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黑夜想你沒辦法》方言翻譯探析

薛建苗

【摘 要】文章以陶忘機英譯本《到黑夜想你沒辦法》為基礎(chǔ)，探討譯者對小說方言的翻譯處理，以更好體現(xiàn)方言翻譯的準確性及文化傳遞，試圖為同時期具有同類深厚文化底蘊的文學(xué)作品的翻譯實踐提供可行的參考指導(dǎo)，期望為方言翻譯的科學(xué)方法和基本原則的進一步研究和認知提出建設(shè)性的意見。

【關(guān)鍵詞】《到黑夜想你沒辦法》 方言翻譯 語際連貫

一、引言

山西本土作家曹乃謙中長篇小說《到黑夜想你沒辦法》贏得了汪曾祺、陳忠實等許多著名作家的一致肯定。美國杰出漢學(xué)家及前美國文學(xué)翻譯者協(xié)會主席陶忘機將其翻譯成英文，并于2009年由哥倫比亞大學(xué)出版社發(fā)表。此英譯本獲得了馬悅?cè)患案鸷莆牡母叨仍u價。曹乃謙對家鄉(xiāng)自然不造作的方言俗語具有嫻熟的運用能力和敏銳的感受能力。這些方言土語的運用在表現(xiàn)當?shù)仫L(fēng)俗習(xí)慣，追溯人物角色的心理活動以及深化小說主題方面都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由于英漢語言文化的差異，這些對小說起著關(guān)鍵作用的方言卻給譯者提出了巨大的挑戰(zhàn)。因此，本文通過舉例分析，探討譯者對方言的翻譯處理，以期更好地再現(xiàn)原文方言的文化底蘊，同時增強其可讀性與可接受性。

二、《到黑夜想你沒辦法》方言翻譯分析

通過自然獨特的地道應(yīng)縣方言的熟練運用，作者生動描繪了雁北鄉(xiāng)村生活，真實反映了貧窮落后的狀態(tài)，確保了與人物身份、認知和語言的一致性，減短了文學(xué)與現(xiàn)實生活之間的距離。只有通過這種特殊的口語形式，遙遠地區(qū)的真實生活狀態(tài)才能被折射出來。這種準確表達作者真實情感的有效方法為小說增添了迷人的藝術(shù)魅力。盡管這些本土方言俗語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讀者的閱讀進程，但通過循序漸進的分析和深入的研究，讀者可以明白隱藏在字里行間的內(nèi)涵及外延并最終與作者產(chǎn)生情感共鳴。

方言雖然具有語音、詞匯和語法三種系統(tǒng)，但由于漢語是表意型的語言，其變體并不表現(xiàn)在語音及語法層面上，而主要體現(xiàn)在詞匯上。因此，本文將著力探析那些地道的文學(xué)方言詞匯。

（一）表示行為動作

例1：原文：“管它。這樣挺好的。不是？”她圪縮在他懷里說。（《莜麥秸窩里》）

翻譯：“Never mind. This is pretty nice， isnt it？” she said， snuggling againsthim.

應(yīng)縣方言“圪縮”與標準漢語詞匯“蜷縮”意義相似。根據(jù)上下文的語言框架可以建立這樣的認知場景：“晚上，丑哥和奴妹妹選擇在他們自己搭起來的莜麥秸稈窩里約會。當他們一起往里面鉆時，窩散架了并塌落下來將他們埋住了。丑哥伸開健壯的手臂想要將那些散落的秸稈撐起來，然而，奴妹妹卻絲毫沒有被這樣的情境影響了她與丑哥的約會心情。她認為根本沒有關(guān)系并且告訴丑哥無須理會。她沒有任何其他的要求，認為只要和丑哥在一起，其他的都可以不去考慮，都是無所謂的。在這個月光皎潔的夜晚，她所做的只是甜蜜地、緊緊地蜷縮在丑哥的懷里尋求溫暖與舒適?！背蟾绾团妹檬且粚Φ湫偷挠伞柏毨А边@根大棒拆散的苦命鴛鴦。他們之間簡單而又甜蜜的愛情讓人既感動又心酸。應(yīng)縣方言“圪縮”比標準漢語詞“蜷縮”更加容易反映出奴妹妹對丑哥深厚的感情依附。譯者陶忘機將“圪縮”譯為“snuggle”。“snuggle”作為一種感情標志，意指“為了溫暖和舒適，緊緊地靠近某人”?！皊nuggle against”不僅準確傳達出了“圪縮”的內(nèi)涵，而且也將其所包含的外延體現(xiàn)了出來，如丑哥和奴妹妹之間的滿滿的愛。因此，“snuggle against”達到了源語文本和目的語文本之間的語際連貫。

例2：原文：誰也沒牢防住他說了這么句話。（《鍋扣大爺》）

翻譯：All the villagers were caught off guardby his words.

