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對大寨村和西溝村的口述訪談"/>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劉 曉 麗
(山西省社會科學院 思維所,太原 030006)
在針對女性的口述訪談中,每一名女性豐富的生命史體驗,無疑是訪談者需要下大力氣挖掘的?!犊谑龃笳贰?50位大寨人說大寨》是針對大寨村民群體的訪談,《口述申紀蘭》是針對特定女性人物的訪談,《西溝口述史及檔案史料(1938—2014)》(十卷本)中的訪談部分,是對西溝全體村民的訪談。*孫麗萍主編、劉曉麗副主編:《口述大寨史——150位大寨人說大寨》,南方日報出版社2008年版;申紀蘭口述,李中元、劉曉麗編著:《口述申紀蘭》,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 ;李中元、楊茂林主編,劉曉麗執行主編:《西溝口述史及檔案史料(1938——2014)》(十卷本),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在上述三項訪談成果中,除了《口述申紀蘭》是針對女性專題人物訪談之外,另外兩項成果,在訪談人數上涉及大量女性村民,在訪談主題上,特別注意到了“大寨鐵姑娘”和西溝“男女同工同酬”這樣的主題。沿著這兩個主題,這些女性在特定歷史階段的生命體驗是立體化的、多層次的,這些體驗既有正面的,也有負面的,但總的基調是向前的、堅韌的、平和的。
大寨村位于山西省昔陽縣,是20世紀六七十年代聞名全國的農業典型,“農業學大寨”由最高領導人提出,它的影響遠遠超出了農業領域。新中國成立后,以毛澤東為首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始終把治水作為農業最重要的大事來抓。從20世紀50年代在全國各地興起農田水利基本建設,對于中國廣大的北方地區來說,大寨精神就是在這種環境下激發出來的一種精神,大寨人戰勝特大洪水,三戰狼窩掌,修筑海綿田,在“十年九旱”的一個不適宜人類居住的小小山村內,創造了人間奇跡。它契合了當時國家大規模開展農田水利基本建設的時代大環境,因而得到了最高領導人的肯定,大寨模式進而向全國推廣,成為有著鮮明時代特色的政治標本。
早于大寨聞名全國的是山西省平順縣的西溝村。西溝村的出名,是源于它的帶頭人李順達。李順達在20世紀40年代的抗日根據地晉冀魯豫邊區,創建了太行山區第一個互助組,在建國初期的互助合作化運動中,成績備受矚目,它契合了20世紀50年代國家急需發展工業化的現實需要,也是被最高領導人關注,由此一路走來,邁向全國。西溝互助合作的成就,被收錄在毛澤東1955年出版的《中國農村的社會主義高潮》一書按語中。同大寨一樣,西溝人在極端惡劣的生存條件下,互助合作,治山治溝,西溝精神與樸實的民風相結合,產生了中國農業金星獎章獲得者、全國勞動模范、第一屆至第十二屆全國人大代表等代表人物,這也是中國農民獲得的足以載入史冊的歷史性榮譽。西溝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也成為中國地圖上唯一標出地名的行政村。
大寨鐵姑娘和西溝女性,就是在這樣的歷史環境中涌現出的女性群體,同她們所在的村莊一樣,成為聞名全國的女性群體,而且分別有著自己特有的具有鮮明時代特色的標配。
