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曉暗戀林深湛的感覺像是吃了顆苦瓜味的糖,入喉苦澀,偶爾又有些甜。
1
下課鈴響,大二的學生們稀稀拉拉地聚集成隊,朝著體育老師鞠躬道謝,然后拍手解散。
初曉放好自己的球拍,背上書包,擦了擦額角的汗,催一旁磨磨蹭蹭的陳婷婷快些收拾。
陳婷婷喝完水把瓶子裝進包里,一抬頭看見門口登記處有個熟悉的身影,高興地跳了下,喊道:“我哥!”
初曉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就看見門口站了兩個高個子男生,都背著羽毛球拍。其中一人顯然是看見了活潑的陳婷婷,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然后就朝著她們走了過來。
初曉的目光完全被左邊那個穿著白色T恤和黑色短褲的男生吸引。他頭發比毛寸長一些,看起來很是利落,戴著黑色金屬邊框的眼鏡,眼神冷冷的,朝陳婷婷笑時卻又溫柔得仿佛眼睛里有星光。
“剛下課?”他隨口問了一句。
陳婷婷點點頭,又甜甜地朝著旁邊那個男生打招呼:“昭哥好。”
昭哥微胖,看著特別和氣。他招呼陳婷婷和他們一起打球:“這是你同學吧?一起一起。”
初曉都沒搞清狀況,就被陳婷婷拉著打混雙去了。拿球拍的時候,她小聲地問陳婷婷:“那個,白衣服那個,就是你的博士表哥?”
“對,叫林深湛。”
林深湛,還沒搞清是哪幾個字,初曉就覺得這名字真好聽。
鑒于對陳婷婷的實力十分了解,林深湛拒絕跟自己表妹一組,而是選擇了不認識的那個小姑娘。都要開球了,他拿著羽毛球忽然扭頭問了句:“叫什么?”
初曉意識到是在問自己,慢半拍地答:“學長,我叫初曉。”
林深湛發球,像是笑了下,說:“叫湛哥就行。”
陳婷婷打球確實不行,相比較之下初曉打得就好多了,快攻嚴防,看著挺像那么回事。林深湛看不過去,給陳婷婷喂了兩個球,結果被昭哥撿到機會反敗為勝。換場地時,初曉愣愣地盯著林深湛,像是無聲的譴責。
“小姑娘還挺較真。”林深湛對于自己放水的行為絲毫不覺得羞愧,“別氣,一會兒請你吃冰棍兒。”
初曉又看了他一眼,攥著球拍,覺得有些臉紅。
林深湛沒食言,打完比賽果然去買了幾根冰棍兒回來,是綠豆沙口味的奶棒。初曉安安靜靜地坐在地上吃著,聽陳婷婷跟昭哥說笑,眼神偷偷地瞄了林深湛好幾次。
陳婷婷在寢室經常說她有個讀工科的博士表哥,忙得不得了,年年拿國家獎學金。當時初曉想象的一直是個發際線堪憂的大叔,今天第一次見到真人才深刻地認識到:想象什么的,都是不靠譜的!
2
G大有夏季小學期,文科生會去做社會調查,理科生會去參加各種比賽,工科生就豐富得多,有焊收音機的,有用車床加工錘子的,有組裝電路板的,統稱“金工實習”。
初曉他們班和磨錘子的比起來稍微有點兒技術含量。他們要搗鼓出來一個會跳舞的機器人。核心元件是買的半集成品,他們只需要組接硬件,然后編兩個小程序就行。
烈日炎炎,人就不由得倦怠。初曉坐在床邊,看著寢室其他三個人都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著,心里很是動搖。
要不再瞇一會兒?
感覺只瞇了五分鐘,睜開眼就發現已經過了上課的時間,初曉嚇得背上直冒冷汗,匆匆忙忙地穿上涼鞋、拿著實踐表和碳素筆就往外沖。一路上,她不停地自責:明知道寢室那三個人和自己課表不同,怎么能貪睡呢!
