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 斌
(廈門第一中學,福建 廈門 361003)
燕園求學記: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點憾去
鐘 斌
(廈門第一中學,福建 廈門 361003)
歲在丁酉,夏末初秋,我和來自八閩大地的同仁們有幸走進燕園,參加了“福建省十三五教學名師北大研修班”的學習。時間飛逝,十一天的燕園學習生活很快結束了,然而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未名湖、博雅塔仍歷歷在目,名師教誨和智慧啟迪還在耳邊縈繞。能夠到北大深造學習是我多年的夢想。這次培訓,無論是在教學內容上的精心編選,生活起居上的周密安排,還是課堂上各位專家名師的言傳身教,無一不體現出福建教育學院和北大教育學院在組織上的高度重視和設計上的良苦用心。北大教育學院的領導和有關授課教師敬業的精神、儒雅的風采、嚴謹的治學令人感動。
大師們精彩紛呈的講座,既有通識培訓,也有專業講座。跨學科的視野,全方位的闡釋,從哲學理論到教學管理,從學科前沿到人文素養,從中國歷史到和諧社會,由玄而妙,有理有趣,聆聽大師之傳道,感悟教育之博大。
簡單不失禮儀的開班儀式結束后,原北京大學原信息管理系教授兼系主任、現教育學院教授王余光為我們作了“《周易》的智慧”通識講座。在王教授睿智幽默、深入淺出的引領下,我們領悟了“五經”之首《周易》的起源、學術流派、卦辭、爻辭等的精奧。王教授還興致頗高地給學員們演繹了占筮古法,揣摩先哲的微言大義,思考古人的奧妙言辭;我曾經師從福建師大張善文教授學習《周易》,此次重溫潔凈精微之玄思,又有了新的收獲。
下午,中央民族大學哲學教授張之鋒博士嚴謹扎實的超長講座,穿越了時空,把我們帶到柏拉圖和孔子身邊,與東西方兩圣之心相契。張博士學貫中西,整個講座圍繞柏拉圖的生平際遇和思想精髓,縱橫捭闔,介紹了“理念”“理念論世界觀”“柏拉圖美學思想”“理想國”等方面的思想,對比了古希臘和古代中國的教育制度,給我們打開了教育哲學和教育史的研究窗口。
原國家教育部高中基礎教育課程教材發展中心曹志祥主任作的《新課程改革和新課程理念》報告幽默生動接地氣,他以政策制定者和研究者的角度分別介紹了“我國基礎教育的基本概況”“課程改革的動因”“課程改革的目標與內容”“課程改革的實施與深化”“課程改革的判斷與評價”等方面的看法,提出了“改革是持續發展的動力、改革有總目標和階段性目標、改革需要頂層設計與基層實踐相結合、改革需要全體教育參與者共同實施”的改革思考,角度新穎、客觀實在、妙語連珠,令人捧腹又發人深思。
北大考試院院長、原北大招辦主任秦春華教授談《高考招生改革與優秀人才選拔》,高屋建瓴、切中肯綮。他作了“高考改革:歷史的回顧”“綜合素質評價”“美國考試招生制度的新發展”三個部分的專題學術講座,提出了“科目改革意義不大,最根本的還是大學招生錄取的方式。題目改革試圖解決的是考試內容,是考對知識點的熟悉和掌握,還是要考能力?表面上看,人們似乎都認同應當考能力,但這句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因為考察能力必須通過對知識點的考察來進行”的看法。結合浙江高考改革引發的爭議,秦教授分享了他對高考改革面臨的三大挑戰的思考:整體統一和個體差異之間的矛盾以及中國缺乏足夠數量的專業化命題人員等。如何理解新一輪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秦教授開出了“藥方”:不要用行政的力量去強行推動,要讓各個利益主體自發自覺地行動,不要太瑣碎,你不可能預見到所有的情況。