先說大寨鐵姑娘。大寨鐵姑娘緣起于大寨治溝治坡的艱苦勞動中,形成于20世紀六七十年代。當時,郭鳳蓮、賈存鎖等20多位大寨姑娘正值豆蔻年華,她們都參加了艱苦卓絕的生產勞動。隆冬臘月,與男社員一起修梯田,治理荒山荒坡,大寨村黨支部書記陳永貴看到她們的表現,贊嘆道:“真是群鐵妮妮!”“妮妮”是大寨方言,就是小姑娘的意思。從此,大寨鐵姑娘的名字就傳開了。大寨村的生產和勞動也因她們的參與而多姿多彩,有聲有色。大寨鐵姑娘與大寨村其他女性一起,不僅參加集體生產勞動,還參與了當年大寨各項政治活動和文藝演出,她們陪同外賓、做講解、演節目、習武藝,是大寨村最活躍的一支建設力量,也是方圓百里年輕女性們羨慕效仿的青春偶像。由于大寨很快成為全國名村,鐵姑娘們在大寨村的各項工作中表現不凡,大寨鐵姑娘也跨越一個村莊的地域范圍,走向全國,并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婦女解放的時代背景下,成為中國最耀眼的農村建設隊伍,產生了這些年輕女性們未曾預料到的政治影響。
再論西溝女性與“男女同工同酬”。西溝村作為太行山深處的一個小山村,能在20世紀50年代聞名全國,除了李順達成立的第一個互助組外,還有西溝農林牧生產合作社副社長申紀蘭發起的“男女同工同酬”。申紀蘭擔任副社長之初,為了完成集體生產勞動任務,必須發動女性勞力,走出家門,而使女性們走出家門的動力,就是爭取到在同樣勞動成果下與男勞力獲得同樣的工分待遇,這是實實在在的看得見的東西。申紀蘭與西溝村女性骨干們一起,首先身體力行,又經過挨家挨戶的發動,終于使得“好男走到縣,好女走到院”習俗下的西溝女性走出了家門,憑著自己的能力,與男勞力出一樣的工,掙到了一樣的工分,改善了自己的經濟地位和家庭地位,豐富了自己的人生經歷。這其中的意義,也是申紀蘭和參加同工同酬的西溝女性們沒有想到的,它同樣契合了20世紀50年代我國發展工業化、急需大量勞力的時代背景。1953年,《人民日報》報道了西溝女性爭取同工同酬的經過[1],申紀蘭和她的姐妹們發起的男女同工同酬由此走向了全國。
大寨與西溝,作為中國當代歷史上山西走向全國的兩個名村,已經成為山西的兩張名片?!按笳F姑娘”和西溝的“男女同工同酬”在中國當代歷史上的影響和意義,超越了大寨和西溝這兩個發源地。從20世紀50年代到今天,幾十年過去了,當年風華正茂的鐵姑娘,當年意氣風發的“同工同酬”發起者們,那段歲月在她們的生命史上占據怎樣的位置?這正是我們做女性口述史要探索的。
對于以往歲月的回憶,大多以正面為主,有著很強的時代榮譽感。大寨和西溝的這些女性,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全部處在十幾至二十出頭的年齡,正是生命力最旺盛的年齡,加上她們置身于大寨和西溝這兩個聞名全國的名村,耳濡目染,具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榮譽感,精神生活比同時代的其他農村女性要豐富得多,所以在口述時,首先談到的就是集體勞動的場景,集體經濟的成就,自己為集體做出了什么貢獻,并為這種貢獻而自豪。這種自豪感在于榮譽本身,在于自己對國家對集體實實在在的貢獻,這種貢獻就是自己生命史中的最珍貴的收獲,而沒有絲毫物質索求?!吧礁吒卟贿^決心,地硬硬不過決心,只要你努力來,吃苦耐勞干這個事情,沒拉人[沒有人]干不到的,山再高,你硬往上,你不是也就站到高處了?地再硬吧,你硬往下做它了,它還能做不下去?”[2]99“那會兒當了勞模,就是領個獎狀,還有一身絨衣。”[3]105“有時候我就覺得,自己再干也報答不完黨的恩情,就是一生對黨的貢獻不大。(自己)也不受罪,也不受氣,挺好的。”[3]105
