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地區高考命題于語文核心素養涵育之鑒示

石修銀

（福建教育學院臺灣基礎教育研究所,福建 福州 350025）

臺灣地區高考命題于語文核心素養涵育之鑒示

石修銀

（福建教育學院臺灣基礎教育研究所,福建 福州 350025）

中學語文古詩文閱讀教學，常見“只記憶不運用、不思考”之弊，語文核心素養中的“文化的傳統與理解”難以真正實現。而臺灣地區高考命題關注現實生活情景與古代文化的鏈接，學生在關注現實文化現象中，解讀文化傳承的密碼，獲得文化的漸染，此為我們涵育學生語文學科的核心素養之路。

臺灣地區高考命題；生活語境；語文核心素養；鑒示

正在修訂的高中語文課程標準，把語文素養概括為“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造”“文化傳承與理解”。今天，如何在課堂教學中提高學生的語文核心素養，成為一個全新的課題。審視臺灣地區的高考命題，于其真實生活語境關注的語文能力測試中，可見“文化傳承與理解”能力培養的引領與渠道。我們語文教師與研究者，當思茲鑒茲。

一、生活語境中檢測文言語詞的領悟能力

對于文言文的教學，我們覺得頗為重視。在教學安排上，每個學期都會優先安排文言文的教學，因其有具體的抓手，在高考測試中所占的比重也大。但事實上，我們的文言教學是存在問題的，突出表現在文言字詞的教學，在課堂教學中往往只有“言”，沒有“文”：只有文言字詞的理解、清通，而沒有字詞背后的文化領悟與審美把握。比照臺灣地區的文言文測試，從其命題背后所反映的教學理念，我們會發現，中學老師與中學課堂研究者在教學指向上對“文化傳承與理解”的“忽視”。

且看臺灣大學入學考試中心2015學年度學科能力測驗試題語文考科：

依甲、乙二詩的祝賀內容，分別選用相應的題辭，最恰當的選項是：

甲、三代冠裳應接武，百年琴瑟喜同幃。今朝福曜潘門燦，戲舞堂前著彩衣。

乙、榮遷指日向南行，福曜遙臨萬里程。民已馨香生佛事，公應此地不忘情。

（A）天賜遐齡/大展鴻猷 （B）天賜遐齡/里仁為美

（C）天賜遐齡/昌大門楣 （D）昌大門楣/里仁為美

這里其實就是考核“天賜遐齡、昌大門楣、里仁為美、大展鴻猷”等詞的理解與運用。大陸一般是放在選擇題中考核，題干一般就是“下列成語使用正確或錯誤的一項是（）”。而臺灣地區的考題是放在具體的生活常見的語境中，讓考生先要理解賀詞的內容，然后把握賀詞表達的對象：甲是對一長者夫妻家庭幸福興旺發達的贊賞與祈愿；乙是對榮升者，是對他前程似錦的祝福與不忘蒼生的期待。其答案為（A），這就是在生活真實情景下的考題。如此，不僅考核的內容更豐富，視野更開闊，而且讓學生了解日常生活常用的題詞，走入社會更能盡快適應。

再看臺灣地區大學入學考試中心2008學年度學科能力測驗試題語文考科：

教完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記》、歐陽修《醉翁亭記》、范仲淹《岳陽樓記》、蘇軾《赤壁賦》等課文之后，教師要求學生用課文中的詞語練習造句。下列不符合要求的一項是：

A.芒果冰滋味甜美、清涼解渴，在炎熱的夏天吃一碗，真是令人心凝形釋，暑氣全消。

B.經過保衛人員的縝密調查，失竊事件終于水落石出，大家也消除了對小王的誤解。

C.中秋夜晚皎潔的月光映照在海面上，一片浮光躍金的景象，真是美不勝收。

D.參加各種面試的時候，與其正襟危坐，緊張嚴肅，不如放松心情，從容自然。

這就是我們今天用文言語詞造句的考題，我們在考查詞語是否正確使用中常用這個考題，但可別忽視題干：“教完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記》……等課文之后，教師要求……”導向就是用課文語詞造句，學會在現代生活中使用文言語詞，但遺憾的是，我們此之理念闕如。于是我們不妨可多做如此鏈接的嘗試。如學習劉禹錫《石頭城》詩:“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墻來。”可以要求：你理解“周遭”的意思嗎？請造個句子。這樣在現代生活中，能真正使用文言語詞，方能真正領悟語詞意義，方能實現真正的閱讀。

王國維《人間詞話》道“入乎其內，固有生氣”，在傳承與理解文化的過程中，就當實現文化之語言載體的理解，進而理解文化因子與思想內質，在課堂的語言領悟中，又如何實現古詩文與現實的鏈接？一是用現代人的生活如請柬，題詞，對聯等，考核文言語詞的理解與應用能力；二是學習古詩文后，可以讓學生嘗試在現代語言中嵌入適當的文言詞，使語言凝練厚重。在語文課堂實踐中，還可嘗試讓學生就現代語句替換一些俗套的語詞。如：讀者如果相信這個觀點，何妨一試？我們可修改為：誠如是言，盍試為之？