你規定得越瑣碎,投機的可能性就越大,就越可能出現更大的問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充分發揮大學的力量。大學是這場改革的總樞紐。在回應社會對如何正確理解“文理不分科”的憂慮時他指出:真正的人文科學和社會科學,必須建立在強大的數理思維基礎之上。文理不分科應該提高而不是降低數學水平。一個數學基礎薄弱的人是不具備進入頂尖大學資格的。對新高考改革中綜合素質評價的困惑和質疑,秦教授提出:中學只需要完整準確地記錄學生的經歷和生活,大學要利用完善的綜合素質評價體系進行人才選拔,綜合素質評價改革的實質關鍵在著力引導一種理念。大學是綜合評價的主體,要明確自身人才選拔的目標和定位。建立完善的綜合素質評價系統。培訓相應的專業化招生人員。秦教授睿智和深刻、嚴謹而理性的分析,給即將參加新高考改革的福建教師吃了定心丸,教師們表示如同撥云見日,醍醐灌頂。
蔣宇老師的《信息環境下的未來教育》講座以“可汗學院”“微信紅包”“機器人”“互聯網+”“大數據”等奇特有趣的例子詮釋在信息技術高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下科技改變生活、改變教育的展望;網絡游戲教育化的實踐尤其令人耳目一新。
展立新老師的《教育哲學,理性的視覺》講座給我們帶來了一場巨大的思想盛宴,有力地引導和啟迪教師重新思考教育規律問題。他說,將西方教育哲學本土化,用以指導中國的教育實踐,以陶行知的教育思想體系為代表,成功案例非常之少;嘗試著用西方教育哲學改造中國教育實踐,基本上沒有成功的案例;純粹的學術研究,幾乎與教育實踐毫不相干,現實中有學術泛濫的趨勢。在高考“指揮棒”的引導下,其結果必然是強勢學科排擠弱勢課程,應試教育壓制素質教育。但是,隨著高等教育結構的變革(中外競爭和中國科學院大學、上海科技大學和南方科技大學等新式大學的出現),基礎教育變革的時代正在悄悄來臨。
蔣凱教授、盧立濤博士、盧曉東老師等人分別從各自的研究領域帶領教師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開拓了教師的知識視野。10天短暫的學習,讓我們深切體驗了“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北大精神,更是近距離感受了各位教授們嚴謹求實和風采各異的治學品格。在這里聆聽大師的教誨,感受名校的文化底蘊,反思各家的前沿理論,深深地體會到了學習的快樂、知識的力量,讓我充分領略到大師們獨特的魅力——廣博的知識積累和深厚的文化底蘊!他們所帶給我的遠不是一次簡單的培訓,而是一種理念、一種思想、一種境界。
課程最后兩天是安排在北大中文系采薇閣進行的。如果說北大是一片圣地,那么中文系就是這圣地中一束常開不敗的鮮花,她上承中華數千年人文傳統的血脈,下系中文學術的百年現代學科傳統,經過眾多大師先賢的努力打造,現如今已是國內外無數學子向往的學術殿堂。雖然我近幾年每年都有公務來中文系,但作為學子來上課還是第一次,算是圓了自己多年的心愿。各位語文老師在此交流了自己的三年發展規劃,教育部教材委員會的劉立國博士給我們作了關于教材改革的專題講座。
北大中文系副主任宋亞云在《中學古詩詞鑒賞中的幾個問題》提出了古詩詞鑒賞三個原則:一是文史結合,知人論世;二是小學為本,言之有據;三是質疑問難,謹慎翻案。宋老師考據學功底深厚,受過嚴格的現代學術規范訓練,他強調“由小學入經學,則經學可靠。由經學入史學,則史學可靠”。他的訓詁學方法對于中學古詩文教學大有裨益。
他分享了幾個關于古詩詞解讀的學術“公案”,饒有趣味,是很好的教學資料和教學案例。故摘記如下:
1.《水調歌頭》到底是“失意”還是“歡快”?
