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六月酷暑,小陳又一次邀我去游泳。
小陳很奇怪,他從來不去游泳池,想游泳都是去本地的水庫。而我一直覺得,在水庫游泳是件極度危險的事。
后來我們達成了協議,我去游泳池,他去水庫,反正順路。
今天,我在泳池里泡了一個下午,差不多黃昏的時候,我才換了衣服,駕車去找小陳。
到了水庫邊,我找了半天卻沒看見小陳的身影。正當我擔心他是不是發生了什么意外時,背后突然有只手推了我一把。我身子一歪,掉進了水庫。
是小陳,他見我掉下水,樂得哈哈大笑。我摸了一把臉,開玩笑道:“以后你被淹死,我不會替你收尸的!”
上車的時候,小陳突然轉過了頭,看了我一眼。我愣了下,一瞬間發生的事情讓我覺得是不是眼花了。當我回過神,只聽見小陳說:“干嗎愣在原地,還不走啊?”
在車上,我看見小陳緊皺雙眉,眼神有些迷離,不禁疑惑道:“怎么了,不舒服?”
小陳搖搖頭道:“沒什么,就是有點頭昏。”
過了幾天,天氣更加炎熱,我照例送小陳到水庫游泳,沒想到這一次,小陳出事了。
據當時同在水庫里游泳的幾個目擊者說,當時小陳游到一半,說自己不舒服,就到水庫邊休息,可是沒一會兒,他又一頭扎進了水庫。可是這一次,他再也沒有浮上來。
當我趕到現場時,就看到幾個消防員和一具裹著白布的尸體,幾個圍觀者在一旁竊竊私語。我內心一陣抽搐,走到尸體旁想揭開白布,卻被消防員攔住了:“請不要亂動好嗎?”
“我是死者的朋友,想看他最后一面。”
消防員搖搖頭,聲音有些顫抖:“最好還是不要看,而且你也看不到他最后一面。”
隨后,我被他們請離了現場。而就在隔天,小陳的死訊傳得沸沸揚揚,我看了電視新聞,才明白昨天消防員話里的含義。小陳的死并沒有那么簡單,甚至很有可能他并不是溺死的。
小陳的頭顱不見了,那天打撈上來的,竟是一具無頭尸體!消防員不管如何尋找,就是找不到失蹤的頭顱。
事情開始變得有些詭異了。
警察從傷口判斷,小陳的頭是被硬生生扯斷的,可是案發地點是在水庫里,誰會在游泳的時候帶著兇器,且不被發現呢?
我再一次想起最后一次見到小陳的場景,恐懼一下塞滿了我的內心,我模模糊糊地記得,之前我好像看到過什么?
三天后,我和同是小陳好友的老馬帶著香燭和紙錢,來到水庫祭拜小陳。自從出事后,水庫里已經沒什么人游泳了,顯得極為冷清。
我和老馬插好了香燭,撒了紙錢,草草完成了一場祭祀儀式。正當我最后跪拜三次時,聽見老馬說:“小何,你看水庫里好像有人。”
我直起身,不以為然道:“正常啊,總有不怕死的來游泳。”
“不是啊,我看著怎么有點像小陳啊。”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平靜的水面上,露出了半顆頭顱。頭顱的下半部分浸沒在水里,只露出上半張臉,額頭下面兩只圓溜溜的眼睛正盯著我們。
我往前傾了一點,想要看清楚一點,沒想到一個趔趄,身體一下失去了平衡,在老馬的尖叫聲中,我一下栽進了冰冷的水庫里。
我奮力劃著水,拼命阻止身體下沉,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距離我不遠的地方,有個渾圓的東西正緩緩游動著。我瞪大了眼,發現那是小陳的頭顱。
小陳的頭顱在水中緩慢地游著,在經過我跟前的時候,突然張開了嘴,朝我露出一個扭曲的笑。
我張大了嘴,恐懼比冷水更快涌進了我的身體里,極度的恐懼令我身子一下失去平衡,瞬間沉了下去,緊接著我失去了意識……
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里。但是在那以后,我開始變得沉默寡言,并且不敢再接近泳池和水庫。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因為意外導致心理陰影,可是我知道,我是在逃避某種東西。
我翻遍各類資料,最后在一部發黃的民間故事集里,看到一則奇聞,說的是有位漁夫,有一次下海捕魚后,回家就說自己不太舒服,他說在捕魚的時候,有些東西鉆進了他的身體里。家人檢查了半天,只是在他的四肢發現了幾處紅色斑點,于是家人都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三天后,漁夫像往常一樣下海捕魚時,剛跳進海里沒多久,就聽見一聲慘叫。等眾人趕到的時候,海面已經被鮮血染紅,漁夫早已不見蹤影,只有幾塊尸塊浮在海面上。
根據在現場的漁夫兒子的說法,他的父親正在海中捕魚,四肢突然裂開,形成一個“大”字,像是被拉扯一般。
不一會兒,四肢和頭顱一下被扯離了身體。更令人恐懼的是,被扯下來的頭顱和四肢,像活著一樣,開始自由自在地游動。漁夫的兒子發現,尸塊的裂口處長著數條觸須,就像深海生物一樣,它們朝著海底進發,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據當地的老人說,這一帶有一種生活在水里的生物,名字叫“惡附”。
這種生物似魚非魚,喜歡寄居在生物的身體里,就像寄居蟹一樣,并且更加可怕。惡附在被寄居者的身體里潛伏時間不定,但是被寄居者一旦落水,惡附便會趁機脫離被寄居者的身體。
更可怕的是,這種生物會分泌一種毒液,腐蝕被寄居者的皮肉和骨頭。一旦離開,連同被寄居生物的肢體一起帶走。被寄居者的肢體就像是外殼一樣,保護著它們。
所以直到現在,也沒人真正能看清“惡附”的真面目。我們能看到的,只是一塊塊會游動的尸塊而已。
看完這則民間傳說,我回想起跌落水庫時,小陳頭顱朝我露出的那個詭異的笑容,那一直是我心里揮之不去的夢魘。
現在我才知道,那并不是笑容,是那種叫“惡附”的生物藏在小陳的嘴里,它撐開了小陳的嘴,直直地盯著我。
想到這里,我突然感到一陣干嘔,有什么東西從我嘴里鉆了出來,借著圖書館反光的玻璃窗,我好像看到嘴里長出了幾根觸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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