與上海特級教師毛榮富交流，毛老師道：“比如景區需要有篇介紹景點的文字置于景區入口，用大白話來寫顯然很不相宜，唯有流香的文言才能與景區的古代遺跡相匹配，只有典雅的文字才能與景觀的歷史氣息相吻合。”值得欣喜的是，2017年的高考題就體現文言語詞在現代語境中使用的引導。例如全國Ⅰ卷第19題：

下列各句中，表達得體的一句是（3分）：

A.真是事出意外！舍弟太過頑皮，碰碎了您家這么貴重的花瓶，敬請原諒，我們一定照價賠償。

B.他的書法龍飛鳳舞，引來一片贊嘆，但落款卻出了差錯，一時又無法彌補，只好連聲道歉：“獻丑，獻丑！”

C.他是我最信任的朋友，頭腦靈活，處事周到，每次我遇到難題寫信垂詢，都能得到很有啟發的回復。

D.我妻子和郭教授的內人是多年的閨蜜，她倆經常一起逛街、一起旅游，話多得似乎永遠都說不完。

國家考試中心張開先生道：“考生需要在語言及相關知識豐富積累的基礎上，靈活運用所學知識，解決語言運用中所遇到的問題。”［1］擷取日常語言生活中常用的“內人”“舍弟”“垂詢”“獻丑”“失陪”“寒舍”“千金”“璧還”“承蒙”“恭候”“不吝賜教”“高足”等謙辭、敬語，置之相應的生活真實的交際語境中，既考查“表達是否得體”，又引導學生關注相關的語言文化知識，正確地使用祖國的語言。

二、生活語境中檢測古詩文閱讀視域

檢查閱讀視域，牽系著閱讀積淀的引領，海峽兩岸都重視有加。而聯系現代生活，考查閱讀的積淀，臺灣地區考試中采取的方式，較之大陸的測試更具現實性。請看臺灣地區2006年度學科能力測驗試題語文考科:

近年知性之旅甚為流行，或依據作家生平經歷、作品內容規劃文學之旅；或依據歷史掌故、地理環境規劃古跡之旅。下列藝文之旅的主題，與作品內容相關的配對正確的選項是：

（A）右軍書藝之旅——曾鞏《墨池記》

（B）游園賞花之旅——陶淵明《桃花源記》

（C）農田酒鄉之旅——歐陽修《醉翁亭記》〉

（D）民俗曲藝之旅——劉鶚《明湖居聽書》

（E）赤壁泛舟之旅——蘇轍《黃州快哉亭記》

試題讓古詩文的閱讀與現代的知性之旅聯系起來，學生答題時，就得熟悉文章，明確《醉翁亭記》不醉酒鄉，《桃花源記》不為賞花，而《黃州快哉亭記》中不是赤壁泛舟，而是在“玩之幾席之，舉目而足”“西望武昌諸山，岡陵起伏，草木行列，煙消日出，漁夫樵父之舍，皆可指：此其所以為快哉者也”。而大陸的考題往往單薄，題目往往就是“下列旅行主題，與作品內容相關的配對正確的項是（）”。有人說我們的學生走入社會要有一段較長的適應期，這與我們的教學與現實的游離不無關系。

閱讀視域的考查，亦為體現在作者、作品、題材的把握與考查。此考查,我們一般就是“下列說法正確或錯誤的一項是（）”。而臺灣地區的考題則予人耳目一新。例如，2003年度學科能力測驗試題語文考科的考題：

某文化出版公司打算制作一部介紹“唐代詩人生活”的3D動畫，做為教學輔助之用。下列內容，適合納入此部動畫的選項是：

（A）幾位詩人在酒樓小聚，歌女吟唱其中一位的詩：“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B）詩人擔任駐邊將領的幕僚，寫下悲壯的邊塞詩：“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C）詩人感慨家國淪亡，興復無望：“渺神京。干羽方懷遠，靜烽燧，且休兵。冠蓋使，紛馳騖，若為情。聞道中原遺老，常南望、翠葆霓旌。”

（D）詩人創作戲劇，供達官貴人在宅院中觀賞，劇中主角的唱詞是：“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E）詩人伏案窗前，代人寫情書：“展花箋欲寫幾句知心事，空教我停霜毫半晌無才思。往常得興時，一掃無瑕疵。今日個病厭厭，剛寫下兩個相思字。”

命題者從某文化出版公司打算制作一部介紹“唐代詩人生活”的3D動畫開始，引導學生調集自己已有的積淀。要知介紹“唐代詩人生活”的目的，而據此選擇最為適合的AB兩項，因為其他的非唐人所寫。當然，這個題目設計也有缺憾，就是從詞、曲體例就可看出應該的選項，如果選用與絕句或律詩相似的古體詩或唐人后的詩，選擇的難度那就大些。料此題在臺灣地區也沒有區分度。