在男女平等的時代大環境下,從家庭走向集體,從自身小天地走向外部大世界,這種堅實的步伐豐富了自身的生命史。大寨鐵姑娘中,當時最小的不到十五歲,最大的只有十七八歲,她們為了改善家鄉的面貌,為了自己和家人過上溫飽和富裕的生活,與同時代同年齡女性相比,確實吃了太多的苦,經受了更多的磨難,口述時對當時的艱苦環境記憶深刻,訪談者通過她們的口述,對她們改變家鄉面貌的強烈渴望感同身受?!澳菚r候(大寨)遭災了,沒辦法不干活。當時有大人就在那兒喊:‘零下二十二度,太冷了!’當時沒有棉鞋,穿的還是那單鞋,當時一天能讓你休息一兩個小時就不錯了。”[3]130“那會兒像我們這群鐵妮妮,這男人干甚我們干甚。像這冬天開石頭,一打,這手就都給震的裂開了,流的那血!那會兒不像現在,連個這膠布也沒有,最多有時候戴上副那線手套。那會兒這心里總想的是怎樣才能快些修起這窯和這田,修起來后就好了?!盵3]135對從同工同酬中走來的西溝女性來講,家鄉的面貌從窮山惡水變為綠色銀行、生態園林,這種巨大的變化有自己的努力在里面,看得見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吧缴锨嗨珊蜕教遥颂疑叫影肷窖?,道路兩邊都是柏,梨子掛滿枝樹梢,西溝的山西溝的水,西溝的山水真是美,永遠是咱西溝人,奮發圖強向前進。(我們)感到自豪。毛主席號召學大寨,陳永貴是好領班,我們一天天變好了。我們不覺得(累)。早上,我們五點多就去勞動,就往地里走了,每天晚上都得加班,十一二點才能睡。”[3]139
將自己生命史融入了對歷史進程有深刻影響的標志性歷史事件,使歷史事件具有了性別色彩。其中最具標志性的歷史事件,就是以申紀蘭為主的西溝女性發起的“男女同工同酬”。“男女同工同酬”作為當代中國婦女運動史上的標志性事件,它的意義在于“標志性”。對于申紀蘭和西溝的女性來講,她們在“無意識“之中將自己的青春融入了這樣一個“標志”,由此豐富甚至改寫了自己的生命歷程。尤其是申紀蘭,她從一個普通的農家女性,成為第一屆至第十二屆連續當選的全國人大代表,成為全國勞動模范,成為載入中國婦女運動史的人物。對于西溝的其他女性來講,男女同工同酬在當初實實在在地改變了她們的人生,她們通過參加家庭以外的集體勞動,增加了家庭收入,改變了在家庭中的地位,這種動力和喜悅是內生式的,由此獲得的人生尊嚴伴隨了她們一生。另一個具有強烈性別色彩的是人民公社化時期的大辦食堂,在她們的口述中,首先是家里不用開伙做飯了,“我副社長就管這個食堂哩,一黑來[一晚上]倒食堂化了。那會兒吧群眾也好組織,要這會兒來就不行。把大家家里頭的糧食都集中到一處?!盵4]151在那樣一個特殊的歷史時期,女性們獲得了家務勞動的“集體化” ,每天參加集體勞動,省去了回家操持做飯這個勞心費神的家務勞動,這其中的體會也是獨特的,這一點在很多研究成果中都有所提及,在本文中,通過口述者的敘述,再一次印證了集體化這一歷史時期在女性生命史中留下的獨特印記。
