲處。我只能回答成這樣了，你懂的。”“你懂的”就此一夜走紅，主要用于兩種場合：一是由于許多人都知道，說話人不必多說或無須說明。二是由于涉及敏感話題，說話人不愿說、不能說或者不便說。網絡語言的傳播之快除了表達語言符號簡潔之外，還符合廣大網民的模仿和從眾心理，一個新詞語的產生滿足了網民的獵奇心理，于是頻繁使用，廣為流傳，造就了網絡流行語的持續熱潮。

互聯網高速發展的時代，網絡流行語已經在人們工作生活學習交流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對整個社會的發展產生著深遠的影響，客觀看待網絡流行語的產生和使用是每一位學習語言、使用語言、研究語言的人值得探討的課題，下面筆者就網絡流行語的積極影響和消極影響進行分析。

（3）網絡流行語的積極影響。簡潔、經濟、新穎的網絡流行語給廣大網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視覺、聽覺和感覺上的滿足，尤其滿足了年輕網民的需要。年輕人接受新事物快，思維活躍，表達自我，不受主流語言形式的約束，可以肆意在網絡虛擬空間尋找自己存在的價值。網絡流行語已經成為現代人的思維方式和生活方式，它是在信息時代中產生的，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和創造力。大量網絡流行語無疑給人們在不同情況下選擇不同語言風格提供了方便。網絡流行語有著五彩繽紛的詞匯、超越常規的語法、口語化的表達方式，對豐富社會語言表達手段有好處。

（4）網絡流行語的消極影響。網絡流行語既體現了個性和創新，又出現了用語的不規范和粗俗化現象。網絡虛擬世界的特定環境和語境使網絡流行語作為一種非正式用語尚處于不穩定狀態，很多用語完全超出了漢語語言規范，對于語言學習者容易造成混淆和誤用的困擾。類似于“土豪”、“高富帥”、“白富美”這樣的網絡流行語挑戰著人們的傳統價值觀。網絡流行語夾雜了許多錯別字和語法結構等錯誤，容易誤導語言學習者，不利于漢語傳播和發展。對于這些消極影響，我們應給予充分的注意！

結語

縱觀2010年至2015年的網絡流行語，探討網絡語言的隱喻式語義泛化現象，可以看出網絡流行語在某些人群中的風靡，其實是漢語自身形式在特殊環境中的變化多樣，在沖擊漢語規范化語言模式的同時帶來新的語言表達方式，擴展了漢語的語用范圍。網絡流行語中隱喻的使用和語義泛化現象隨著新的網絡詞語的產生和發展會更多地被網民接受和普及，透過網絡流行語這一載體折射出的文化和社會現象，探討漢語發展的趨勢，積極引導和規范網絡語言，認真嚴肅地克服消極影響，保持漢語言的規范，是每一位語言工作者不可推卸的重任。

參考文獻：

[1]Crystal.D.Language and the Internet[M].London：Cambridge UP，2001.

[2]Lakoff.G.and Johnson.M.Metaphors We Live By[M].Chicago and London：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0.

[3]Lakoff.G.&M.Turner.More than Cool Reason：A Field Guide to Poetic Metaphor[M].Chicago：Chicago University Press，1989.

[4]張堅.賽爾的隱喻解釋原理與網絡語言[J].外國語文，2010（4）.

[5]于根元.網絡語言概說[M].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2001.

[6]劉麗.網絡語言中的隱喻現象的研究[J].長春師范學院學報，2004（3）.

[7]趙艷芳.認知語言學概論[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

[8]束定芳. 隱喻學研究[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

[9]國家語委語料庫[DB/OL].http：//www.cncorpus.org/.

[10]劉大為.流行語的隱喻性語義泛化[J].漢語學習，1997（4）：33-36.

[11]包烏云.語義泛化研究現狀[J].語文學刊，2014，（11）.

2016年湖北經濟學院法商學院校級科研項目：“漢語網絡流行語的隱喻式語義泛化研究——以2010年至2015年網絡流行語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