今天教參和大多讀者采用“失意”說。上個世紀四十年代劉大杰說:“《水調歌頭》,是中秋夜懷念他的弟弟蘇轍而作。他自己在密州,蘇轍貶齊州,都是政治上的失意人。萬里離愁,中秋良夜,把酒對月,情緒萬端。作者以豐富的想象,清麗無比的語言,將宇宙的奧妙神奇,結合人世的實感,由浪漫的世界,回到了現實的人生。深入淺出,曲折回旋,達到了藝術的高度成就。”[1]游國恩、王起、蕭滌非等主編的《中國文學史》:“作者幻想瓊樓玉宇的‘高處不勝寒’,從而轉向現實,對人間生活寄予熱愛”“作者寫這些詞時正在政治上受到挫折,因而流露了沉重的苦悶和‘人間如夢’的消極思想,然而依然掩蓋不住他熱愛生活的樂觀態度和要求為國建功立業的豪邁心情。”[2]
曾棗莊則反對此說,他在《蘇軾評傳》說:“詞的上闋表現了作者的忠君思想,下闋反映了兄弟的離合之情。”還指出,“就在蘇軾知密州這一年王安石因舊黨的圍攻和新黨內部的互相傾軋而第一次罷相;寫這首詞后不到兩個月又第二次罷相”。[3]曾棗莊先生認為“奮厲有當世志”的蘇軾,當然想回朝廷施展自己的抱負。但看到當時朝廷政爭激烈,自己的意見得不到采納,他不愿回朝廷。這種矛盾心情,在他那篇著名的《水調歌頭》詞中表達得特別清楚。
郭錫良教授則依據小序:“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認為:稍加思考,我們難道不會感到:這與“政治上的失意人……‘對久別的弟弟的懷念’而‘對月書懷’的‘離愁別緒’是有矛盾的嗎?他為什么會在這個中秋的夜里高興得喝了一個通宵的酒?是什么事讓他這么高興呢?”評述者、選注者似乎都沒有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這首先就是沒有落實字、詞、句。《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的評述、訓釋者籠統地從政治上失意、佳節倍思親的角度來考慮問題,這是對知人論世原則的忽視。由此泛泛地憑字面來推測、想象就難免落入“六經注我”的泥坑。
2.“春風又綠江南岸”當作“春風自綠江南岸”?
根據吳小如《關于“春風又綠江南岸”》[4]和趙齊平《春風自綠江南岸——說王安石<泊船瓜洲>》[5]以及陶文鵬《春風自綠江南岸——王安石<泊船瓜洲>賞析》[6]等現當代大家分析,今日流行的“春風又綠江南岸”系版本錯誤,當作“春風自綠江南岸”。
理由之一:熙寧元年(1068)四月,王安石由江寧府(南京)到汴京(開封)任職。在寫作《泊船瓜洲》的時候,變法還沒有實行,王安石剛剛離開江寧的家,要到京城去赴任,他停在瓜洲那個地方,等著從運河北上。剛剛離家,怎么會馬上就思鄉了呢?如果按通行的說法,把“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的含義理解為思鄉,這種解釋說不通。
從宋仁宗嘉佑八年(1063)起,王安石一直住在江寧鐘山,宋神宗一即位,很快就下詔召他入京任翰林學士。王安石知道宋神宗即將重用他,于熙寧元年(1068)春,從江寧府前往汴京任職,途中經過京口時,到京口的金山寺拜訪寺里的寶覺禪師,并停留了一晚。其后離開京口,抵達瓜洲,在瓜洲等待沿運河北上時,寫了《泊船瓜洲》。也就是說,《泊船瓜洲》不僅僅是為自己寫的,它的預設讀者其實正是寶覺禪師。
理由之二是版本依據:《王文公文集》《臨川先生文集》《王荊文公詩》(南宋李壁注)都作“春風自綠江南岸”;南宋初汪藻《天臺道中》:“東風自滿江南岸,不管人間萬事非。”王安石《與寶覺宿龍華院三絕句》自注引此詩,也作“春風自綠江南岸”。
理由之三是詩歌的淵源:晚唐詩人唐彥謙《春草》詩“春風自年年,吹遍天涯綠”;杜甫《蜀相》詩的“映階碧草自春色”;歐陽修《唐崇徽公主手痕和韓內翰》“巖花澗草自春秋”。
理由之四是“自綠”好于“又綠”:吳小如說:“又綠,不過形容時光易逝,顯得意境稍淺而用筆亦不免平直,遠不如‘自綠’的耐人尋味”。因為“春風自綠江南岸”寫出了春風應該是有情的,而偏偏無情,“一到春天,和風自管吹綠了江南的岸草,卻不管詩人思歸不得的惆悵情懷”。[7]
3.“人閑桂花落”的“桂花”是花還是月亮?
