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W的日記
這天深夜,我又一次拿著藏在床下的木棒,偷偷溜出了門。
握著木棒,我感覺自己一下子強壯了起來,就好像幼虎長出了獠牙,雛鷹長壯了翅膀。
我把木棒藏在大衣里,小心翼翼地走著,心情既興奮又不安。
來到了古亭路,前方有個醉醺醺的女人向我走來,走到我跟前時,冷不丁撞了我一下。我趔趄了幾步,手中的木棒差點兒掉了下來。
“你走路不長眼啊,還是想占老娘便宜!”女人一張嘴,酒氣迎面而來。
她越罵越狠,我只能加快了腳步擺脫她的糾纏。
這里有人走動,路口還有攝像頭,不是我動手的地方。走出巷子,我轉過頭,看到女人踉蹌的背影,不由得松了口氣。我生平最怕胡攪蠻纏的女性,大概是因為我骨子里缺乏安全感吧。
我鉆入一條巷子,這是我白天踩好的點,巷子離我隔壁住宿區(qū)很近,經(jīng)常有人抄近路。
我在巷口慢慢等待著,就看誰比較不幸了。等了一會兒,我手心都握出汗了,終于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立刻握緊木棒,當腳步聲靠近轉角處的時候,我不顧一切地抬起木棒用力掄了過去,聽到一聲慘叫聲后,我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我匆匆跑回家,鎖上房門,拿起木棒一看,上面沾著好幾點血跡。頓時一股強烈的滿足感充斥了我的全身。我再也不是個軟弱無能的人,起碼在這個夜里,我十分的強大,我可以主宰某些人的生死。
這種可怕的消遣已經(jīng)伴隨我多日,讓我這個在平日里軟弱聽話的人,獲得了強者的快感。
二、嫖
對于向忠俊來說,這些日子像是在煉獄里煎熬。
他猶如驚弓之鳥,身邊只要有一點兒微小的反應,都會讓他疑神疑鬼,走在街上看到穿制服的人,他都會趕緊繞道。
晚上只要沉入夢鄉(xiāng),夢中總會有一個女人瘋狂掐著他的脖子,要他賠命,然而,這并不完全是個噩夢。
向忠俊年過三十,兩年前和相戀多年的女友謝木蘭結婚,但是一直到現(xiàn)在,兩人還沒有孩子。
謝木蘭和她的名字一樣,爽朗,英氣,充滿干勁。反倒是他有點像個小娘兒們,在一家國企當個小科員,兢兢業(yè)業(yè),朝九晚五,由于謝木蘭經(jīng)常出差,因此家務事經(jīng)常由他一手包辦。
前些日子,他終于忍不住提起生孩子的事,結果謝木蘭很為難地說,他們目前收入不高,生完孩子她就不能工作,僅憑他的一份工資,根本養(yǎng)不活一個家。
日子一久,向忠俊越來越消沉,他總覺得謝木蘭并不是真心喜歡他,她嫁給他也許只是多年交往形成的習慣,并不是出于對男人的欣賞。
此刻,他手里握著一張卡片,他盯著上面的電話號碼,心里頭卻癢癢的。這種卡片是上次他去酒店見外地朋友時,一個從酒店出來的女人塞給他的。
卡片上面印著小雪花三個字,下面還有一行手機號。向忠俊當然知道這女人是做什么的,可是那時卻鬼使神差地留下了。
這一天,謝木蘭去農(nóng)村采訪,沒有回來。向忠俊在床上輾轉反側,手中的卡片已經(jīng)捏出了汗。猶豫了很久,他終于忍不住用顫抖的手,撥打了上面的手機號碼。
很快,手機里傳來小雪花慵懶的聲音:“哪位老板?”
向忠俊緊張地咽了下口水,哆嗦道:“我是第一次,想問多少錢。”
小雪花很干脆地說:“一套三百,過夜六百。哪個酒店?”
向忠俊問:“能不去酒店嗎?”
“那你來我這兒,古亭路六星區(qū)B棟一單元203室,要過夜嗎?”
“不用。”
談妥了價格,向忠俊立刻換好衣服出了門。他先是到一家新開的牛雜店吃了碗牛雜米粉,填飽肚子后,再到隔壁的便利店買了口香糖和避孕套,一切準備就緒后,他才摸著黑來到了小雪花的家,他按了下門鈴,不一會兒,門“叮”的一聲開了,小雪花穿著睡衣出現(xiàn)在門前。
“進來吧。”
向忠俊像做賊一樣溜了進去。屋子陳設很簡單,除了幾張椅子,就只剩一張碩大的床。小雪花看著緊張的他,不由嘲笑道:“第一次出來玩,要不要先緩緩?”
兩人坐在床邊閑聊了一會兒,小雪花脫下了睡衣,赤裸著躺在床上,說了句:“快點吧。”
向忠俊盯著床上的那具肉體,發(fā)現(xiàn)并沒有想象中美艷動人,眼前的小雪花看上去有點邋遢,而且沒有化妝,皮膚粗糙,還有痘痘。
他開始有些后悔,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他脫下了褲子,趴在她身上,不知是不是緊張的緣故,無論如何卻總也無法成功,連續(xù)嘗試了幾次,最后都以失敗告終。
小雪花有些不耐煩了:“這位老板,你是不是不行?”
