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工作人員定向高息放貸應如何定性

上官馨　程晨

[案情]張某系某縣某鄉鎮黨委書記，王某系該縣某建筑有限責任公司總經理。2011年9月，張某要求將自己的60萬元現金以每月3分的利息借給王某，王某并不需要這筆錢，但考慮張某身份便答應下來。截至2015年9月案發，張某60萬元現金以利滾利的方式累至近200萬元。期間，張某利用職權為王某解決承包工程中的矛盾糾紛。

對于本案如何定性存在兩種意見。第一種意見認為，投資理財是人們在現代社會獲得財產增值的基本方法和途徑，目前沒有明文規定國家工作人員不得進行民間借貸活動。張某向王某放貸行為屬于投資理財范疇，不屬于犯罪行為。即使對張某的行為做否定性評價，也僅屬于違規違紀范疇。第二種意見認為，張某利用職務上的便利，以較高利息強行向管轄范圍內的對象出借資金，該行為極可能使張某對王某的評價不再中立，甚至進行特殊照顧。張某是將收受和索取財物的方式通過借貸關系的形式掩飾起來，放貸收息行為本質屬于權錢交易，張某的行為應認定為受賄罪。

[速解]筆者同意第二種意見，理由如下：

（一）張某的行為不屬于正常的民間借貸

民間借貸是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組織之間及其相互之間進行的資金融通行為，受法律保護，目前我國法律沒有禁止國家工作人員以自己的合法財產參與民間借貸。但筆者認為，本案中張某的行為不屬于正常的民間借貸關系，至少存在以下三方面原因。第一，張某系鄉鎮黨委書記，是鄉鎮甚至全縣的重要領導干部，張某的放貸對象為其縣域內的企業經營者，具有一定的利害關系。第二，借貸關系的形成特別是利率的確定并非基于雙方平等協商，而是出借人單方意思表示。王某在張某主動提出借款后，出于與張某維持良好關系的目的，或是害怕因拒絕遭到報復，才違心答應以較高的利息借款，借貸關系并非在雙方意思自治的基礎上形成。第三，張某提出的3分月息的利率和復利的計算方式，使最終形成的年息超過36%，高于銀行同期貸款利率的四倍，如此高利息不受法律保護。綜上，張某的放貸行為與平等民事主體之間的正常民間借貸活動有本質區別。

（二）張某的行為符合受賄罪的構成要件

受賄罪是指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財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的行為。張某為國家工作人員，以主動出貸的方式收取了高額利息，說明其主觀上有收受財物的故意。“月息三分”的利率水平明顯高于社會資金借貸的一般利率，并且沒有事實證據顯示王某遇到了資金上的困難。王某缺乏借錢的動機，這表明其支付高額利息不是對張某借款的回報，而是對其權力支付的對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受賄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中對新型受賄犯罪形式作了相關規定，對以交易形式或合作投資名義收受賄賂、收受干股等問題作了詳細具體的規定，盡管對國家工作人員以放貸收息形式收受賄賂沒有規定，但是該行為通過大幅提高所謂利息變相獲取利益，依然屬于權錢交易的一種形式。可以想象，如果張某非鄉鎮黨委書記，王某在資金較為充足的情況下不會接受如此高息的借款。放貸期間，張某60萬本金的增值金額扣除銀行同期貸款利息后仍達100萬元左右，遠超受賄罪的入刑標準。最后，張某在其任職鄉鎮黨委書記轄區內為王某承包工程中的諸多事項提供了便利，為王某謀取了實際利益。

綜上，國家工作人員張某為行政轄區內的企業主王某謀利，并通過放貸收取高息的形式獲取巨額利益，構成受賄罪。放貸收息行為系張某主動提出，應屬索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