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巴士

1.暗戀

林初夏猛地從睡夢中驚醒，發現大巴靜靜停在路邊，整輛大巴安靜得出奇，同行的一車子人呢？

正疑惑間，她的手機響了，按下接聽鍵，一個聲音通過電話道：“喂？”

林初夏倏地怔住，因為她聽出這是蕭言朗的聲音。三個月前，林初夏認識了蕭言朗，他們是大學同學，也是老鄉，經常坐同一輛車回學校，卻從來沒有說過話。

蕭言朗有女朋友，而林初夏十分自卑。這次上車前，蕭言朗的錢包被偷，林初夏以校友之名主動幫他買了車票，他才會與林初夏互換電話，打算回學校后還她錢。

“你……找我有事嗎？”林初夏盡量克制著自己的激動。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電話不是你打給我的嗎？”

林初夏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試探著問：“你在哪里？”

“大巴上啊。”

“哪輛大巴？”

“就我們坐的這輛，我一覺醒來就發現大巴停在路邊，車上除了我，一個人也沒有。”

林初夏咽了咽口水：“蕭言朗，我也在這輛大巴上。”

“開什么玩笑，大巴上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林初夏環視四周，撲向了駕駛座：“駕駛座的擋風玻璃外面爬了一只很大的蜘蛛，是墨藍色的！”

半響，蕭言朗幽幽的聲音方傳過來：“林初夏，我的手現在隔著玻璃，正摸在蜘蛛上。”

林初夏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車再說！”

大巴停在一片樹林外，四周一個人也沒有。幸而，眼前的場景通過電話被另一個人同步描述出來，林初夏才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可問題是，她和蕭言朗看起來明明同處一個地方，為什么會看不見彼此？

“我們會不會是進入了平行時空？”蕭言朗道。

“如果是在不同的時空，那為什么我們還能通電話？”

“也是。”

兩人在大巴四周轉了半天也沒找到車上的其他乘客。

“這就是一輛普通的車。”林初夏的注意力又落回了大巴上，“不過，我今天買票的時候，聽說這輛大巴是新的，今天第一天開。”

蕭言朗：“這輛車的司機我好像也是第一次見到。但上車后我沒感覺到什么異樣，大概是下午兩點半，我便睡著了。”

“我也是這個點睡著的！”

眼下的一切都透著詭異，兩人又不敢離開大巴太遠。

最后，還是蕭言朗道：“要不咱們再回車上找找線索？”

可找來找去，依舊什么線索都沒有。林初夏頹然地坐在駕駛座上，豎起耳朵聽蕭言朗那頭的動靜。

2.奇怪的聲音

突然，她似乎聽見了一種“嗞嗞”的奇怪聲音——是從大巴里傳來的。林初夏尋著聲音找，最后，她找到了駕駛座底部的一塊隔板，撬開隔板，“嗞嗞”的聲音乍然傳出。

隔板內，有一個個四四方方收音機模樣的東西，它的旁邊放著一部手機，此刻，蕭言朗的聲音從收音機里傳出來，又經由那只手機傳到林初夏耳邊！

蕭言朗的聲音是事先錄好的？她根本不是在跟他本人說話，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陰謀！

林初夏驚叫一聲，跌跌撞撞地沖下了車去。她身后，蕭言朗的聲音持續不斷地從錄音機里傳出來：“林初夏你到底怎么了？你別嚇我啊！林初夏——”

林初夏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她只是茫然地一直跑一直跑，

然后，“砰——”的一聲，她一頭撞上了一張網上。

說網并不貼切，因為面前攔著她的東西是無形的。一眼望過去是空曠的平地，可人一往前就會被攔住彈回來，就仿佛有一張以大巴為中心的網，有50米的直徑距離，把整個空間都罩住了。

林初夏轉身，看著那輛大巴，猶豫了一會兒，又走了回去。蕭言朗說得對，這輛大巴是唯一的線索。

她剛進大巴，蕭言朗焦慮的聲音就響起來了：“林初夏？是林初夏嗎？林初夏！”

林初夏飛快地走過去，將她的手機和錄音機旁的手機重重扔出窗外。這下子，蕭言朗的聲音便只從錄音機里傳出來：“林初夏？”