主流觀點是花,桂花,亦稱木犀,有春花、秋花、四季花等不同類型,此處所寫當是春日發花的一種。一說冬天開花的桂,春深花落。“閑”,寂靜意。在寂無人聲人跡處,花開花落無聲無息。
但朱東潤主編《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中編第一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63年版)作“人間桂花落”,注釋∶“人間句∶‘桂花落人間’的倒文,意謂月光照亮了大地。古代神話傳說月中有桂,桂往往是月的代稱,如月魄稱桂魄。桂花,即月華。花、華字同。”葛杰、倉陽卿《絕句三百首》(上海古籍出版,1980年版):桂花——月亮的光華。古代神話中說,月亮中有桂樹,所以桂往往被用來作為月的代稱。“桂花落”,即月亮的光華灑落在大地上。
郭錫良(2002)《王維<鳥鳴澗>的桂花》綜合《本草綱目》等幾種本草名著的意見,得出結論∶桂有多種,有春季開花,有四季開花,但都只生長在南方亞熱帶地區,像福建、廣東、廣西、云南等地。嶺南以北,長江、黃河流域,都只生長八、九月盛開的秋桂。不僅明清以前的古代如此,現在也還是如此。王維寫的陜西藍田鳥鳴澗,當時不可能有春天開花的桂樹,因此《鳥鳴澗》中的“桂花”只可能是指代月光。
蔡義江(2002)《新解難圓其說——也談<鳥鳴澗>中的“桂花”》列舉李德裕《春暮思平泉雜詠》之一《山桂》、于武陵《友人南游不回因而有寄》《山中桂》等,證明唐代黃河流域的河南洛陽南,與陜西藍田同一個地方的鄠邑、杜都有春天開花的桂樹。認為月光說不妥。
劉學鍇等則以為是桂花,是藝術化的“桂花”,解釋說,桂花品種很多,其中有春花,也有四季花,此詩所寫的大約是春花。“這種考證不免拘泥。其實,詩中之所以寫桂花,而不寫別的花,是因為桂花夜來特香,而且習慣上,人們總是把它與明月的形象緊密聯系在一起(在傳說中,月里還有一株桂樹呢)。詩中寫月夜,出現桂花,使人感到很和諧。《夢溪筆談》里有這樣一段記載:‘書畫之妙,當以神會,難可形求也……彥遠評畫,言王維畫物多不問四時,如畫花,往往以桃、李、芙蓉、蓮花同畫一景,余家所藏摩詰(王維)畫《袁安臥雪圖》,有雪中芭蕉。此乃得心應手,意到便成,故造理如神,迥得天意。此難可與俗人論也。’這段話對于理解王維此詩中寫的桂花有啟發。用現代文藝理論語言說,就是藝術的真實并不等于生活的真實。”[8]
半天時間,幾經交談討論,我們儼然亦師亦友,宋老師還給我們開了書單,我頓生“得好友來如對月,有其書讀勝觀花”之感。
下午,大名鼎鼎的吳曉東教授作了《視野與方法:小說的閱讀和教學》的專題講座。作為小說研究的權威,吳教授非常關注中學語文教學,他本人參與北京版語文教材的編寫,教材中的小說單元即由他選編。他還對高考小說試題進行了全面的梳理和研究,對一線的教師和教研員的研究幫助很大。他的講座分成六個部分,我摘錄如下,大家即可管窺一斑:
一、最有魅力的體載
二、現代小說觀念的更新
三、小說的情境美學
1.虛擬性的情境
2.生活情境
3.對話情境
四、小說的深度模式
五、小說是敘事
1.第一人稱敘事的魅力
2.曖昧的敘事者——《祝福》中的“我”
六、小說解讀的綜合視景
吳老師指出:20世紀的現代主義小說走上的是一條困難的道路。閱讀和講述這些小說也同樣成為一件困難的事情。但這也許恰恰說明20世紀的人類生存和境遇本身更困難,更復雜,更難以索解和把握。小說的復雜是與世界的復雜相一致的。也正是日漸復雜的現代小說才真正傳達了20世紀的困境,傳達了這個世紀人類經驗的內在與外在圖景。而反過來說,現代小說也正是表達復雜的20世紀現代文明的最形象、最自覺的方式,同時也是最曲折的方式。昆德拉也說:“小說的精神是復雜性的精神。”
中學小說教什么?怎么教?吳老師給我們打開了一扇窗!
