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地愛慕著樓下那個青年。我們這棟居民樓很舊,一共只有7層,我住7樓,他住6樓。
他每天窩在房間里,晝伏夜出,只有叫外賣或者倒垃圾的時候會露半個頭出來,平常很難見到他,我和他說過的話總共不超過五句。
但愛情是一種玄妙的東西,總會有那么一個瞬間或者場景,讓人無法自拔。
我是商場的售貨員,孤身一人來到這個城市,從沒有人真心和我說過一句話。
他是個例外,他出來倒垃圾,我上樓,一個啤酒罐子砸下來,我側身躲開,他說了句“小心”。我抬頭看他,他明眸皓齒,對我微笑。
那天,他告訴我女孩子一個人晚上回來危險,如果有事可以叫他,然后他給了我他的電話號碼。
我把那號碼放在了口袋的最里層,然后背得滾瓜爛熟。我覺得他就應該像我愛他一樣愛我,畢竟我們一樣孤獨。
我們的樓很舊,地板很薄,墻壁滲水。我買了個探入式攝像頭,不帶收音功能的那種,畫面雖然斷斷續續的,但還是看得清楚。
每天觀察他是我的必修課。他起床了,洗澡了,又睡著了。他和我一樣沒有人過問——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猜他有個女朋友。他每晚9點到10點會準時拿起電話,對著那頭嘮嘮叨叨說一個小時。從他的嘴型能勉強看出他說的是自己在干什么。我很好奇和他說話的人是誰,也很嫉妒電話那頭的人。
后來,我終于知道他的名字了——林志棟,在他死亡的第二天。那天,我下班回家時已經快清晨六點了。樓底圍了三圈的人,指著樓上竊竊私語,周圍還有警戒線。
我上樓,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他家門口站著兩個警察,一個問另一個:“是自殺還是他殺?”
我的心一下涼了。
很快有警察上門問話,因為我的攝像頭還沒來得及收。
不過好在沒人把我當成兇手,聽說他是窒息死的,脖子上纏著電話線,另一頭掛在門上,要很強壯的人才能在對方清醒時用這樣的辦法殺人。
據說樓下的住戶聽到了極大的聲響,上樓時發現了異樣,報了警。
我承認了自己的窺視行為,那兩個警察面面相覷,也許覺得我可疑,但他們沒有證據,當時我還在賣場,有監控為證。
臨走時,姓黃的警官給我留了個電話,讓我有線索打給他。
我回到臥室,一邊喊著他的名字,一邊抱著被子哭了一天。
黃警官說,他們查不到林志棟的任何信息,他就像這個城市的幽靈,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要到哪兒去。
但我知道,林志棟有一個女朋友。天亮后,我把這件事告訴了黃警官,可得到的回答是,警方沒有查到這個女人。
我不相信,林志棟每天晚上風雨無阻的電話和說話時的表情,足以證明這個人的存在。
我翻出了之前錄下來的視頻交給黃警官,黃警官皺著眉,半晌后告訴我,林志棟已經被定性為自殺,至于我說的情況,警方早就調查過,林志棟家的電話從來沒有開通過,他自己的手機通訊錄里也根本沒有熟人。
可我覺得這里面一定有蹊蹺,我一定要找到電話那頭的人,然后為林志棟報仇。
我決定親自去試試。
警方的警戒線已經撤了,樓下大門也緊鎖著,不過沒關系,我腰上綁著床單,從窗戶里溜進了林志棟的家里。那部電話就放在房間的角落,靜靜地等著。
我從口袋深處掏出他給我的那張紙條,用自己的電話打過去,久久沒有回應——警方沒有騙我。
可他確實每晚都給別人打電話,我看得清清楚楚,我也沒瘋!我盯著電話看,片刻后,一種令人戰栗的感覺忽然席卷了我的身體。
我伸出手,按下了重播鍵,在顯示屏緩慢跳出他“女朋友”的號碼時,我的心漏掉一拍。那是林志棟自己的電話號碼。
他就這樣,每晚用這個從未開通過的電話,給自己打著電話,然后告訴自己一天中發生過的所有事情。
在想明白這件事后,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悲愴感席卷了我的身體。我抱著膝蓋蹲下身,狠狠地哭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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