跑到實驗樓時,她已經氣喘吁吁,于是偷偷地溜到教室后門轉把手,卻沒轉開。
她正想捂著臉從前門進去,透過后門玻璃窗忽然看見了講臺上站的不是之前那個好說話的師姐,是……林深湛!
她看見林深湛的同時,林深湛也正望向她。他簡單地一瞥后,又開始繼續講課。
初曉心虛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整了整頭發和裙子,急得原地踏步,最后還是小步挪到了前門,罰站似的看著講臺上的林深湛。
她透過玻璃窗看他,有一點點不清晰,靜下心來,能聽見他說話的聲音,清冷、簡潔。
真好聽。
站了十幾分鐘,屋里傳來一陣悶悶的討論聲。林深湛走到前門,拉開門,朝初曉一揚下巴,說:“進去吧。”
“謝謝……湛哥。”初曉低著頭匆匆進屋,隨便找了個機位坐下,不懂的也不敢問林深湛,只能請教旁邊一知半解的同學。
他們每堂課都要完成一部分功能,初曉來得晚,又漏掉了半節課的內容,做起來手忙腳亂的,調試的時候總出錯,什么結果都出不來。
身邊的同學陸陸續續讓林深湛檢查過后就離開了,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實驗室里只剩初曉和林深湛。雖然初曉挺想跟林深湛單獨相處的,但不是想要這種她笨手笨腳搞不出結果的尷尬氛圍啊!
越急越容易出錯,初曉看著坐在第一排看書的林深湛的背影,大刀闊斧地把程序刪了幾行,然后憑著自己看書的記憶換了一段程序嵌進去,接著插上機器人調試運行。
呼!機器人的眼睛亮了!“湛哥!我好了!”
林深湛聽見聲音,站起來走到她身邊。這節課的成果是讓機器人眼睛發光后鞠一個躬,鞠躬的程序是之前的課上封裝好的,放進去就行,所以初曉都沒測試,就讓林深湛來看了。
亮著眼睛的機器人朝前點了下頭,一個猛虎下山式磕頭趴倒在地,然后趴著開始了循環鞠躬的動作。
“你是編了個伏地挺身的程序嗎?挺有創意。”
初曉手忙腳亂地把機器關了,羞愧得說不出話來。
林深湛站在她身后,俯身拿過鼠標,對著屏幕上的代碼看了起來:“有一段控制角度的呢,刪了?”
“那段一直報錯……”
“報錯就改,硬刪怎么行?”林深湛示意初曉讓開,自己坐在了她的位子上,十指紛飛地敲打鍵盤。敲完了,他問初曉,“看得懂嗎?”
初曉嘴唇翕動,無聲地念了一遍,然后說:“看懂了。”
“行,懂了就撤吧。”林深湛也沒讓初曉再調試,退了程序,關了電腦,起身打算離開。
兩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走廊上有空調吹著,顯得陰冷,出了實驗樓卻被還沒落山的太陽曬得眼暈。初曉猜她一定是被曬壞了腦子,不然怎么會在分岔路口追上林深湛的身影,一本正經地跟他說:“湛哥,加個微信吧?”
3
初曉不止加了林深湛的微信,還搞到了他的微博。他的微博頭像是只胖貓,懶洋洋的氣質和他本人一點兒都不像。
他的微博更新很慢,有時候會連著轉發一些行業前端信息存著備用,有時候會隔了好多天忽然發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種的鳥,說它在實驗室窗邊待了一天,也不怕人。
初曉就這樣開始了她的暗戀生涯。
她想如果自己再勇敢一點,把心事說出口,那可能就不是暗戀而是失戀了。
她聽過陳婷婷和家里人打電話,說起林深湛的時候總說他“特別忙”。有一次陳婷婷差點兒氣哭了,好像是因為她跟林深湛約好了中午一起出去吃日式拉面,結果她在約定的地方等了一個小時,打了無數個電話,林深湛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半分音信也無。等陳婷婷實在餓得不行,面都吃完了時,林深湛才給她打來電話,說自己去模擬現場了,手機落在了實驗室。
類似的事情還有好多。陳婷婷覺得她哥這種不靠譜的男人找對象完全是禍害人家姑娘,他根本沒時間談戀愛!