向忠俊吞吞吐吐地說:“我再試試,如果不行就算了。”
小雪花的聲音一下提高了八度:“什么叫算了,你就算不行,也得原價付錢知道嗎?”
向忠俊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無比粗俗,體內的最后一絲欲望頓時消失不見,他提起褲子,扔下了幾張人民幣。小雪花收了錢,哼了聲:“不行就別浪費錢,你老婆嫁給你真是衰到家了。”
這話一下戳到向忠俊內心的敏感處,壓抑已久的他一下子就爆發(fā)了!一聲響亮的耳光,小雪花的臉立刻腫了起來。小雪花一下子被打蒙了,等反應過來,她立刻朝向忠俊撲過去,又撕又咬,嘴里還罵道:“你這個死太監(jiān),床上不行,打起女人倒是來勁了……”
喪失理智的向忠俊只剩下一個想法,堵住小雪花的嘴巴!他把小雪花推到床上,拼命捂住她的嘴,越捂越緊……
老實人爆發(fā)的時候,力量是極其可怕的。等他恢復了理智,就看見小雪花瞪著大眼睛,一動不動。向忠俊試著叫了幾聲,發(fā)現(xiàn)小雪花已經(jīng)沒氣后,頓時嚇得癱倒在地。
向忠俊腦子一片空白,眼中浮現(xiàn)的是妻子的音容笑貌。他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午夜十二點剛過。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離現(xiàn)場的,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jīng)身在家中。躲在房間里,看著墻上的結婚照,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警察發(fā)現(xiàn),絕對不能!
這幾天,他惶惶不可終日,連單位都不敢去,整日躲在家里。不知內情的妻子還以為他身體不好,特地請了假照顧他。
望著一臉關切的妻子,他又慌張又內疚,他背叛了妻子,還犯下了彌天大錯。所有的一切,都無法向妻子開口。
隔天,他緊張地盯著電視機,收看本地新聞,本地電視臺在插播一段廣告后,終于開始播報社會新聞。
不一會兒,電視屏幕中出現(xiàn)了三個女人的照片,中間那張照片正是小雪花。
“本臺報道,本市最近發(fā)生的連環(huán)殺人案,已有數(shù)名受害者。昨天,警方在某大學城旁的出租屋內,又發(fā)現(xiàn)一具女尸,經(jīng)查是西川藝術學院的學生汪彤。”
“怎么回事?”
向忠俊難以置信地盯著電視屏幕,手中的遙控器掉在了地上。
三、套案
傍晚,林正鐘剛走出公安局,就看見了等候多時的謝木蘭。
林正鐘知道謝木蘭又想探他的口風,本想拒絕她提出宵夜的邀請,但是一看到她的笑容,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就咽了下去。
很快,他們就坐在了警局附近的大排檔里。
“最近的連環(huán)殺人案整得我們局里雞犬不寧的。”林正鐘知道謝木蘭想問什么,干脆直接說了出來。
最近,天東市好像中了邪,接連發(fā)生幾起妓女被殺案。就在前天,他剛從外地辦完案子回來,警局里的人說,那個專殺妓女的兇手又犯案了。
謝木蘭點點頭,心領神會道:“有什么新消息嗎?”
林正鐘無奈笑了下,“只能說是基本確定。犯案時間都是十二點左右,而且兇手有個很奇怪的習慣,每次作案后,都會在死者的腹部用刀劃出一個蓮花形狀的傷口。”
謝木蘭問:“聽說幾個受害者都是性工作者?”
他嘆了口氣:“現(xiàn)在的女孩子都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們把調查結果告訴受害者家屬,他們居然還認為是我們潑她女兒臟水。不但不配合,還拉了一幫親戚堵在公安局大門口,要討回公道。害得我們案子都沒法查,整天都在安撫死者家屬情緒。”
謝木蘭“撲哧”一笑:“林警官辛苦了!”
她嘬了嘬筷子,自顧自陷入了思考中,不時還自言自語:“也就是說兇手極端仇視妓女,而且作案時間基本一致,說明他可能是個強迫癥患者……”
謝木蘭認真思考的樣子楚楚動人,林正鐘不由看得有些失神。和她認識了那么久以來,他一直愿意被她采訪,很大原因就是他喜歡看她專注的模樣。
謝木蘭回過神,看到了正盯著她看的林正鐘,不由疑惑道:“干嘛這樣看著我?我身上有臟東西?”