“是我。”她冷冷道。

“你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林初夏爆發道：“你不是蕭言朗！你是錄音！你是事先錄好的錄音！”

愣了三秒鐘，蕭言朗有點兒憤怒：“林初夏你在說什么胡話！你有聽過哪個錄好的聲音是可以直接和你對話的嗎？”

“這……”林初夏一時間也被問住了，“那為什么你的聲音是從錄音機里傳出來的？我已經把我倆的手機都扔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說清楚！”

林初夏只得把自己在車上發現錄音機的事說了一遍。

“你確定那是一臺錄音機？”

在蕭言朗的“質疑”下，林初夏蹲下身去檢查那臺“錄音機”，然后就發現，錄音機的左下角寫著一行小字：意識收錄機。

什么意思？難道說，這臺機器里收錄著蕭言朗的意識？

“林初夏，你發現什么沒有？”

林初夏沒有回答，她注意到意識收錄機上有四個按鈕，分別寫著：大巴車1號，大巴車2號，大巴車3號……總共排到大巴車10號。而此刻寫有“大巴車1號”的按鈕是被按下去的。

林初夏心臟狂跳，不由自主地就去尋找這輛大巴車的型號。

結果她一抬頭，擋風玻璃左下角上，“大巴車1號”幾個字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簾。

“你怎么不說話了？喂，林初夏？”林初夏依舊沒回答他，而是飛快地按下了“大巴車2號”的按鈕。瞬間，蕭言朗的聲音傳來：“大巴，大巴怎么突然變樣了？”

林初夏再換了一個按鈕按下去，蕭言朗再度大喊：“大巴為什么又變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初夏我好像出現了幻覺……”

林初夏恐懼得發抖，好半響才回答：“蕭言朗，不是你出現幻覺了，而是你的意識被收錄…… ”她的聲音倏然止住，因為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她和蕭言朗在一模一樣的大巴車上醒來，車上只有各自一個人，他們僅能通過電話聯系。

如今，她發現蕭言朗的意識似乎是被鎖在了意識收錄機里，而意識收錄機又可以改變他所處的環境，那么，會不會整輛大巴車也是意識收錄機創造出來的？而她的意識也和蕭言朗的一樣，其實根本不在自己的身體里？

此念一出，整輛大巴車突然開始扭曲變形！她驚駭地望向窗外，車外的環境猝然間如撕扯報紙一樣破裂開來，整個世界開始崩塌……

3.回到現實

林初夏睜開眼睛，手上的電子手表發出“嘀嘀嘀”的提示音，五點半了。耳邊傳來嘈雜的人聲，是乘客們在陸陸續續地下車。林初夏看向窗外，已經到大學門口了。

“小姑娘，該下車了。”司機的臉突然放大到她的面前。原來發愣間，大巴上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我、我這就走！”林初夏趕緊下了車，可剛下車，她又想了起來，轉身道，“師傅，坐在我旁邊的男生，高高帥帥的，你有沒有看見？”

“他早下車了，我記得是有個女孩子來接的他。”

“哦。”林初夏放下心來的同時又有點失落，這么說，剛才那只是她的夢？

“小姑娘！”司機突然叫住她，遞給她一張白色的名片，笑得意味深長，“我們還會見面的。”

回到現實，林初夏與蕭言朗又形同陌路。天人交戰了十天，終于，林初夏主動去找蕭言朗了。

可是沒想到，蕭言朗居然住院了！林初夏立刻趕到醫院，病房外，蕭言朗的母親告訴林初夏，蕭言朗的腦電波極其微弱，就和植物人差不多，醫生說有可能是舊傷復發。

“舊傷復發？”

“對，去年暑假，這孩子出過一場車禍，還挺嚴重的。”蕭言朗的母親淚眼婆娑地說。

林初夏看向躺在床上的蕭言朗，曾經陽光開朗的男孩，此刻躺在病床上，就仿佛死了一般……等等，那個司機！

“阿姨，您知道他是怎么出事的嗎？”林初夏問。

“不知道，只有位同學說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扶著言朗進了學校，接下來的事情就沒人知道了。事后，校方特意去找尋這個男人，但到處都找不到。