初曉躺在床上聽著陳婷婷的抱怨,翻著林深湛的微博,覺得他這樣多好啊,忙得都能讓女朋友不用擔心他會出軌。
大概是為了彌補“拉面事件”對陳婷婷造成的心理創傷,林深湛買了兩張電影票帶她去看最新的迪士尼大片。那天初曉聽見了陳婷婷講電話,于是打開手機軟件找到學校附近的那家電影院看起了場次,還裝作無意地問陳婷婷:“你明天也要去看兔子那個電影嗎?我也買了明天的場次哎,你是幾點的?”
陳婷婷驚呼:“下午兩點的,你怎么沒說要去看啊?”
“哦,一個高中同學約的。太巧了,我也是兩點那場。”初曉滑動屏幕,看著那幾個空座位,“我好像是七排。”
“我買的是六排的。”陳婷婷不見外地邀請她,“明天一起吃中飯唄?”
“不了,你們吃吧,我和同學一起。”初曉心里遺憾六排已經沒座了,接著選好座位付了錢,并為自己耍的小心眼略感不安,又隱隱有些興奮。
隔天一大早,初曉就打扮得美美地出門了。因為假裝和高中同學相約,她怕在圖書館待著會碰見熟人,索性跑去購物中心找了家咖啡館一邊逗貓一邊看書。咖啡館里的書都是些有著文藝少女氣質的,她看了一上午,沒看進去什么內容,大腦放空,想著一會兒見到林深湛要怎么解釋。
她編了一肚子理由,可見到那兄妹二人時并沒有用上。她只說了一句“我同學臨時有事”,林深湛就點點頭讓她跟陳婷婷去旁邊坐著等開場,然后去給兩人買了可樂和爆米花。
進場以后,林深湛跟初曉換了票,讓她跟陳婷婷坐一起,那是兩個中間的位子,視野更好。他自己則坐到了后一排偏右的位子,只帶走了一杯可樂,將兩桶爆米花都留給了她們,還逗小孩似的告訴初曉:“別跟婷婷搶吃的,她瘋起來自己人都打。”
初曉點點頭,捧著爆米花坐在原本屬于他的位子上,抓了兩顆放進嘴里,覺得甜蜜的感覺都快溢到心里去了。
趁著場內燈光昏暗,初曉肆無忌憚地偷偷回頭看林深湛,只看見他撐著下巴,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屏幕上熱鬧地播放著影片,觀眾也很給面子,鼓掌大笑。又是一陣笑聲滿堂,初曉回頭就看見了林深湛被笑聲吵醒、正揉眼睛的樣子,而他,也適時地望了過來。
初曉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感覺,匆忙地扭過頭去。手機輕輕地震了一下,她低頭,解鎖看消息。居然是林深湛發的:“怎么了?看什么?”
初曉緊張地咬著嘴唇,不敢讓陳婷婷看見,小心地回了條:“剛才看見你在睡覺。”
“昨晚熬夜看文獻了,有點兒打盹。”
“哦哦,你接著睡吧。”
發完這一條,林深湛就沒再回復她了。初曉看了好幾次手機都沒有信息,也不敢再回頭看他是不是又睡著了。
煎熬到電影散場,全程認真觀看故事的陳婷婷興奮地和初曉討論著劇情:“聽說還有第二部,第二部里兔子和狐貍結婚了!不知道他們生的是小兔子還是小狐貍啊?”
初曉認真地回她:“兔子和狐貍有生殖隔離,他們什么都生不出來。”
“噗——”林深湛端著可樂跟在后面,聽見她的話差點笑噴。
初曉迷茫地看向他,問:“我說得不對嗎?”