“沒什么。”林正鐘趕緊掩飾了下自己的狼狽樣,裝作沉穩(wěn)地說,“對了,我剛才和你說那么多,你沒有錄音吧。你知道的,很多事其實不方便透露。”
謝木蘭挺了挺胸,保證道:“放心,我這人是不會出賣朋友的,不信你可以搜我身。”
這時,大排檔里突然一陣騷動。兩人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大排檔的老板娘,正指著一個身寬體胖的男孩,大聲罵道:“吃了那么多,現(xiàn)在說你沒帶錢。不行,你要走也得先拿點什么東西押著。”
胖男孩道:“我身上什么都沒有,忘帶了。給我二十分鐘,我這就回家里拿錢給你。”
老板娘冷哼一聲:“少來,你這樣的人我見多了,都是想吃白食的。”
胖男孩默不作聲,又掏了掏口袋,卻是半個子兒都沒掏出來。
林正鐘站起身,徑直走過去,對老板娘說:“他的飯錢算我的。”
男孩轉過頭看著他,林正鐘順勢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叫王進是吧,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老板娘狐疑道:“你們認識?”
林正鐘掏出警官證,正色道:“請相信,我們人民警察的家屬是不會貪群眾的小便宜的。”
處理完事情,林正鐘把胖男孩送到大排檔門口,胖男孩禮貌性地感謝了幾句后,就匆忙離開了大排檔。林正鐘回到座位,謝木蘭疑惑道:“你們同事的孩子?”
林正鐘點點頭:“我搭檔老王的孩子。老王很有正義感,局里有什么案子就數(shù)他最賣力,可是也因為這樣冷落了他的家人。”
謝木蘭說道:“那孩子看上去有點不對勁兒,眼神很兇狠。我以前采訪過一些少年犯,這孩子的眼神和他們很像,而且我留意到他的袖子上,好像有幾點血跡……”
她還沒說完,林正鐘剛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你們當記者的能不能不要那么敏感,那不過是一個缺乏家庭溫暖的孩子,你怎么把他說得像罪犯一樣!”
“行行行,我錯了,林警官,我給你賠罪。”
謝木蘭及時終止了話題,并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林正鐘的碗里。
等林正鐘回到了家,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半,一踏進家門,他就看見妹妹千佳抱著枕頭,坐在電視機前,百無聊賴地擺弄著遙控器。
自從父母去世后,他和妹妹一直相依為命。林正鐘關心地問:“千佳,你吃飯了嗎?”
千佳點了點頭,又說:“你已經(jīng)一個星期沒回家吃飯了。”
林正鐘略帶歉意地說:“哥哥最近在查一件案子,非常忙。”
千佳咬著嘴唇道:“可是我剛才打電話給王叔叔,他說你早就離開了。”
謊言瞬間被揭破,林正鐘搓了搓手,尷尬地說:“我還有一些事,所以耽誤了。不過我今晚不是已經(jīng)提早回家了嘛。”
千佳捂著嘴笑道:“好了,不為難你了。我猜你是戀愛了對不對。剛才我和同學逛街,看到你和一個漂亮的大姐姐在一起。那是我未來嫂子對不對。老實說,不要騙我。”
“人小鬼大。”林正鐘捏了下千佳的包子臉,“人家早結婚了,大哥可沒這福氣。”
盡管嘴上那么說,林正鐘心里還是有點酸酸的,那滋味就像是當初看到謝木蘭無名指上的戒指一樣。
四、兇手
向忠俊正認真做著筆記,身邊全是堆積如山的報紙。向來不關心社會新聞的他,這兩天不停收集關于本市連環(huán)殺人案的報道。
根據(jù)各種各樣的報道以及坊間傳聞,向忠俊差不多弄清了案子的輪廓。
這三個月里,本地陸續(xù)發(fā)生了三起兇殺案,兇手到現(xiàn)在還沒抓到。
第一個死者梁歡歡,老家住在昌平鎮(zhèn),兩年前到本市打工,不久就做起了皮肉生意。
某天晚上,梁歡歡外出接客后一直沒回來,第二天有人在西山林園附近的水溝里發(fā)現(xiàn)了她血肉模糊的尸體。胸部和腹部有十幾處刀傷,最致命的一刀在頸部,幾乎把她的頭砍斷了。
第二個死者李冰,本地人,父母離異,無人看管。高中輟學后,經(jīng)人介紹,開始在本市一家發(fā)廊接客。兩個星期前,有人在本市的人民公園內,發(fā)現(xiàn)了她的尸體。
她面目青紫,身旁是一堆嘔吐物以及一瓶被喝光的飲料,顯然是被毒死的。兇手似乎還怕她未死透,在她身上捅了好幾刀。
兩件案子都存在幾個共同點:死者都是妓女;死亡時間都是在夜里十二點左右;尸體都沒有被性侵的痕跡。
令他意外的是,他最關注的汪彤,也就是小雪花,居然是天東藝術學院的學生。
報道透露,出事當天,汪彤的男友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和她大吵了一架。那天晚上,她先在附近酒吧喝了很久的酒,差不多十一點才離開。
看了報道,向忠俊更加后悔,那天晚上她那樣出言不遜,原來只是心情不好。如果那個時候他可以稍微控制下自己情緒的話,也許不會釀成這樣的大錯。
可是警察為什么會輕易就認為汪彤的死是“十二點殺手”干的呢?