讀十日書,行百里路。學習期間安排了一天休息,我們幾個同學選擇了精神朝圣,拜謁京城的名人故居,洗滌浮躁的靈魂。
第一站是梅蘭芳故居。位于北京市西城區護國寺街9號,1961年梅蘭芳逝世前,曾在這幽靜、安適的四合院內,度過了他人生的最后10年。初秋的梅蘭芳故居,朝陽照射下,顯出一種特有的魅力,那是一座標準的北京四合院,清靜、人不多,大師的戲裝、字畫、歷史照片、家居擺設真是值得一看。歐陽予倩贊譽梅蘭芳是“真正的演員,美的創造者”,時至今日梅蘭芳大師仍然受到人們的尊敬與愛戴。
《申報》曾云:梅蘭芳之青衫亦為都中第一流人物,色藝之佳,早已名滿都下;二難兼并,必有特異之技藝以動人,觀聽者有梨園癖者自必聯翩往觀,第一臺又將座無虛席矣。
大師多才多藝,豈止舞臺一時之翹楚。梅蘭芳除了精于京劇表演,還擅長繪畫、書法,人物、花卉、山水,無所不涉,是一位多面手。由此看來,藝術之間定然有相同之處。
大師人品,堪稱楷模。梅蘭芳先生一生的品格,一如他的名字:梅蘭芳華自高潔。梅蘭芳蓄須明志的典故家喻戶曉。用他自己的方式贏得了尊嚴,做人的尊嚴、藝術家的尊嚴、民族的尊嚴。這個故事真應該入選中小學語文教材。
第二站是郭沫若故居。
故居位于北京西城區前海西街18號,占地7000平方米,為二進四合院,其前身是清代和珅的王府花園,后因和珅被抄,花園遂廢。同治年間,此處成為恭親王的草料場和馬廄。民國時,恭親王后代把此地專賣給達仁堂樂家藥鋪作為宅院。
郭老是個天才,這一點毋庸置疑。文學的、學術的、藝術的天才,這一點無需贅述。然而,郭沫若是一個文人,畢竟是文人。是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成就了他的傳奇,也是那個波譎云詭的時代毀了他的偉大。他的悲與喜,榮與辱,是一個時代知識分子思想史的標本和縮影。
夏志清評郭沫若:“民國以來所有公認為頭號作家之間,郭沫若作品傳世的希望最微。到后來,大家只會記得,他不過是在他那個時代一個多姿多彩的人物,領導過許多文學與政治的活動而已。”如此評價一個天才的大家,令人不禁唏噓。不過,他“生存在不能不蔑視的生活環境中,然而他始終被圍在這個他所能活動的唯一環境里面。而且年紀愈老,這個偉大的詩人,就愈是疲于斗爭,愈是向平庸的魏瑪大臣讓步”。[9]這個評價,也許最能安慰郭沫若的在天之靈,因為他生前常以歌德自況。
陳寅恪有言:自由共道文人筆,最是文人不自由。我暫勉強借來為譽滿天下謗滿天下郭老的一個小辯解吧。
離開郭老紀念館時,突然想起王國維曾言:生百政治家,不如生一大文學家,何則?政治家與國民以物質上之利益,而文學家則與以精神上之利益,夫精神之與物質二者孰重?物質上利益一時的也,精神上利益永久的也。前人政治上所經營者,后人得一旦而毀之,至古今之大著述,茍其著述一日在,則其遺澤且及于千百世不泯。
第三站是宋慶齡故居。
宋慶齡故居位于北京西城區后海北沿46號。原是清康熙朝重臣、大學士明珠宅邸的一部分,后為乾隆朝重臣和珅的別墅,嘉慶年間為成親王永星的府邸,后為清末代皇帝溥儀的父親醇親王戴灃王府的花園,后稱攝政王府花園。這里保留了王府花園的大部份原有建筑和風貌。1963年宋慶齡70壽辰前遷入此宅,直到1981年5月29日逝世,在此生活、工作了18年。故居為國家級重點保護文物,1982年辟為宋慶齡紀念館對外開放。
此處重現她當時生活工作場景,我頗感興味索然。
更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這也是納蘭性德的故居。前面的無趣之感一掃而光。在納蘭的故居前的作品展覽圖片上,題刻著《木蘭詞·擬古決絕詞柬友》: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
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愿。
我們幾個同行者輕輕吟誦。此間幾經歷史變遷,明珠家遺跡所存甚少,亭臺樓閣,游人嬉鬧,頑童喧囂,一代風流,曾日月之幾何,而江山不可復識矣。真是“今古河山無定據”!