林深湛朝她比了個“贊”:“很對。”
4
那次在電影院發的幾條信息,初曉看了好多遍。平時沒什么事,她也不敢打擾林深湛,到小學期上完就回家歇暑假了。
她頭一次無比盼望著開學,雖然不能天天見到林深湛,可是在體育館、食堂碰見還是有機會的。現在她回到了南方小鎮,離學校十萬八千里,走個三天三夜也不可能跟他偶遇啊。
心里一急,急中生智,她翻出期末作業,找了一篇自己得分最高的論文,認認真真地修改了一遍,比考試還用心。
改完了,她先找陳婷婷,說自己想投期刊,沒經驗,看她能不能幫忙問一下林深湛。
陳婷婷大包大攬地給林深湛打了電話說明情況,又把林深湛的電話發給初曉,讓她自己聯系他。
其實初曉有林深湛的電話。那次他給他們班助教的時候,把電話號碼留在黑板上了,只是她一次都沒打過。
不等她打電話,林深湛直接給她發了微信語音,讓她把論文發給他看一下,接著又甩過來一條期刊信息匯總的鏈接讓她看想投哪本。
在初曉的印象里,林深湛特別特別忙,沒想到他居然會這么熱心。這讓初曉鼓足了干勁兒,還小小地幻想了一下他可能是挺欣賞自己的。
可惜幻想都是用來戳破的。林深湛用了十幾分鐘看完她的論文以后,甩過來好幾條鏈接,然后發了條聲音懶洋洋的語音:“查重,降重,改格式。”
初曉“好好好”地應下,照著他的要求全部改完,沾沾自喜地想著這論文如果拿來交作業一定能拿滿分。
林深湛拿著她修改后的論文,又幫忙改了幾個地方,加了些新理論,接著找了家非核心期刊的聯系方式給初曉:“發吧,應該沒問題。”
果然,很快就收到了雜志社的稿件錄用函,初曉興奮得一個人干掉了一整個大西瓜,最后撐得平躺在床上,路都走不動了,一嗝氣都是西瓜的味道。她高興,不是因為發了一篇論文,而是她這篇論文是在林深湛的幫助下發表的。
四舍五入,這可以看作是林深湛喜歡她……吧。
初曉蒙著頭傻樂了好幾天,總算等到了暑假結束返校的日子。她沒事就往體育館跑,蹲守偶爾去打球的林深湛,蹲了一個星期,總算把人蹲到了。
跟林深湛一起打球的昭哥還記得這個小姑娘,便笑著和她打招呼:“婷婷沒來啊?”
“沒,沒。”初曉握著拳頭給自己鼓勁。她都十九歲了,好不容易喜歡個人,說出來也沒什么了不起的!“我找林深湛說事。”
昭哥揶揄地看了一眼林深湛,拿著球拍先進了場,留下這兩人獨處。
林深湛疑惑地望著初曉,問:“什么事啊?”
初曉從包里掏出一瓶可樂給他,可樂的標簽紙不是原裝的,是后來貼上去的。林深湛看了一眼,就笑了:“哪里搞的假可樂?”
他還沒笑完,翻過瓶身看見了標簽紅紅的底子上白色的三個大字“喜歡你”,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初曉怯生生地望著林深湛,也沒勇氣再說什么了。
林深湛咳了一聲,拿著可樂的手垂到身側,有些無措。他跟初曉算不上多熟,突然被告白,嚇了一跳,又怕傷了小姑娘的自尊,不知道該怎么拒絕。
初曉等了半天,沒等到林深湛的回復,于是小聲地問:“你不喜歡我啊……”
林深湛覺得那瓶可樂沉甸甸的。他把可樂放在身后,背著手,像個老師一樣語重心長地跟初曉說:“我喜歡論文寫得好的,你論文吧……寫得實在太菜了。”
5
情場不順就罷了,居然還被取笑了學業。“學霸”初曉不干了,歇了追林深湛的心,微博、朋友圈不翻了,校園里遇上了他假裝看不見,縮成鴕鳥狀,再也不想跟林深湛有交集了。
陳婷婷還是沒心沒肺的,什么都沒發現,約了室友們國慶小長假去青島玩:“就住我家!省住宿費了!”