他翻了翻報紙,突然皺起了眉頭,報紙上還有一個讓他滿頭霧水的細節(jié)。
三起命案不但兇手作案時間接近,而且兇手還在每個死者身上都留下了標記。
這個“標記”指的是什么?
他隱隱約約覺得,警察之所以認為三起案子是同一個兇手,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這個神秘的標記。
他看了下采訪的記者,赫然是一個熟悉的名字——謝木蘭。
他一下激動起來,趕忙掏出手機想聯(lián)系妻子,沒想到卻看到妻子發(fā)來的信息:親愛的,今晚我有事在身,晚點回來。
向忠俊不能再等了,他立刻出門,趕到了謝木蘭所在的報社。沒想到,報社一個女編輯說她一直在跟蹤那件連環(huán)殺人案,剛離開去采訪一個帥氣的警察了。
向忠俊走出報社,立刻匆匆趕往公安局。沒想到剛到目的地,就看見謝木蘭和年輕警察走在一起,有說有笑。他尷尬地站在一邊,剛想上前,卻一陣心虛,猶豫了一會兒,只能悻悻離開。
謝木蘭回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她一進家門就發(fā)現(xiàn)氣氛不對,向忠俊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默默抽著煙,整個人悶悶不樂。
謝木蘭關心地問:“怎么臉色那么難看?吃飯了嗎?”
向忠俊小聲道:“你下午忙什么了?為什么不回家吃飯?”
謝木蘭笑道:“原來你是抱怨這個啊,我去采訪了,順便和采訪對象吃了個飯。”
向忠俊故意問道:“男的女的?”
謝木蘭脫下高跟鞋,放在鞋架上:“一個年輕有為的小伙子,很負責任的警察。”
向忠俊原本打算只要謝木蘭說謊,便立刻揭穿她。沒想到她大大方方承認了,這反而讓他有點不知所措,也許她真的是為了工作需要呢。這么一想,他內心一下順暢了不少。
向忠俊嘗試著問:“最近那個十二點殺手好像很火,你是不是就在忙這案子的報道?”
謝木蘭驚訝道:“你居然有關注這事?”
向忠俊勉強笑道:“你也知道我喜歡閱讀偵探小說嘛,身邊發(fā)生這種聳人聽聞的案子,和小說一模一樣,讓我有些好奇。”
謝木蘭捂嘴一笑:“你問得還真及時,下午我剛好得到點消息。這次連環(huán)殺人案,幾個被害者的腹部都被犯人用刀刻出像蓮花一樣的傷口。你說十二點殺手到底為什么要那么做?是某些變態(tài)的行為,還是僅僅是把殺人當藝術?”
謝木蘭自顧自地說著,完全沒有留意到向忠俊瞬間面如死灰的樣子。
小雪花明明是被他殺死的,為什么她的腹部也會有十二點殺手的“標記”?那一夜在他逃離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是誰在小雪花身上刻下了血蓮花?
他這樣做,用意是什么?
五、W的日記
這幾天,我都在默默關注電視新聞。可惜看了很久,都沒有看到路人被木棒襲擊受傷的新聞。
我不由有些失落,即便是做了壞事,也沒有人認同我的存在,沒有人在意我的行為。
我剛想關電視機,手卻突然頓住了,一條社會新聞映入我的眼簾。這是一條關于連環(huán)兇殺案的新聞。
前些日子,我已經(jīng)看到好幾次報道了,而在昨天,新的受害者又出現(xiàn)了。
然而這不是重點,關鍵是這次新聞中受害者的模樣我仿佛在哪里見過。想了一下,我突然大叫起來,這個人,不就是那天晚上糾纏我的女人嗎?
那天晚上,我十一點半出門,也就是說,她在遇見我后不到半個小時就遇害了。按這個時間算,當時兇手是不是也在附近?
如果是這樣,我有沒有看到兇手?我努力回憶起當時的場景,那一天我在小巷子埋伏前,確實陸陸續(xù)續(xù)遇見過幾個路人,兇手是不是在那幾個人之中呢。
一想起自己可能和兇手擦肩而過,不禁又緊張又興奮,有個古怪的想法浮現(xiàn)在我腦海里,在我十幾年來無趣的生活中,也許又會增加一抹新的色彩。
兩天后,我偷偷去汪彤的葬禮現(xiàn)場。葬禮現(xiàn)場,空氣中充斥著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汪彤的遺體就放在正中央,盡管她的臉上化了死人妝,我還是能一眼出,她確實是那天晚上我碰到的女子。
我假裝成汪彤的高中同學,安慰了家屬,然后來到一旁,裝模作樣地幫忙折著紙錢,其間我一直偷偷留意著周圍,看看有沒有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
這幾天我看了關于案件的報道,心中隱隱有個直覺,兇手會去參加葬禮。他犯案的動機也許和我一樣,渴望被關注,渴望被認同。他一定很樂意見到他的行為所造成的結果。
如果那天晚上,我和他碰過面的話,一定能夠認出來。這時,我聽到旁邊有幾個女生在竊竊私語。其中一個女生道:“喂,你知道嗎?汪彤死的那晚上,曾經(jīng)打過電話給我。”
另一個女生道:“不會吧,她說什么了?”