今天，在古詩文教學中，不妨聯系現代生活，找到現代生活尤其是現代文化（如文化節目、文化旅行、文化創意的產品開發、主題的征文活動）的演繹方式，尋繹現代社會中文化傳承密碼，讓學生體悟文化的傳承路徑與開拓方向。

三、生活語境中檢測文化積淀

文化常識的理解與把握，是實現文化傳承與理解的必備要素。對文化常識的考查，已經走入全國卷命題教師的視域。2016年10月14日溫儒敏教授在教育部考試中心“2017年高考考試大綱”的新聞發布會上道：“在‘古詩文閱讀’部分增加‘了解并掌握常見的古代文化常識’的考查內容也是必要的。這將促進語文教學更加注重優秀傳統文化的學習。”比如，2017年全國Ⅰ卷命題：

下列對文中加點詞語的相關內容的解說，不正確的一項是(3分)

A.首相指宰相中居于首位的人，與當今某些國家內閣或政府首腦的含義并不相同。

B.建儲義為確定儲君，也即確定皇位的繼承人，我國古代通常采用嫡長子繼承制。

……

這樣的命題，只是讓學生知道這些文化常識，知道這些古典管制行政等的具體區分，屬于生硬記憶。令人遺憾的是，我們不論哪級考試，似乎都是此種測試形式，機械而生硬。而臺灣地區的命題則更具靈活，更具現實感。例如，臺灣2004年度學測語文選擇題第21題：

如果我們把古代五經博士或經學專家請到現代社會，以其專業知識提供協助，就經書內容與職務作最適切組合的考量，下列安排適合的選項是：

（A）請“尚書”博士擔任駐外大使

（B）請“春秋”博士擔任國史館館長

（C）請“易經”博士擔任法務部部長

（D）請“儀禮”專家擔任警務署署長

（E）請“爾雅”專家擔任漢語辭典編撰顧問

如此也就將古文的官職與今天的官職有了鏈接。如果我們只知“尚書，在皇帝左右辦事，掌管文書奏章，明初猶沿此制，其后廢去中書省，徑以六部尚書分掌政務”，不知尚書相當于今天的何種職務，也是難以領悟人物的思想情感與作者的價值取向。

今天生活傳承了我們的傳統文化，如禮儀方面虛左以讓表示對人尊重等等。我們在教學中都可借鑒臺灣地區的教學思路，引導學生從古代文化與現代文化中找到鏈接的線索，解讀現代語詞的文化密碼，如此更能讀懂古代的文化，亦能更清晰感受文化的傳承，臻達“文化傳承與理解”之境。

綜上，審視臺灣地區關注生活真實語境的試題，我們有兩點啟示：

第一，語言是文化的載體，語言的運用有助于對文化的理解與傳承。如何引導學生在真實運用情境中提升語言的運用能力，臺灣地區同仁給我們作了示范。首都師范大學王云峰教授道：“設計真實的語言運用情境的目的是將學生的語文學習與實際生活中運用語言進行理解、表達和相互交流溝通的需要直接相連，以激發學生運用語言的興趣與需要，使學生學習語言的過程變成運用語言實現目的的有意義的過程。”［2］現代語言的學習與運用，為我們對古代作品的學習，對文化的傳承與理解，提供借鑒。今天“只有記憶沒有運用”的古詩文學習方式，應當改變。

第二，落實核心素養中的文化傳承與理解的目標，有一個明晰的借鑒。文化傳承與理解，靠我們的識記無以實現，靠我們的讀懂亦是無以實現，只有我們能恰當使用，解讀文化與現代的延續密碼，方可真正實現。

今天，我們當改變“只有記憶沒有思考”的古詩文學習方式。不難理解，提升學生古詩文領悟能力，就當實現教學與現實鏈接，但我們忽視甚或無視之，其因何在？一是我們的命題沒有如此的引導。考試是指揮棒，在分數選擇學校的社會語境里，教師亦就難免唯考試是瞻。而命題沒如此引導，又是源自考綱也不作要求。2016年10月18日教育部網站公布的考生說明要求是：閱讀淺易的古代詩文。其實，我們可以嘗試兩種形式的考查與引導：一是在語言應用題中，采用在莊重語境中語言是否凝練的考查等；二是古詩文語言化用或句式借用的運用能力的考查。

審視我們今天的課堂教學與命題測試，教師與語文課程教學研究者鮮有關注古詩文教學與現代生活的鏈接，教學目標還是滯于語詞、作品理解的層次上，在時代期待的涵育“文化傳承與理解”的核心素養的路上，路其漫漫，吾輩當孜孜行之。

［1］張開.回歸語言本體,重視語言運用——2017年高考語文試題評價［J］.語文建設，2017（8）.

［2］王云峰.在語言運用中提升語文素養［N］.中國教育報，2017-04-12.

（責任編輯：劉火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