寢室的幾個女孩子都想去看海,算了算路費也不太貴,紛紛應和。
臨出發了,陳婷婷她媽忽然跟她說樓上漏水把她家淹了,這幾天在裝修,她爸媽已經住到爺爺家去了,陳婷婷和同學們可能得去她小姑媽家住。
陳婷婷無所謂,那兩個同學也都可以,只有初曉的心里直打鼓:那不就是去林深湛家住嗎?這速度可以啊,戀愛沒談成,就去見他家長了。
好巧不巧地,過年回家都待不了幾天的林深湛居然在這個國慶節回家了!
陳婷婷一行人前腳回去吃了頓大餐歇了一晚,隔天晚上林深湛就背著個書包回家了。林深湛他媽一看家里睡不開,攆著林深湛去外公家住。林深湛把書包一扔,指指客廳的沙發,說:“我睡這兒。”
原本就拘束的初曉更無措了。
她跟陳婷婷睡林深湛那屋,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半夜爬起來上廁所,路過客廳發現沙發旁的小射燈亮著,林深湛正在玩手機。
初曉放輕腳步,盡量不引起他的注意。結果林深湛忽然放下手機,轉頭和她打了聲招呼:“上廁所啊?”
不然呢!這還用問嗎!
初曉臉一紅,撒丫子跑了。
進了廁所,她才發現自己居然是來“大姨媽”了。她揪著頭發郁悶得無以復加,在寢室的小群里發了信息,求人給她送片姨媽巾。群里一片寂靜,大家都在睡覺。
初曉糾結了半天要不要給林深湛發信息求助,最后還是放棄了這個丟人的念頭,只抽了厚厚的紙墊著,夾著腿飛快地躥回屋里翻包包,然后又一陣風似的跑回廁所,最后才松了一口氣地往回走。
林深湛看她來來回回這么多次,關心了句:“拉肚子嗎?”
閉嘴!閉嘴!你話怎么那么多!
初曉輕聲說了句“沒有”,趕緊躲回屋子里了。
因為初曉的臨時狀況,原本第二天要下海的計劃暫時延后,幾個人去景區逛了逛就早早地回了家。陳婷婷翻出來四副撲克牌,拉著室友玩《保皇》,人手不夠,就拉林深湛來湊數。
五個人圍坐成一圈,林深湛坐在了初曉左邊,兩人打牌時總抽到一邊。林深湛會算牌,和他一邊基本上穩贏不輸,玩得其他幾個人都開始懷疑人生了。林深湛把牌撂了,起身離開,說:“你們玩麻將吧,我給你們弄點兒喝的。”
再回來時,他手里端著個托盤,三杯西瓜汁,一杯紅糖水。初曉看了林深湛一眼,自覺地把那杯紅糖水拿走,心跟那杯糖水一樣又暖又甜。但轉頭想起來這個男人才拒絕過自己不久,那點兒甜蜜瞬間又成了苦澀。
林深湛坐到原本自己坐的位置上,看初曉臉色不太好,就問:“輸牌了?”
初曉喝了口糖水,點點頭:“不怎么會打麻將。”
林深湛拖了椅子坐到初曉身后,說:“沒事,湛哥會打。”
陳婷婷不滿地敲著桌子說:“哥!誰是你親妹妹啊!”
坐陳婷婷旁邊的女生悄悄地踢了她的小腿一下。陳婷婷不解地看向那女生,終于慢半拍地好像反應過來了什么,閉上嘴不說話了。
初曉一無所覺地低頭認真算牌,一心想著不能再讓林深湛把她看扁了。
6
初曉生理疼,早上起床時跟陳婷婷說了聲晚點兒出去,又趴倒繼續睡了。等她醒過來時,家里好像沒有人,只有悶悶的電視音響聲。
初曉穿著睡衣跑去客廳看了眼,看到林深湛正歪在沙發上看電視,這讓她莫名有種居家感。
“醒了?”林深湛無聊地換著頻道,說,“婷婷她們去超市買東西了,你餓不餓?下面給你吃?”
初曉腦子一抽,問了句:“你在開黃腔嗎?”