女生道:“她說她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還和一個路人吵架了,覺得郁悶,想找我聊天。可是當時快十二點了,我當然沒理她。沒想到她居然遇到兇手了。這幾天一到十二點,我都不敢開機,害怕聽到手機鈴聲。”
“你說她在路上和人吵架了?你說會不會……和她吵架的那個人就是兇手。如果是在路上遇上的話,說不定有攝像頭。”
“別多管閑事。”
眼看汪彤的遺體即將送往火葬場,我覺得沒有必要繼續(xù)呆下去了,于是起身離開了汪家。
就在我走出小區(qū)大門的時候,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是一個大約十七歲的美麗少女。
少女說:“我也是來參加贊禮的。”
我疑惑道:“你是汪彤的朋友。”
少女說:“算是吧,我有些事想問問你。”
她看了下周圍,隨后笑著說:“能請我喝杯果汁嗎?”
兩分鐘后,我和她來到了附近的冷飲店,點了兩杯檸檬茶。
坐定后,少女吸了口檸檬汁,問道:“你是汪彤的朋友?”
我心虛地點了下頭:“是的,認識很久了,你也是她朋友?”
少女點頭道:“我也是她朋友,你們是什么時候認識的?”
我磨磨蹭蹭道:“初中,不,是高中……我們關系挺好的,她那么好看,我很喜歡她。”
少女笑了笑:“那你知道她背地里在做什么嗎?”
“你是指她做援交的事嗎?我以前不知道。”
“然后她遇難了。”
“她太倒霉了,聽說犯人專門找做那種事的女人下手。”
“汪彤的死真的是變態(tài)殺手干的嗎?”少女撩了撩頭發(fā),“我不這么認為呢。我看過新聞報道,前面兩個受害者都是直接出來賣的,就汪彤不是。她讀的是藝術學院,周圍人都太有錢了,她沒辦法。”
“可是這在兇手看來有什么區(qū)別呢?”
“你還沒懂我話里的意思?”少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前面兩個被害者,兇手是明確知道她們是妓女才下的手,可是汪彤呢,兇手是從何得知她做過援交?”
“也許是湊巧?”
“這就未免太巧合了。你說有沒有可能是汪彤無意間惹到什么人了,結果那人錯手殺死了她,剛巧犯案時間又和前兩宗案子很接近,所以警察以為是同一個人干的呢?”
“這和我有什么關系?”
“沒有關系?”少女的眼神一下變得銳利起來,“剛才在葬禮上,有兩個女生說汪彤死前曾經(jīng)在街頭和人吵過架。當時你在旁邊,臉色也變了。特別是她們說要報警的時候,你的身子下意識地往后挪了下。”
她露出一個別有意味的笑容:“如果我沒猜錯,那天晚上和她吵架的人就是你吧。”
“你這人真的很奇怪,如果你只是想說這些奇怪的話,那恕不奉陪。”
少女道:“我好像忘了告訴你,我和汪彤早就是多年好友了,經(jīng)常一起吃喝玩樂,可是我從來沒見過你,也沒見她提過你。你為什么要說謊,因為你做了不可告人的事。對不對?”
我開始痛恨自己說謊不打草稿,被人輕易抓住了痛腳。
少女笑得“咯咯”響,接著說道:“別擔心,我沒有揭發(fā)你的意思。如果你真的是兇手,我還想拜托你一件事。”
少女站起身,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低聲說道:“我想你幫我一個忙。這件事很簡單,就是——殺死我。”
六、暴雨之前
最近,整個公安局的人都忙得焦頭爛額。
“十二點殺手”一案經(jīng)過各路媒體的渲染,在本市持續(xù)發(fā)酵,上頭下了死命令,務必要警方在限定的時間內破案。這幾天,林正鐘東奔西跑,到處尋找目擊證人,希望可以找到一點有價值的線索,然而努力到現(xiàn)在,案子仍然毫無頭緒。
深夜十一點半,剛剛問完證人的林正鐘伸了下懶腰,打了個哈欠。
晚上,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第一個受害者梁歡歡的男友,據(jù)她男友反映,梁歡歡在案發(fā)前已經(jīng)和他分了手,理由好像是她搭上了一個有背景的后臺。可當林正鐘問他是什么后臺,她男友支吾了半天,只說好像是個當警察的。
這夜,林正鐘和老王正在向羅局長匯報案情時,小顧突然進門,說了句:“林哥,你妹妹來咱局里了,說是給你送宵夜。”
林正鐘皺了皺眉頭,走到外面,看到林千佳孤零零站在公安局門外,手里還提著一個盒飯。
林正鐘徑直走過去,把她拉到外面,在一棵樹下坐定后,著急道:“大小姐,你知道現(xiàn)在幾點了嗎?路上不安全。”
林千佳怯生生地說:“最近你那么忙,我怕你餓了。”
林正鐘的心里一下子軟了,他接過妹妹遞過來的盒飯和筷子,幾口把妹妹精心準備的餃子吞下去,隨后又把盒飯遞給她。
“我吃完了,你快點回家。”
林千佳默默接過盒飯,什么都沒有說,在她轉過身時,林正鐘又道:“等我忙完這案子,應該會有幾天假期,到時候再陪你玩。”
話音剛落,林千佳的腳步倏然加快,沒過一會兒就消失在他視線外。
林正鐘不由地嘆了口氣。
回到公安局,林正鐘叫住了正要回家的小顧:“喂,陪我去查看一下汪彤的死亡現(xiàn)場,我想看看有沒新線索。”
小顧一臉難受地道,“我說林哥,你沒搞錯吧。這時間你是去找新線索還是去找鬼啊。再說了,這案子不是你和老王負責嗎?”
