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卡夫卡

提到村上春樹這個名字，你會想到什么呢？是曾以《挪威的森林》席卷全球的“村上現象”，是每年諾貝爾文學獎的悲情陪跑，是日本上世紀80年代的文學旗手，還是當代世界文壇的后現代主義代表？

無論是出于哪種印象，村上春樹的小說，總值得我們在人生的某個階段好好讀一讀，因為透過各種充滿象征意味的魔幻要素，他所講述的，往往都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就拿《海邊的卡夫卡》為例，年輕人往往能從主人公的流浪故事中體會到關于成長的寓意。

在這本小說中，奇數章的主角是少年田村卡夫卡，為了逃離父親的詛咒，年僅15歲的卡夫卡毅然決定離家出走，踏上尋母之路；而到了偶數章，故事就會變成老人中田的視角，展現老人的各種奇遇，如夢似幻，如真似假。現實與虛幻二元并行，彼此對立卻又相互交融，共同編織出一個具有強烈幻想色彩的現代寓言。

本期節選出自小說的引子，講的是卡夫卡與一個名叫烏鴉的少年在商量離家出走的事情……

參考譯文

我們像往常那樣并肩坐在父親書房的舊沙發上，叫烏鴉的少年中意這個地方，這里零零碎碎的東西讓他喜歡得不得了。此刻他正擺弄著那個蜜蜂形狀的玻璃鎮紙。當然，父親在家時他從不靠近。

我對他說：“可是我必須離開這里，這一點是板上釘釘了。”

“或許，我想你是對的。”他把鎮紙放回桌上，雙手在后腦勺抱在一起。“但那并不是說離家出走就能解決問題。我不是要給你潑冷水，但假若我是你，我就不會對離開這里寄予太大期望。哪怕跑得再遠，距離也可能解決不了什么問題。”

叫烏鴉的少年嘆了口氣，閉上雙眼，用手指肚按住兩邊的眼瞼，從黑暗深處向我開口道：“來玩我們的游戲吧，如何？”

“聽你的，”我說。我同樣閉上眼睛，靜靜地做了個深呼吸。

“好了，想象很兇很兇的沙塵暴，”他說，“將其他事情統統忘光。”

我按他說的做，想象很兇很兇的沙塵暴，其他的忘個一干二凈，甚至忘了自己是誰。我的腦海變得一片空白，然后事物漸漸浮現出來。我和少年坐在父親書房那發舊的皮沙發上，我們都能看到那些事物。

“有時候，命運這東西就像不斷改變前進方向的小型沙塵暴，”叫烏鴉的少年訴說道。

我想象著白色的龍卷風渾如粗碩的纜繩直挺挺地拔地而起，向高空伸展。我緊閉雙眼，用雙手捂住耳朵，以免細沙進入身體。沙塵暴朝我這邊步步逼近，我可以感受到皮膚上的風壓。它真的即將把我吞噬。

叫烏鴉的少年把手輕輕放在我肩上，沙塵暴馬上消失了。

“這往下，不管怎樣，你必須成為世界上最頑強的十五歲少年，因為這是你唯一的存活之路。為此，你自己一定要理解真正的頑強是怎么回事，你聽懂了嗎？”

我依然閉著眼睛，默不作聲，真想就著少年壓在我肩頭的手感緩緩沉入睡眠，耳畔傳來小烏若有若無的振翅聲。

“往下你將成為世界上最頑強的十五歲少年”——叫烏鴉的少年在即將睡過去的我的耳邊靜靜地重復一遍，就像深藍色的字跡刺青一般地寫進我的心里。

十五歲生日到來的時候，我要離開家，去一個遙遠的城市，在一座小圖書館的角落里求生。

當然，如果要將整件事詳細說來，恐怕要說上一個星期，所以我只說重點：十五歲生日到來的時候，我要離開家，去一個遙遠的城市，在一座小圖書館的角落里求生

聽起來有點兒像個童話，然而那并不是童話，相信我吧，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