林深湛低笑,穿上拖鞋往廚房走,路過初曉身邊時,在她腦袋上敲了下:“小東西。”
初曉換好衣服坐在餐桌前等早飯,林深湛還真的給她下了面,清水掛面。他從瓷罐里挖了兩大勺肉醬拌在面里,把碗推到她面前說:“我媽自己炸的醬,挺好吃的。”
初曉嘗了一口,端起碗來“呼嚕呼嚕”地往嘴里扒,很給面子地幾口就吃光了:“好吃!”
“還吃嗎?”林深湛已經站起來要給她盛。初曉按著碗拒絕:“飽了飽了,不吃了。”
“客氣什么,多吃點兒。”
“真不吃了!”初曉一把拉住林深湛手腕,不讓他進廚房。她拉住以后,反應過來不太妥,沒等臉紅,就先摸了摸他手腕,說,“你胳膊,胳膊還挺滑的。”
林深湛蹙眉,憋著笑說:“好吧,那不吃了。”
下午終于去了心心念念的海邊,其他小伙伴都穿著泳衣下海了,初曉只能在沙灘上赤著腳閑晃。她遠遠地看著林深湛靠在陰涼處的躺椅上吹著風聽歌,感覺很是愜意。
初曉走到休息區,繞到閉著眼睛的林深湛身邊想嚇唬他,卻被他敏捷地先一步發現。她沮喪地坐在旁邊。他笑著從兜里掏出錢包,吩咐她:“幫我買瓶飲料去。”
初曉聽話地接過錢包,問:“要什么樣的?”
“什么樣的……”林深湛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說,“上次你送我的那瓶假可樂,哪兒買的啊?”
初曉聽他這么說,有些惱火,把錢包摔到他懷里起身要走,卻被他一把拉住:“別走別走,聊聊。”
“有什么可聊的。”初曉扯回自己的手,羞憤得想哭。
“你那天忽然……我當時有點兒蒙。”林深湛確實像陳婷婷說的那樣,很忙,忙得根本沒空去關心自己表妹的同學的心路歷程。直到那天被表白,拒絕了小姑娘后良心不安,他才想起來一些蛛絲馬跡——關于她喜歡他的。
他發現自己的每條微博和朋友圈小姑娘都點了贊,發現自己常去的食堂離女生宿舍其實有點兒遠,發現陳婷婷她們這學期沒有選修羽毛球。這種感覺有些微妙,當林深湛感覺到初曉已經開始躲著他的時候,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聽他媽說陳婷婷領著同學住在他家后,他拋下了還沒完成的課題,買了最近的高價機票就飛回來“度假”了。這幾乎是他充滿了計劃性的生活里最沖動的一次了。
直到在家里見到初曉,看著她笨拙地掩飾著不安,他心里的不舒服瞬間就沒有了。他以為自己跟她不熟,卻發現她偷瞄自己的眼神,早就被他當成了習慣。
初曉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站在林深湛面前,說:“你現在說這個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嫌棄我寫論文很菜嗎!”
林深湛仰靠著躺椅,半分心虛也沒地答:“你那天跑太快了,沒聽我說后半句。”
初曉帶著幾分期待,又佯裝不在乎地問:“什么?”
“你論文寫得太菜了。”林深湛抬手握住她的手,說,“我覺得我得用個幾年來教教你怎么寫。”
初曉手被握著,動彈不得,聽著他的話心里小鹿亂撞,仿佛溺水掙扎的人忽然接觸到空氣,能大口呼吸了,卻又帶著幾分不踏實的感覺:“教個幾年是什么意思,我論文寫得好了……”
“你論文寫得好了,那就最好了。”林深湛打斷了她的話,看著她的眼睛,笑著說,“不是說了嗎,我最喜歡論文寫得好的女生了。”
初曉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陳婷婷抱著游泳圈在海邊朝著他們招手,初曉正要過去看看,手被林深湛拽了下,于是整個人“撲通”跪在細沙上。
“你……”初曉剛要指責他,林深湛湊過來一板一眼地說:“初曉同志,你的稿件已被林深湛雜志社錄用,請勿另投他社。”
他說完,在她臉上飛快地親了下:“蓋章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