“老王年紀大了,讓他休息會兒吧。”
隨后,林正鐘拉著不情不愿的小顧,來到了古亭路六星區(qū)。203室的門被貼了封條,兩人撕開封條,勉強打開了門,一股寒氣立刻撲面而來。小顧哆哆嗦嗦地打開手電筒,往墻上照了一會兒,才找到了開關。
燈一亮,林正鐘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說道:“案發(fā)當天我在外地,現(xiàn)場搜查是你負責的吧。能說說當時的情景是怎么樣的嗎?”
小顧指著被清理干凈的床,“我們接到報案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半,來到這里差不多兩點了。那女的尸體就在這張床上,是被掐死的。現(xiàn)場亂七八糟,地板什么有明顯被擦拭過的痕跡。”
“也就是說她死后沒多久就被發(fā)現(xiàn)了?”
“是死者的男友發(fā)現(xiàn)的。他們當時吵了架。過后他很后悔,過來道歉,發(fā)現(xiàn)沒關門,進屋發(fā)現(xiàn)女友躺在床上,蓋著被子,叫了幾聲都沒反應,仔細一看才知道人已經(jīng)死了。當時,他嚇得屁滾尿流,爬出屋外后,在鄰居的幫忙下才報警的。”
“這就奇怪了。”林正鐘撓了撓頭,“一般來說,尸體不是越晚被發(fā)現(xiàn)越對兇手有利嗎?兇手殺人后特地清理了現(xiàn)場,為什么偏偏忘了關門呢?”
他仔細查看了看四周,最后把目光放到了床邊的書桌上,上面擺滿了雜七雜八的書籍,大多是樂譜和繪畫,這些書籍顯示了前主人的身份。他拿起一本書翻了翻,里面空白的地方幾乎寫滿了字。他不禁有些唏噓,汪彤除了自甘墮落的一面,卻是個努力的學生。
這時,林正鐘的目光注意到了書桌上一張小小的卡片。這是一張很普通的送餐卡,取證的警察都沒有留意到它的存在。
一旁的小顧茫然四顧:“我覺得吧,真有什么線索早該發(fā)現(xiàn)了。所以林哥我們還是走吧。”
林正鐘道:“陳記牛雜店,11月24日起正式開啟送餐服務,滿三十免送餐費。”
小顧道:“說啥奇怪的話呢?”
林正鐘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了卡片,放進塑料袋。隨后,他拍了下小顧的肩膀,說了聲:“今晚辛苦你了,我請你吃宵夜。”
零點四十分,陳記牛雜店里人不太多,只有稀稀拉拉幾個顧客,兩人走進里面,找了個比較干凈的桌子坐下,點了兩份牛雜米粉。
很快,兩碗熱騰騰的牛雜粉端上了桌,小顧迫不及待地動起筷子,而林正鐘則不慌不忙環(huán)顧著店內的環(huán)境,隨后問在旁邊休息的老板:“你這家店是新開的?”
老板如實答道:“大概開了半個月。”
林正鐘點點頭:“有送餐服務嗎?”
“有的。”老板走到柜臺前,拿出一張送餐卡,遞給林正鐘,說道,“有需要打上面的電話就行了,最近我們有優(yōu)惠,免送餐費。”
林正鐘接過一看,果然和汪彤房間里發(fā)現(xiàn)的送餐卡一模一樣。
這時,正在狼吞虎咽的小顧接了個電話,不一會兒臉色就變了,他掛了手機,很著急地對林正鐘說:“林哥,又出事了!剛才老王一直打你手機,可是你關機了。”
“怎么了?”
“十二點殺手又犯案了,有個女孩子受到襲擊,不過沒有死,現(xiàn)在送去醫(yī)院了。”
“我們快趕去現(xiàn)場!”
“林哥……”小顧欲言又止,“我覺得你還是快點去醫(yī)院比較好。勘察現(xiàn)場的事還是交給我吧。”
“怎么了?”