最后一站是魯迅故居。
座落在北京阜成門宮門口西邊的一個極普通的小四合院,是魯迅在北京生活十四年中,最后兩年的住所——在北京住過的四處之一。每到春天和夏天,小院內丁香、黃刺梅、榆葉梅、碧桃,紛紛開放。白的、紫的、黃的、紅的,競相爭艷,芬芳撲鼻。幽美的庭院,給人以恬靜,給人以清心。“我所見的故事清楚起來了,美麗,幽雅,有趣,而且分明。青天上面,有無數美的人和美的事,我一一看見,一一知道。”(魯迅《野草·好的故事》)在這小小的院落里,不僅留下了這位偉大文學家的足跡,更記載了他不朽的業績。
著名學者錢理群所說:“魯迅作為一個精神本體,在當下中國,是一種很好的批判性資源。”陳漱坦言魯迅是“忘不了的人”,強調魯迅的“生命屬于永恒”,認為魯迅“在中國讀者心目中的神圣位置,如同荷馬之于希臘人,莎士比亞之于英國人……”[10]
新世紀以來,我們看到周海嬰父子幾次撰文,把魯迅人性化,力求把魯迅從斗爭中拔出來,還原其人性的、仁愛的方面,這種近乎糾偏的做法或許是必要的吧?
今天,在北京,在紹興,在上海,先生的紀念館幾乎都是觀者如潮。文人學者之輩,引車賣漿者流,了解的,不了解的,皆慕名而來。但是,真正可敬可親的魯迅,不在神壇上,不在教科書上,不在紀念館里。他只不朽在那些冷酷、火熱、批判、愛憎的文字里,長存于“絕望之為虛妄,正與希望相同”的經典中。
江山依舊,物是人非。豈有豪情似舊時,花開花落兩由之。先生在天之靈,是否還記得“寂寞新文苑,平安舊戰場。兩間余一卒,荷戟獨彷徨”?
魯迅的作品怎么教?中學生如何讀魯迅原著?在當下的教育語境里,這依然是大課題!
兩周的學習使我深刻地感到自己的不足與膚淺,深刻體會到學習的重要和緊迫。知識的更新、知識經濟時代的發展要求我們要不斷地學習,不斷吸取新知識,不斷地探索創新。只有這樣,才能適應形勢的發展,才能成為一名稱職的教師,這是時代發展的客觀要求。所以,作為教師,我們要樹立勤學習、終身學習的思想,不斷充實自己,以新的、全面的理念去看待問題、思考問題,以發展的眼光看待學生,看待教育教學工作,更進一步提高自己各方面的能力,并積極參與到課程改革中,只有這樣才能實現教育“為了每一個學生的發展”的目標。
感謝北大,感謝福建省教育廳和省教育學院的領導給了我們一個難得的機會!10天的培訓,教授們以精湛的理論,扎實的知識功底和鮮活的實例,使我的教育教學觀念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更重要的是我從他們的身上學到了做學問和做人的道理。他們的講座折射出一種責任:國家發展,系于教育;教育成敗,系于教師。他們的論述中表現出一種理念:眼界決定境界,思路決定出路,觀念決定行動!我更明白了教師的使命和職責,我期待自己能夠努力成為真正的“名師”。如果我真的用心去做了,我的學生也會更快樂,更成功!相信我也一定會在工作中多得到一份快樂,一份幸福!
[1]劉大杰.中國文學發展史(中卷)[M].上海: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1958:245—246.
[2]游國恩,王起,蕭滌非,季鎮淮,費振剛.中國文學史(第三冊)[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3:625.
[3]曾棗莊.蘇軾評傳[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100-101.
[4]吳小如.讀書叢札[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7:240-243.
[5]趙齊平.宋詩臆說[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3:125-139.
[6]陶文鵬.春風自綠江南岸——王安石《泊船瓜洲》賞析[J].文史知識,2012(7).
[7]吳小如.讀書叢札[A].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唐詩選[C].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78:242.
[8]劉學鍇.唐代絕句賞析[M].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1:92—93.
[9]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
[10]陳漱渝.搏擊暗夜:魯迅傳[M].北京:作家出版社,2016.
附:觀西南聯合大學紀念碑有感
鐘斌
萬里當年辭宮闕,高山仰止獨愴神。
對碑還憶南渡事,讀史倍思北歸人。
杲杲上庠薪火遞,煌煌唐院桃李芬。
國運不幸學術幸,丹青難描名士魂。
(責任編輯:賴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