除了作為女性參加集體勞動外,由于當時大寨和西溝都是聞名全國的名村,國內外參觀、學習、取經的各界人士很多,這些正值年富力強的女性就成為政治接待的首要人選,她們的出場,代表的是大寨的形象、西溝的形象,體現的是大寨和西溝全體村民的精神面貌和追求,所以這不是簡單的接待任務。在她們的口述中,除了擁有的巨大榮譽感外,就是加倍小心加倍重視,不讓自己的工作出現任何一點差錯,并保持自身農家女性的本色,確保不受外界不健康思潮的影響,把自身最健康形象展現在中國和世界面前?!拌F姑娘隊是一個整體,當時到大寨的人很多,來的記者也很多,從山西到北京,搞農業的,農學院的,他(陳永貴)就要求我們女孩子一定要做到自尊、自重、自強,(外頭)來的這些人也不都是(好人),得多注意?!盵3]148“墨西哥、阿爾巴尼亞這些國家的人都來過。美國人楊早、韓丁都來過。”[3]148除此之外,組織參與各級各類文體活動,組建女民兵連,除平日訓外,還經常代表當地到外界參加文體比賽和大比武活動,這也是這些女性當之無愧的政治性任務。從她們的口述中,可以感受到她們生活是怎樣的豐富多彩?!拔覀冭F姑娘,23個人,有什么政治活動,我們都要參加。來了外賓,全上。接見外賓,陪外賓,我們都去,好像是挺活躍的一支隊伍。白天干活那么累,我們還自編自演演節目,演什么跳腳舞,沒有槍,就用木頭槍。都是自編自演演節目,郭鳳蓮帶著我們。”[3]149“我們干活兒歇下來的時候就唱歌兒,我們那伙是郭鳳蓮領導的唱嘞,那鳳蓮會拼譜,經常搞文藝?!盵3]158“西溝的女民兵打得可好了,有些男的就不如女的,女民兵也是一個連,一百多號人,西溝的女民兵可算話了?!盵2]105
對艱苦集體生活的口述,看不出悲觀色彩,給人強烈的緊張、向上的時代感,并且對細節記憶深刻、準確。如晚上挑燈做鞋、參加大煉鋼鐵、修水庫多少天不睡覺,口述過后,甚至她們自己都驚異于自己當年的精神頭和體力。有的通過參加集體勞動給家里掙工分,見證了自身的成長:“我和我妹妹當時小,一天掙三分工,后來就長成了五分,最后最多長到七分。當時是每天啥也干,早上起來就挑糞?!盵3]198具有時代色彩的個人體驗感超越了艱苦的勞動生活:“有一天晚上,狼來了,郭鳳蓮開了一槍,把狼打中了,外邊的人都說,姑娘們不但都是勞動能手,還都是神槍手。把那只狼打死以后,后邊狼就不來了。我們小的時候在狼窩掌核桃樹底下開荒,山上狼可多了,有五六個狼相跟著,那時候我們跟住老社員,狼叫我們就學著叫,老社員就說不敢學狼叫,你們叫喚了黑夜狼就跟著去了?!盵3]145“我們真槍實彈都打過。那會兒解放軍經常來,我們跟他們比賽,還扔過真手榴彈,打過槍。那時候郭鳳蓮、賈美榮打酒瓶,她們都能打了,經常跟解放軍比賽,還到過北京軍區比賽過?!盵3]145“我姨夫(指李順達)說有什么動靜你不要下馬,一直在馬身上。他知道,我走到川底[西溝鄰村](天)就大黑了,可能是有了狼了,那個馬就變了樣了,叫了兩三聲,兩腿拔刺、拔刺盤著蹄子,尾巴一擺,一收身子,叫了兩三聲,盤了兩三下蹄,人家厲害,狼就走了。”[2]132對集體時代勞動生活的愉快回憶中融進了對建設家鄉的深深的自豪感:“那會兒集體去地里,又說了,又喜[高興]了,又亂[扎堆]了,那個生活就可愉快了。好像西溝的集體觀念特別強,就是一個老百姓也是特別認真,特別負責,西溝的人很忠實,干甚都是認認真真的,說干甚咱就干甚,作甚也是踏踏實實,反正是有一種吃苦耐勞、勇往直前的精神?!盵2]99
對于每一個女性個體來講,對個人生命史中獨有的足以影響以后個人和家人生活的重大事件的口述還是多面的,情緒也是立體的、多樣化的。如在集體勞動中受重傷,口述很細致,并多次重復,看得出對當事女性個體的生活產生了負面影響,如影響以后做家務,身體多年傷痛,但是,口述者回憶時的情緒是積極的,并未怨天尤人,這可能跟個人性格有關:
這條腿掉了,這條腿曲了。冬天冷唄,凍的身上冰的,濕的呀,一抱我,我要起了,起不來了,沒感覺了,腿給掉了。腿不在這了,不會站了,它已經撇一邊了,后來那個組有個青年男人,人家青年人跑過來,老申(申紀蘭)也在來,趕緊人家把我掐起來,站不開了,腿掉了,擱車上,把車弄開,把我來掐[抱]到車上,兩三人掐我車上,人家一掐我,這就撅[疼]死我了呀,撅的我呀,像小鐵椎弄得一樣,嗷嗷叫喚哩。疼的不行,腿掉了,老申也亂了。老申說,她這個腳朝了后了,那次墊地,老婆們饑荒[差不多] 有七八個在哩,掐起我來,我腿就提溜了,腳蛋子朝前。后來擱那個車上,叫那個男人跟后底摟著我,老申就這么硬扭,給我把個腿扭到里頭了,就那么的我坐了四個月都不行。[2]111
在集體勞動中,青年女性不可避免地遇到生理期的問題。對于這個問題,大寨的陳永貴和西溝的李順達,都給予了充分的叮囑和關照,從這里也可以看出這兩位領頭人確實稱得上是中國農民的代表,有著中國農民的淳樸情懷。但是,在當時的大環境和生產發展水平下,家務勞動社會化程度還不高,整個社會政治經濟發展的慣性,掩蓋了每個女性甚至男性對于自身生理的理性關切,所以女性在這種大規模強體力勞作中受到傷害是難以避免的:“我那會上地,來了例假一個是腰疼、肚疼,有時候咱就不說呀,那年假如我嫂(申紀蘭)早上不見我上地,就罵我。上地,有水,我是一見水,一激就沒了。那時也不說,有一天早上,我嫂不知道,就罵我了。我在茅房哭一早上,不吃飯?!盵2]152“冬天,那時候咱不懂,我腰往下腫哩,后來子宮一直有毛病。胖[腫]了足足二十天我這身上。那會也窮唄,沒啦個錢,傷筋動骨一百天,到家個委[呆著,不活動]上一百天就行了。中午回那會,燒了,就身上難受,發汗,抽搐,心難受,去炕正躺著哩,起來了吃上點,跟人家走,起來吃冷撈飯,過去小米撈飯硬唄,我這就得了闌尾炎了。從那個以后,我的病就可多了。一樣的,一樣的,多的哩。從那個往后一年不如一年。”[2]200
還有女性生命史中具有重要地位的出嫁、生育問題、婆媳關系。說到出嫁當天就參加勞動,村里也沒讓休息,即使從外村嫁過來也是如此:“娶過來了就參加勞動,我那個弟媳婦就是,上午來了下午我倒引上去了地里了?!盵4]212懷孕和生育后參加勞動的口述,這個情緒就比較復雜,因為這是女性不得不獨自承擔的重負,與當時的時代氛圍相糾結,大多數女性身心俱疲?!澳菚o蘭就帶著老婆[婦女]們去地里,到(了)地里,老婆們就說孩子難受哩,她說孩子不吃奶,她說真費事,大的哭哩,小的亂哩?!盵2]210有的女性生育后,因為婆婆去世或身體不好,就把孩子放在村里的托兒所,其實說托兒所,也就是村里組織幾個老人,幫著照看一下孩子,哺乳期的孩子,母親上下午需要回來喂奶。“找個兩家互看,一個老的看兩家的?!盵2]215白天到地里干活,晚上孩子睡了以后,還得做全家的活計:“黑夜把孩子弄住吃了,躺住挨住身上,就開始做活,就睡不醒覺,那會也沒有表,多會覺得瞌睡了,多會睡。早起早早的就要上工哩,隊長安排,(上地)動了,下午弄了家務,還得去地?!盵2]215這類女性沒有人手幫忙,只能里里外外一把手,就更加艱辛,但也更加堅強。
當時大多數女性都有兩至三個子女,女性生育后的負擔與當時婆家人手有關,更與婆媳關系有關,且大多數女性參加集體勞動時,都把孩子放給婆婆照看,這是基本模式??傊?,在物質匱乏、需要全家竭盡全力才能維持溫飽的年代,這兩個村的婆媳關系大多是平穩的,也是基本和諧的。但也有個別的婆媳關系不好,丈夫在家里做不了主,不會協調婆媳關系,這類女性不但身心俱疲,往往還帶著情緒,這對處于哺乳期的女性身體極為不利。”生了孩子不去(勞動)能行?哪能吃上飯了?那時候生了孩子70天就得去動了,孩子找人,要不兩人打幫,動上一小會回來。那時候冬天下雪,還不讓你回家了。引上孩子也得往地再走了,十冬臘月天,下著雪,早起不明就起來吃飯,弄上孩子。”[2]237