小顧猶豫了一會兒,終于努力擠出一句話:“受害者可能是你的妹妹,千佳。”
七、暗夜
向忠俊看著手機里和妻子的合影,內心一陣陣酸楚。
之前,他做過最壞的打算,哪怕他被槍斃或者是在監(jiān)獄里度過余生,他也要留下一個可以傳宗接代的孩子。只要有孩子,就還有一份希望。今天晚上,他沒有做任何避孕措施,就將謝木蘭抱上了床。
謝木蘭對他突如其來的強硬,顯得有點無所適從,她掙扎著道:“你今天怎么了?”
向忠俊不停重復道:“給我生個孩子吧,生個孩子吧。”
說著說著,他的眼睛一下紅了,淚水幾乎快溢出眼眶,看著妻子俊俏的臉龐,腦海里全是汪彤死前的模樣,還有自己上刑場被槍斃的樣子。謝木蘭盯著他的眼,心不知不覺軟了,她抱緊了他的頭,溫柔道:“既然要做父親了,以后就要成熟點。”
她不再掙扎,放松了自己身子,準備迎接接下來神圣的時刻。
沒想到向忠俊突然起身,坐在床頭,不停地喃喃道:“不行,我不能這樣。對不起,木蘭。剛才是我沖動了,我不應該勉強你。”
“怎么了?”
“沒有,我不能夠這樣自私。”
“向忠俊,你這是什么意思?”謝木蘭感覺受到了愚弄,一下有些惱羞成怒。
向忠俊還沒回答,她已經(jīng)抱著枕頭和被單出了臥房,臥室門“啪”的一聲關了,把他關在了黑暗里。對著關上的房門,向忠俊喃喃道:“木蘭,對不起。”
這一晚,他在床頭整整坐了一夜,直到快要天亮他才昏昏沉沉睡過去。當他昏昏沉沉醒來時,已經(jīng)快要中午。他走出臥室,屋內空蕩蕩的,妻子早已外出,他突然感覺內心少了一角,特別空虛。
他換好衣服,剛想走出門,突然看見了門縫中夾了一張紙條。他疑惑地拿起紙條一看,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紙條上面寫著:我知道你做了什么,識相的話,聯(lián)系我。在紙條后面還留了一個QQ號。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向忠俊整個人嚇蒙了,他的手一松,紙條落在了地上。
思前想后,他顫抖著掏出手機加了QQ號,發(fā)現(xiàn)那是個剛申請的QQ號,對方很明顯是要掩飾身份。他發(fā)了個信息,惴惴不安地等著,過了好一會兒,對方終于回復了。
“中午好,向先生。”
“你是誰?”
“知道你罪行的人。”
向忠俊開始緊張起來,可是轉念一想,如果對方真要告發(fā)自己,絕對不會來聯(lián)系他,于是他直截了當?shù)貑枺骸澳愕降子惺裁茨康模俊?/p>
對方答:“你很坦誠,很好。說明你知道狡辯是沒有任何好結果的。那么我就直接說了,你的事我全知道了,最近手頭緊,要點兒錢。”
“我……我沒錢。”
“沒事,我暫時不多要你的,就五千。地點是玉山公園。時間嘛,你喜歡夜晚十二點殺人,那我們就十二點見好了。”
“等等……”
向忠俊又給神秘人發(fā)了幾條信息,都沒有得到回應。他心頭有個疑問,那天晚上他逃走后,有人進入了現(xiàn)場,在汪彤的尸體上刻了蓮花標記,所以警察才會認為這是十二點兇手做的案。那個人是誰?和這個勒索他的人有什么關系?
他思忖許久,最后決定去赴約。他猜如果對方想對他不利,早就報警了。說起來,真正要動殺心的,反而是現(xiàn)在被勒索的他,如果以后的勒索無窮無盡的話……
那天晚上,謝木蘭和往常一樣加班,向忠俊獨自一人焦躁不安地坐著,等到快凌晨的時候,他拿起裝錢的信封,走出了家門。半個小時后,他來到玉山公園西面出口,一個人站在蕭瑟的秋風中,默默地等著。
這個地方地處偏僻,他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每個經(jīng)過的路人,他都以為是勒索者。然而過了半個小時,神秘人并沒有出現(xiàn),也沒有聯(lián)絡他。他開始著急,掏出手機,卻發(fā)現(xiàn)神秘人的QQ是灰色的,并沒有上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最后向忠俊終于按捺不住了,他開始懷疑這一切是不是惡作劇,整個對話中,對方根本就沒有說明他所犯下的罪行,或者這只是一次歪打正著的整蠱?最終他放棄了等待,順著原路返回了家。
剛到家門口,他就收到了妻子的短信:忠俊,我朋友出事了。我現(xiàn)在在人民醫(yī)院,可能要很晚才會回家,不要等我。
向忠俊二話不說,立刻朝人民醫(yī)院跑去。最近,他總是在想以后失去了謝木蘭要怎么辦?越是這么想,越放不下她,越放不下就越容易疑神疑鬼。他希望用眼睛證實,謝木蘭并沒有欺騙他。
到了市人民醫(yī)院,向忠俊跑遍了上上下下,最后他終于在四樓的急診室外面,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氣,放心地笑了,胸口的巨石瞬間放了下來,然而緊接著,他內心一緊,他看到了她身邊坐著一個男人。
此時,林正鐘低著身子,捂著臉,好像很害怕別人看到他的表情,他顫抖地說:“木蘭,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那么難受過!”
