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咒

楔子

白圖是一名畫手，目前在給一家大公司畫漫畫，可自從一個多月前失戀開始，白圖便畫不出一張滿意的作品了。

這不，今天的漫畫，又被編輯狠批了半個小時。

下班后，白圖一個人來到了酒吧，一杯接一杯地狂飲，都沒有注意到，那個黑衣人是什么時候坐到自己身旁的。

可這又有什么關系？共飲幾杯之后，兩個人便聊開了。

白圖從自己的漫畫被編輯批評起，說到自己已經一個多月畫不出滿意的作品了。

黑衣人給他倒了一杯酒，問：“為什么會這樣呢？”

“還能為什么！”他拿過杯子，一口氣干了，“七個禮拜前，我失戀了。”

“可即便失戀，你也得生活下去不是。”黑衣人按住白圖想倒酒的手，“你不能再喝了，與其這么痛苦下去，還不如想想怎么畫出更好看的漫畫來。”

“可是，自從失戀后，我一點兒靈感都沒有了。”白圖忍不住捶桌子。

“雖然咱們萍水相逢，可我愿意給你出個招兒。”黑衣人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道，“你的前女友，你恨她嗎？”

“我，我……”喝得暈暈乎乎的白圖有些結巴，卻依然堅定地道，“是的，我恨她！”

“很好。”黑衣人點了點頭，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金屬酒瓶，“喝了它。”

“這是什么？”

“你想生活變好嗎？那就喝了它。”

白圖猶豫了一秒，然后拿起酒瓶，一飲而盡。

黑衣人看著白圖喝完，露出滿意的笑容，問道：“你恨你前女友嗎？”

“恨！”白圖打著酒嗝道。

“恨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白圖沒有聽懂。

“你想殺掉她嗎？你愿意為殺她付出什么代價？”

“代價？我，我什么都沒有。”白圖大著舌頭道。

“你愿意付出你的生命嗎？”

“我……愿意。”

“好，成交。”

1.成名

白圖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他揉著眼睛，剛按下接聽鍵，編輯的聲音便傳了出來：“白圖，我催了你三天稿，你都沒給我回音。今天是截稿日，我再給你半個小時，你趕快給我交稿！”

三天？自己睡了三天？白圖不敢置信，他看向四周，電腦屏幕和繪圖板的電源指示燈都亮著，難道自己醉酒后還信手涂鴉了？

白圖走到電腦前，編輯的聲音還持續從手機里傳出來。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真的是自己畫的嗎？

“我知道我前幾天對你批評得太狠了，你還是有潛力的，只是……”

“閉嘴。”

編輯有些錯愕：“啊？”

“我一會兒給你發個郵件過去。”白圖的聲音有些發抖，“看完之后，說說你的感想。好，還是不好，我就要你一句話。”

然后，他掛了電話。五分鐘之后，編輯打了回來：“你能來一下公司嗎”

“啊？去公司干嗎？”

“主編說，要跟你簽新的合同。你這次的漫畫，畫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2.奇怪的重合

幾個月后的一場直播節目里，西裝革履的白圖接受了采訪。

主持人問：“白圖老師，您的《深淵領主之怒》靈感從何而來呢？”

“源自一場宿醉。”白圖的回答很誠實。

“那當時為什么要喝醉呢？”

……

半小時后，主持人宣布白圖獲得了“年度最佳漫畫新人獎”。

頒獎禮之后，白圖跟幾位領導合了影之后，便急匆匆去了那家酒吧。

自從酒醒后的那天起，白圖幾乎每天都來這個酒吧，然而再也沒遇到過那個黑衣人。

他向酒吧的服務員打聽過，那晚有沒有看到誰和自己一起喝酒，所有人都搖頭。更糟糕的是，他完全不記得那個人長什么樣子。

然而，只有一件東西能讓他回憶起那天的事情——就是眼下被炒得火熱的《深淵領主之怒》。

這部漫畫的內容是這樣的——

深淵領主被大天使追殺，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化裝成凡人的相貌，和凡人生活在一起。然而，身邊人完全不知道這家伙是深淵領主，常常做出一些冒犯他的事情。

比如偷他的東西，搶他的飯碗，打擾他睡覺……

深淵領主每次被激怒后，就會現出原形，把激怒他的人殺掉。

直到最后，就連來追捕他的大天使都被他殺了分尸。

這部漫畫的黑暗恐怖風格與白圖之前的作品大相徑庭，甚至有人給這部漫畫寫了“血腥，不宜出版”的評語。然而，這完全無法打消粉絲們對這部漫畫的熱捧。根據這部漫畫改編的動畫電影即將開拍，導演來自好萊塢……同名手游也在制作中，將于電影上映同期上線……