在大寨和西溝這兩個名村,所有未婚女性都面臨著一個相同的問題:嫁在本村還是嫁到外村?嫁到本村,榮譽感強,有前途,集體生活豐富多彩,尤其是作為大寨和西溝的女民兵,比周圍村的女性有了更多的鍛煉機會,參與文體活動,釋放了年輕女性的天性,接待外賓內賓,增長見識,也有著更為深刻的生命體驗。但是,留在名村,就意味著參加更多的集體勞動,吃更多的苦,對自身各項的要求必須更加嚴格,這也是當時很多女性糾結的地方。不過,大寨鐵姑娘中的大多數,還是嫁在了大寨本村,這里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陳永貴擔心大寨鐵姑娘嫁到外村受苦?!按笳猿黾薏怀龃?,我們找對象他(陳永貴)也要過問,當時管得嚴,你找對象,一定要考慮好,關系到你的將來,不能輕率。大寨正紅的時候,人家捧你敬你,具體到你這一個小姑娘,人家外頭的人,是不是就是真心的?但是,(陳永貴)沒說不讓往外嫁,真正出來的也不多,就我和賈存鎖來了洛陽,其他的都嫁到了當地?!盵3]178對于西溝來說,李順達時代,西溝村民的生活水平比周圍村要富裕得多,所以西溝女性很多還是嫁到了本村。另外,對于接受教育,在西溝,盡管李順達興辦了金星大學,中小學在當地也很有名,教學質量也名列前茅,西溝男女青少年受教育程度在當地是比較高的,但是與男孩相比,西溝女性的受教育程度還是差一些?!芭⑸蠈W的就不多,男女還是有分別。我們這個村上的學歷,女的最高的應該就是我,我上初中,完了以后當兵,在部隊考到第四軍醫大?!盵2]250
郭鳳蓮作為大寨鐵姑娘的帶頭人,申紀蘭作為西溝“男女同工同酬”的發起者,今天她們的同齡人早已退出公共生活,享受天倫之樂,但是她們兩人還活躍在公共政治生活領域,充當著當地經濟發展的領頭羊和所在地的“名片”,她們個人生命史早已超越了同時代的大多數女性,她們的口述帶有強烈的女性精英意識,精彩紛呈,既有共同點,又有各自的特色,對中國當代史、中國婦女運動史、中國農村變遷史研究,都彌足珍貴。她們口述史的內容有:最初參與村級政治生活、時刻關心國家大事、自強不息和不服輸的個性特征、面對人生低谷隱忍向前、在時代風云中練就了寬廣的胸襟、永遠立足腳下的土地、精神生活極其豐富、超越常人的健康體魄,等等,她們是大寨和西溝女性中的代表。由于本文的主要考察對象是大寨和西溝這兩個村的女性群體,她們的個人生命史與大寨和西溝其他女性是相融相通的,所以在此沒有將她們的口述史內容展開來分析,她們的口述內容,將在專文中探討。
[1] 藍邨.勞動就是解放,斗爭才有地位——李順達農林畜牧生產合作社婦女爭取男女同工同酬的經過[N].人民日報,1953-1-25.
[2] 李中元,楊茂林,劉曉麗.西溝口述史及檔案史料(1938—2014):口述史卷一[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
[3] 孫麗萍,劉曉麗.口述大寨史——150位大寨人說大寨(上冊)[M].廣州:南方日報出版社,2008.
[4] 李中元,劉曉麗.口述申紀蘭[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