他一直是那么堅強,所以當他崩潰的時候也分外讓人同情。謝木蘭越看越心疼,情不自禁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別這樣啊,你妹妹一定會沒事的,你千萬不要太難過。”
“我不明白,為什么會是千佳?”
“千佳路過的巷子,正對著幾家發(fā)廊的后門,兇手應該是把她當成是晚歸的小姐了。”
林正鐘的頭埋得更低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她一個人走夜路。”
向忠俊看著他們,心一點點冷了下去。他站著一動也不動,不知道是該過去,還是該轉身離開。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謝木蘭突然轉過頭看到了他,一時有些訝異:“忠俊,你怎么會在這里?”
“太晚了,我來接你回家。”
向忠俊盡量讓自己的突兀出現(xiàn)顯得合情合理。
“你丈夫?”林正鐘抬起頭,疑惑地問。
“是的。”
“那正好,你快回去吧。”
謝木蘭又安慰了他幾句,隨后拉著向忠俊的手,往樓梯方向走去。下樓梯的時候,兩人和一個匆匆上樓的胖子擦肩而過。此時他們還沒有發(fā)覺,胖子在經(jīng)過他們身邊后,偷偷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他是當日謝木蘭在大排檔看到的王進。
出租車上,謝木蘭緊緊握住了向忠俊的手:“你需要聽我解釋嗎?”
向忠俊面無表情地道:“你本來就不需要解釋什么。”
盡管如此,謝木蘭依舊耐心向他解釋:“正鐘,剛才那位年輕的警察,他的妹妹被十二點殺手襲擊,幸好有路人及時發(fā)現(xiàn)了,不然可能……”
“等等,你說兇手又犯案了。”
向忠俊訝異地轉過頭,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后,一股寒意從頭上直沖到腳下。兇手犯案的同時,他卻被叫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一個可能很難找到目擊證人的地方……
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十二點兇手并不是要替他攬下罪行,恰恰相反,是要把一切罪行推給他!
八、W的日記
最近,我沉迷于和神秘少女的交流中。
初次見面,我鬼使神差地和她交換了微信。
你微信名稱好簡潔,就一個字:佳。
你不也是嗎?就一個字母:W。
我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并且很快就熟絡起來。
很快,她向我坦白提出如此奇怪的原因。
三個星期前,她被查出患了癌癥——胃癌。醫(yī)生說她只有不到一年的壽命。
她說,你知道我為什么能確定汪彤的死不是十二點兇手干的嗎?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我知道十二點兇手的真面目。
我問,你知道?
她說,他是我一個很親密的人,所以我打算幫他做點事。
我一下領會了她的意思,你讓我殺了你,想幫他脫罪?
她說,是的,如果我遇害了,警察絕對不會懷疑是他干的,因為我是他最重視的人。而且嘛,我會選擇在他有絕對的不在場證明的時候死的,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忙。
我說,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嫁禍給我。
她說,這個你放心,警察抓到你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而且……你沒有選擇。
我猶豫了,很久才問,你為他做了這么大的犧牲,他是你男友嗎?
她說,請不要再問了。我把你當朋友,也想把你介紹給身邊人認識,所以我不會告訴你他的真實身份。
認識一個星期后,她主動約我出去玩。我到了約定地點,看見她身邊站了好幾個年紀相仿的人,才知道這是朋友聚會。我默默跟在一群人后面,既敏感又自卑。好在他們知道我是佳新認識的朋友,也沒有過多地在意我。整個過程,我小心翼翼地盯著圍繞在佳身邊的朋友,心中暗想,他們中的某個人,是不是十二點殺手呢?
令我意外的是,我一度以為佳是個冷漠奇怪的女孩,沒想到她在現(xiàn)實中卻格外的開朗。短短幾個小時,我明確感受到這個小群體是以她為中心的,不管去玩或者休息,都是默認她提出的建議。
到了傍晚,眾人都玩累了,佳主動提出要我送她回家。和最后一個朋友告別后,佳收回了笑容,她撩了撩頭發(fā),說道,準備好了嗎?
那么快?我有點兒訝異。
已經(jīng)很慢了。她笑著說,我都不介意,你害怕什么?拿出你殺汪彤時的勇氣就好了。
你誤會了,我并沒有……
那天晚上我是做了壞事,可是我只是用木棒打傷了一個不知道是誰的路人而已。
可是最后,我還是沒有說出真相。
也許在內心里,我確實渴望一次真正的犯罪。
我掰起指頭,想了想,如果她的計劃成功,這件連環(huán)殺人案就有三個兇手。殺害前兩個妓女的十二點殺手,殺害汪彤的兇手,以及我……就像是蜘蛛結網(wǎng)一樣,無數(shù)根線織成一張嚴絲合縫的網(wǎng),籠罩著城市。而我,到底是不是蛛網(wǎng)內的獵物呢。
(責編:半夏 jgbanx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