白圖之前的作品也被人翻了出來，一并走紅。

然而，白圖感到好奇的只有一件事——《深淵領主之怒》究竟是誰做的？

從人物線條、面部設計、分鏡風格來看，這分明就是自己的風格，可是，自己完全不記得做了這樣一部作品，難道是自己畫完之后失憶了嗎？

3.誣陷

白圖又去了那家酒吧，剛一進門，老板便告訴他，有一名警察正在包間里等他。

警察姓楊，和白圖說話也很客氣：“白先生，我只是想知道，你那部人氣作品《深淵領主之怒》，里面的情節，你是怎么想到的？”

“這個……”白圖撓撓頭，“我平時喜歡看一些紀錄片，這些靈感都是來自紀錄片。”

“這是一部關于兇殺案的漫畫吧？”

“其實是和西方神話有關，不過您要說兇殺案，里面確實也有……”

楊警官問：“這部漫畫里，有一個小偷、一個白領、一個歌手被殺，是吧？”

白圖點點頭。

楊警官拿出一疊資料：“這是去年發生的三起兇殺案。王某，女，二十四歲，慣偷，被人發現死于城郊的一片廉租房附近；劉某，男，三十三歲，白領，死于自己的家中；江某，女，三十歲，酒吧駐唱歌手，死于自家的車庫里。”

白圖問：“這些和我有什么關系呢？”

楊警官拿出一張打印紙：“這是你漫畫中的截圖，主角殺死的第一個人，偷了主角的錢包，死在了胡同里；第二個人，在公司里用陰險的手段陷害主角，被主角殺死在他自己的別墅里；第三個人，住在主角家隔壁，每天晚上都開著音響練歌，吵得主角無法睡覺，主角把她殺了，棄尸在她的車里。”

白圖吸了一口涼氣，但很快鎮定下來：“這都是巧合吧。”

“是嗎？”楊警官笑而不語。

楊警官離開之后，白圖立刻趕回家，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家里，仔仔細細地研究起那些畫稿。

他研究了那些畫稿的最終保存時間，沒錯，就是交稿那天的凌晨。八個小時后，自己把稿子交給了編輯。

可在自己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白圖被嚇了一大跳，是編輯打來的。又到了最后截稿日，自己還沒交稿

“我，我會努力完成的。”白圖的聲音不大自信，他最近都沒碰過繪圖板。而且現在，他腦子里都是楊警官的話，更是什么都畫不出來。

那些作品會不會是那個黑衣人畫出來的？他本身是那一連串兇案的兇手，結果利用漫畫，將罪名推到了自己身上！

想到這種可能性，白圖立刻拿起手機，想要打給楊警官，可是，這么荒誕的故事，會有人相信嗎？

一個行兇者把自己作案的經過告訴了另一個人，還讓那人畫成了漫畫公之于眾，這可能嗎？

白圖覺得自己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他打開冰箱，拿出幾瓶啤酒。

幾瓶酒下肚后，突然有人敲門了。白圖踉踉蹌蹌地去開門，站在門口的，竟是那晚的黑衣人！

“是你！”白圖的酒頓時醒了一半，他抓住黑衣人的肩膀道，“走，跟我去趟公安局！”

“去公安局？”對方皺眉。

“投案自首！你殺了三個人對不對？”

黑衣人推開白圖：“開什么玩笑，我根本沒殺過人，去公安局也沒問題，不過，到時候，我怕尷尬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我？”白圖瞪圓眼睛說，“怎么可能是我！”

“那些事情都是你告訴我的，不然我怎么可能知道？”

“放屁！”白圖沖過去想揪住黑衣人的領子，黑衣人卻扳住了他的手，兩人在門廊里廝打起來。

醉醺醺的白圖顯然不是黑衣人的對手，被他一把推翻在地，撞在地板上，然后暈了過去。

等白圖醒來時，黑衣人已經不見了。

4.另一個自己

又有人來敲門了。

白圖從貓眼里往外看，來人是楊警官。

“白老師，您在嗎？”楊警官一邊敲門一邊說，“就想問您件事兒，您去年在南橋廉租房那邊住過嗎？白老師？白老師？”

白圖沒有應聲。

過了一會兒，楊警官走了。

白圖的手機震動起來，他嚇了一跳，生怕外面的楊警官聽到，好在對方已經進電梯了。

白圖低頭看手機，是編輯發來的短信，內容是：“快交稿！”

