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書法的主流從所謂的丑書向妍美的回歸,應該是一個螺旋式上升的進步,而不是簡單向傳統所來的方向倒退。從這個邏輯上說,任何以回歸傳統的名義把中國書法拉回舊路上去的企圖都是對傳統藝術的反動,都是對書法藝術發展的阻擋和破壞。
傳統的書法是把毛筆字的信息記錄功能與藝術觀賞功能混合在一起的,而當代的書法藝術則是剔除了信息記錄功能的觀賞藝術,書法藝術走向專業化這是不可阻擋的必然趨勢。有些人把傳統上混合著信息記錄功能與藝術觀賞功能的毛筆字及其伴生的社會現象當做中國書法必須恪守的套路,這是對藝術本質的無知,同時也是對傳統藝術的無知。
各種藝術形式都應該處于不斷發展的進程中,不斷發展是藝術不可避脫的使命,同時也是藝術生命力的源泉。從這句話上推衍,想把藝術形式固化在某個時空點的任何企圖都是反藝術的,把腦袋反過來朝向過去而不顧當下和未來的書法藝術觀是大錯特錯的。中國書法追崇漢魏風骨,而不是描摹漢魏的形式;中國書法尊崇王羲之,也應該是尊重王羲之的書法美學觀念和方法,應該從中推陳出新,而不應囿身于王羲之的書法形式。必須承認,農業文明社會的二維的主流審美習慣在審美元素豐富多彩的現代生活中顯得過于平淡和單薄了。
對二維平面化的線條做扭曲變形以豐富其視覺審美元素,是丑書得以滋生并發展的內驅力;溯北朝碑刻乃至秦漢碑刻以汲取三維甚至多維視覺效果則是丑書外顯的形式構成。丑書不丑,因為丑書中所蘊含的美學元素及趣味遠遠超過傳統帖學的經典。至于不懂丑書緣由而東施效顰的不入流的丑陋書法,則與中國書法美學中有特定外延和內涵的丑書不搭界,風馬牛不相及。以不入流的丑陋書法來詆毀有特定語義定義的丑書,則是許多反丑書的人的無知。
寬泛地說,以漢魏碑刻為依歸的書法都在丑書的大概念之中,做得好,就是丑中有美,丑而趣味無窮;做得不好,則丑不堪言。以二王為宗的帖學書法都在妍美書法的大概念之中,做得好,秀美妍美,莊嚴典雅;做得不好,則艷俗惡心,其實更丑陋。
左圖磚拓題跋,書家是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天津市書協理事邢紀慶,他的行書雖然也有帖學的元素在,但是骨子里卻是來自墓志碑刻的立體氣象。相比于暢世博丑書對拙、重、力感的追求,邢紀慶的丑書顯得有些妍美了。
另外借重其他藝術或者工藝形式豐富書法作品的美學元素也是許多中國書法丑書家的慣用招數,傳統的碑拓題跋成了丑書家樂此不疲的探索和實踐。邢紀慶這幅精心創作的丑書與古樸雄渾的磚拓相形成趣,右上角的隸書題與下部的行書跋構成明顯的形式差異,而差異化的不同書體與朱拓的磚刻形跡構成了整體上的和諧,構成一幅完美的作品。試想,把隸書題換成唐楷,把行書跋換成二王行書,還會有同樣的時空意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