鍋扣是外省人，他在溫家窯沒有親戚。他很喜歡喝酒。無論什么時候都喝得酩酊大醉，他總是踉蹌地走向野墳地。但與三寡婦之間的感情卻被他隱藏了一輩子。他直到臨死前才吐出了“把我和三寡婦埋在一起”的真心話。應(yīng)縣方言“沒牢防住”意指“沒想到”。作者選擇用“沒牢防住”而不是“沒想到”是因為鄉(xiāng)村地區(qū)社會生活的主要特征是熟人社會。在這種熟人社會中，來自同一個鄉(xiāng)村的人們都熟知彼此。每家每戶彼此都很熟悉，以至于他們茶余飯后總是喜歡聚在一起聊閑話，拉家常。因此，他們認為沒有什么事情是他們所不知道的，以至于當人們聽到鍋扣大爺說的話時，每個人都驚呆了?！皼]牢防住”更容易幫助讀者建立起這樣的認知場景：“他們認為鍋扣大爺說的話太出人意料了。他們聽到鍋扣大爺?shù)脑捄螅皇谴笱鄣尚⊙郏f不出話來?！弊g者將“沒牢防住”譯為英語文化中的習(xí)慣用語“catch sb off-guard”，意思是“事情在人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發(fā)生，以至于使得大家都感到很驚訝”。因此，譯文和原文在一定程度上達成了語際連貫。

（二）表示性質(zhì)狀態(tài)

例3：原文：我挨心的鼠鼠。（《溫善家的》）

翻譯：My poor Mouser.

應(yīng)縣方言“挨心的”意指“親近的”。這些年，對于地主婆溫善家的，從別人那里得到溫暖與關(guān)心比捉鬼還難。只有那只名叫鼠鼠的貓陪著她。由于生病，她已經(jīng)在炕上躺了兩天了，沒有吃一粒米，沒有喝一滴水，根本沒有人管她。當她得知她所吃的三個粽子是她的鼠鼠給她帶回來的，她才由衷地感嘆道“我挨心的鼠鼠”。從溫善家的這句話中，我們可以體會到她因為鼠鼠給生病的她找食物而感動，充滿了她對寵物貓鼠鼠的疼惜及親近。譯者將其譯為“poor”?！皃oor”意指“可憐的，不幸的，令人同情的”。溫善家說這話時并不知道鼠鼠因為給她偷粽子而被別人打傷，因此并沒有表現(xiàn)出她對鼠鼠不幸遭遇的同情。因此，“poor”不能達到源語文本和目的語文本之間的語際連貫。

例4：原文：哎喲好拔。哎喲喲好拔。哎喲，喲。（《看田》）

翻譯：Oh no， its so itchy， oh， oh， its so itchy.

五圪蛋被派往西坡去看守玉米地。他準備了許多掰好的現(xiàn)成的玉米等著他的小嬸午夜來裝。結(jié)果，由于小嬸拿的口袋太小了，以至于五圪蛋提前為她掰好的玉米并不能全部被裝上。因此，五圪蛋建議小嬸將剩余的玉米別在她的腰圍。當小嬸將玉米豎著往腰里別時，她感到玉米接觸到皮膚時很涼。應(yīng)縣方言“拔”的意思是“太涼”。譯者將“拔”譯為“itchy”。“itchy”在英語文化中的意思是“癢”。如果一個人身體某部位感到很癢時，他就會想要用指甲去撓。但在語境中，小嬸并沒有感到癢，而是感到玉米接觸到皮膚時很涼。因此，“itchy”沒有達到譯文與原文之間的語際連貫。

（三）表示名稱屬性

對于起著指代作用的名詞，如白晌、擦黑、蓋窩、冷蛋，只需要在翻譯過程中查閱相關(guān)的詞典，以確保語義準確即可。通過分析，可以得知譯者在翻譯這些詞匯時也都達到了源語文本和語際文本之間的語際連貫。

三、結(jié)論

通過從動詞、形容詞和名詞三個層面的方言翻譯分析可知：譯者不能為了一味滿足目的語讀者的閱讀需要，在翻譯過程中偏離基本的翻譯原則，使得譯文不忠實于原文；同時譯者也不可純粹為了忠實于原文而不考慮譯者讀者的接受性。總而言之，譯者既要盡可能地忠于原文，充分傳遞原文的詞匯及文化內(nèi)涵，也要保證譯文在目的語文化中的可讀性和可接受性，最終實現(xiàn)原文和譯文之間的語際連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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