林初夏冷笑道：“我知道了。”

走出校門時，林初夏發現那輛“大巴車1號”大咧咧地停在校門口。此時距離她打出名片上的那個電話已經三天了。三天前，她打出電話時，那頭并沒有接，連轉去語言信箱的提示都沒有。但今天中午，她突然接到那個電話發來的一條短信：

校門口等你，十分鐘內。

林初夏透過半開的車前門望進去，只見司機正坐在駕駛座上，除了他，上面一個乘客都沒有。

一切都透著一股子叫人心顫的詭異，但為了蕭言朗，林初夏還是加快腳步走了上去：“蕭言朗……”司機盯著她的眼睛，慢慢地說：“你想救他？”

“當然想！”

“他的意識就在大巴上。”司機說。

林初夏一驚，蕭言朗果然是因為意識被抽離而昏迷的！難道他的意識還被鎖在那個意識收錄機里？可那不是她的夢嗎？

“我要怎么做？”

司機說：“你愿意救他？主動救他？”

“是！”

“那么上車來吧，上來之后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好！”林初夏邊說邊攥緊了藏在衣袋里的手機。她已經把快捷撥號鍵設置成了室友的電話，而室友此刻正躲在校門后。只要她一按下按鍵，室友立刻就會跑過來救她。光天化日之下，她不信這個司機真能無法無天。

可看到司機的笑容時，林初夏腦中警鈴大響，立刻轉身下車，但整個人卻直直地向車下跌去……

4.被困

“歡迎進入意識收錄機的世界。”驟然響起的聲音令得林初夏猛地回神，她怎么還在車上？

她下意識轉身，看見室友從校門口沖出來，抱起躺在地上的“她”，使勁兒地拍著“她”的臉。“她”當然不會醒，因為真正的她還在大巴上。

“怎么回事？我怎么還在車上？我不是……”

“確認完畢，意識收錄成功，可轉入下一個目標。”大巴里的男聲再次響起。林初夏終于反應過來，這是……蕭言朗的聲音。

她倉惶四顧：“蕭言朗？蕭言朗你在車上？”

男聲說：“我不是蕭言朗，我是意識收錄機的意識。”

“什么意思？”

這時，駕駛座上的司機開口了：“真正的蕭言朗，在去年暑假的那場車禍里，意識就已離開身體，成了植物人。為了實現資源的二度利用，我們借用了他的身體。”

“什么意思？”

“整輛大巴就是一臺意識收錄機。意識收錄機本身有自己的意識，就是剛才和你對話的那一位。他的意識進入蕭言朗的身體，于是蕭言朗在車禍后才會奇跡般地康復。

“我們在蕭言朗的四周圍搜尋目標，最后鎖定了你——一個可憐的暗戀者。接著，蕭言朗就做出各種迷惑你的舉動，包括每次和你同坐一輛家鄉的大巴，包括無數次跟你在校園里偶遇，當然也包括半個月前返校那一次，你和他一起經歷的無人巴士事件。

“你不是在做夢，只是我們趁你睡著之際，將你的意識引導入意識收錄機創造的世界里，然后由蕭言朗陪你演一出戲。”

“演戲？”

“除非本人同意，否則意識收錄機是沒有辦法收走你的意識。剛才你上車前，我不是再次跟你確認是否自愿上車嗎？你的回答都是肯定的，所以你的意識就被收錄了。”

林初夏連連后退：“你們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找上我？”

“因為我們想了解暗戀一個人是什么樣的滋味。”

“世上暗戀別人的人那么多，你們為什么找上我？放我回去！”她沖向最近的窗戶就要敲打，卻發現，窗外的景與物早就變了。

“忘記告訴你了，意識收錄機是一臺在時空中旅行的機器，它暫時以巴士的模樣存在。它會在各個時空中穿梭，收錄它感興趣的意識。”司機道，“你不會后悔的，和我們一起進入意識的旅行吧。”

“不……不……”

司機瞇了瞇眼，突然露出一抹奇特的笑：“哦，忘記告訴你了，蕭言朗出車禍時，我們趁機收錄了他的意識。看，他現在就在你身后。”

（責編：半夏 jgbanx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