沒辦法了，白圖轉身去儲藏室，找自己的存稿。

每個人在成名之前都會有一些存貨的，只不過那些東西自己都羞于拿出手，然而現在，截稿日在即，顧不得那么多了。

白圖的存稿是手繪的，那時他窮得連電腦和手繪板都買不起。那些手稿他一直舍不得丟掉，加工掃描一下，或許能用上。

然而，就當白圖在儲藏室里翻找手稿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一人高的木頭柜子，木柜上面蓋著黑布，安靜地立在儲藏室的角落里。

看到這個柜子時，白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打開它，然而，心底莫名生出的恐懼，是因為什么？

在自己的印象中，沒有關于這個木柜的記憶。它是什么時候出現在這里的？是被什么人放在這里的？里面裝了什么？

白圖做了幾次深呼吸，終于慢慢向它伸出手，但是，只看了一眼里面的東西，白圖便尖叫出聲！

5.前女友

白圖癱坐在地上，全身不停地發抖。

“早就跟你說了不要打開它。”那個黑衣人又出現了，這次，他戴著兜帽，搖著頭。

“你是怎么進入我家的？”白圖顫聲問道。

“你家？這也是我家啊。”黑衣人悲憫地看著他，“咱們兩個早就認識了，自從父母把你拋棄之后，我就和你在一起了。

“沒有朋友的童年，是我陪你度過的，你所有的孤獨日子都有我在你身邊，我就是你。

“雖然我不會隨時出現，但一旦你有臟活兒累活兒，需要人代勞的時候，我就來了。你的包被人搶了，他嚇唬你，你不敢反抗，我幫你宰了那家伙；你在公司里被人陷害，不敢吱聲，我幫你殺了他；你隔壁的鄰居每天晚上吵得你無法入睡，我幫你解決了那家伙。”

白圖張大了嘴。

黑衣人拍了拍柜子：“這里裝著的是你的前女友，她發現了你的秘密。不，應該說是我的秘密。誰都不會和一個連環殺人犯在一起的，她想和你分手。你不想讓她離開，然而你又不愿意自己動手，怎么辦呢，還是我代勞啊。”

他指著柜子里，繼續說：“看，她就在里面，毫發無損，只是再也沒了呼吸。

“我把她泡在福爾馬林液里，裝進透明的玻璃缸，再塞進這個大柜子，沒人知道她在這里。除了你和我，她會永遠和你在一起的，不會離開。”

白圖面色發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盯著柜子里面，那被福爾馬林液浸泡的他再熟悉不過的冰冷面容。

“噓！”黑衣人忽然把手指伸到唇邊，“聽，有人來了，那人沒有經過你的許可，居然想這樣闖進你的房子。來啊，殺了他，他這樣的客人不受歡迎！”

撬鎖和開門的聲音傳了過來，客廳里傳來楊警官的聲音：“走，去里面看看。”

另一個人的聲音響起：“頭兒，咱們這么做不對吧？”

楊警官說：“我們有搜查令，是合法搜查。記住，發現白圖之后，馬上逮捕。”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近，可能正在往儲藏室這邊走。

6.自殺

白圖掃了一眼旁邊的桌子，上面有一把美工刀，這種刀的刀刃很薄，很鋒利。

黑衣人低聲說：“別怕，拿起刀子，他們只有兩個人。”

白圖拿著刀子，顫聲說：“我只想走。”

“可是他們不讓你走！”

外面是楊警官的聲音：“這里有間儲藏室，咱們進去看看。”

黑衣人的臉上露出陰毒的笑：“是他們主動送上來的，快，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白圖顫聲道：“我……我沒殺過人。”

黑衣人冷哼：“那柜子里的是誰？我殺的就是你殺的。”

外面的腳步聲更近了。

黑衣人催促：“我喊一二三，咱們就沖出去。來，一……”

當楊警官和同事走進儲藏室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幅情景：

白圖將刀子深深插進了自己的肚子，他嘴里一會兒嘟囔著“你是個廢物”，一會兒嘟囔著“我不會再讓你得逞”……

7.周而復始

醫生進行了八個小時的手術，才把白圖從死亡線上拽了回來。

不過……

“噓噓，你看到沒有，那個人在看著我們。”

“那又怎么樣？”

“他看我們的眼神好奇怪。”

“然后呢？”

“我想把他的眼睛挖出來。”

“別犯傻，你還想再犯一條殺人罪嗎？”

“我就是說說而已，可是他的眼神真的很討厭……”

全身被捆綁著的白圖，盯著向他走近的精神科大夫，喃喃自語著。

（責編：半夏 jgbanx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