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日本,四月的櫻花,迎風的鯉魚旗,藍天和碧海,宮崎駿和新海誠,海上迪士尼和環球影城,壽司還有拉面,富士山和泡湯,真是美好又浪漫。
而以上,在我的游記里,通通都沒有寫,好任性。
chapter 1 銀座啊銀座,這個燒錢窟
四月被老板通知去日本救急,參加一個會展,去時正趕上櫻花季的最后幾天,日航的飛機上連飛機餐都是櫻花的包裝,真是滿心少女色。
暮春四月,春陽瀲滟。
飛機快降落的幾分鐘,向下望去,藍天白云下靜靜的海灣,倏爾飛過的海鳥,海邊的摩天輪,城市中的東京塔,逆著日光,好像日漫里經常出現的一幕幕撲面而來。
我一個人從北京飛至東京,臺北辦公室的日文翻譯已經先到機場。據說是臺北大學剛剛畢業的學生,戴著圓眼鏡,穿全套的黑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公文包挎在身邊,正式得好像是參加人代會,見面后還一鞠躬,喊:“您好,請多關照?!?/p>
我一身休閑裝,看著他,呆若木雞。
新一一路上都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小碎步跟行,向我簡介第二天會場的議題以及他準備的資料。連會議名稱都沒記住的我,接過他的全英、日文材料,再次目瞪口呆。
他認真地問我:“請問明天會議結束后您有什么安排?需要我陪同嗎?”
我嚴肅地點頭:“有的,跟我去銀座?!?/p>
然后我認真地拿出我小包包里的一沓材料重重拍在他手里:“這是購物單,就拜托了?!?/p>
新一決定換個話題,帶著學術討論的眼神問我:“我覺得日本是個浪漫的國度,您覺得呢?”
我扒著城鐵的窗玻璃,看著窗外偶爾掠過的粉色花束、橋下碧藍的海水、美不勝收的景色,憧憬著我在銀座揮霍我幾個月的積蓄,買一堆想要的化妝品、美容儀、動漫周邊……
“我覺得是個燒錢窟?!?/p>
雖然早知東京繁華,但當晚走在銀座街頭的時候,我還是再次被震驚,二十幾層的優衣庫燈火輝煌,整幢大樓的Armani、Dior、Chanel、Ferragamo等等奢侈品品牌店林立,處處寫滿奢華。
購物天堂,名不虛傳。
我們從銀座走到筑地市場,據說是從江戶時代就很著名的魚市。傍晚走過,空氣中似乎都帶著腥咸的海產味,路邊小店喧囂,一日辛苦工作后的人們在小館子里舉起酒杯。
從奢華到市井,從現代到早前時光,一路走來,我帶著滿心好奇,看著浮世繪里安靜的日本、日劇里繁華的日本、動漫里清新的日本,紛至沓來。
chapter 2 似是星光墜落,化作人間煙火
在東京的三天,我們每天跟大部分東京街頭的人一樣,他西裝革履,我白襯衫、黑短裙、高跟鞋。白日里奔走于會場,我中文,他英、日,三種語言切換。
風雨飄搖的四月,春寒料峭,我瑟瑟發抖,東京街頭卻到處都是短裙的少女。
每天晚上,我換回厚風衣,走十幾分鐘就可以到東京塔。
東京塔的燈光據說有多般變化,我們去的時候是藍色和橙色相間,趁著傍晚的時候登上塔去,浮云萬里漸染上茜紅色,燈光初上,熙攘的街道正在腳下。據說晴朗的天氣,是可以看到白頭的富士山的。
遠處的海灣是一片墨藍色,遠處的摩天輪變換著燈光,偶爾是粉色櫻花的模樣,還有五彩的幾何圖案。夜深時,五彩霓虹映亮了整座城市。
之后幾夜,我自己一個人流連于東京的幾大夜景勝地,六本木大樓,樓下是草間彌生的展覽,頂樓是觀景臺,可看到東京全景,以及全景里最顯著的東京塔。美不勝收。
世貿中心的樓頂,360度的觀景臺,有特設的情侶座,恰好面對著東京塔。這里高度不及六本木和晴空塔,很少人來,我一個人坐在那里,看腳下的萬家燈火,極致的繁華與喧囂,俯視眾生,站在高處,感受的是與之相反極端的安靜與清寂。
眼前種種,真似是星光墜落,化作人間煙火。
chapter 3 像風行了八千里,未知歸期

與工藤新一分開前的最后一晚,我們在東京塔下,坐了一路沒什么人的公交車。車沿著微雨后干凈的芝公園一路走過去,高大繁茂的樹木,遠處霓虹燈閃爍。
新一因為追求日本女生失敗而悶悶不樂,因為工作不適應而焦慮失眠。
我說,天上有兩只鳥,獵人兩槍,槍槍命中,卻只掉下來一只,你知道為什么另一只還在飛嗎?
這個笨蛋當然猜不中。
我告訴他答案:“因為它堅強?!?/p>
時日還長,你哪里知道未來還有什么更大的困難等著你,你的憂愁來得太輕易了。
而那時的我,也正面對選擇,無所適從,不知所措。
分開后的那個周末,我一個人在東京街頭閑逛,看不懂日文,也看不太懂英文,路過街頭巷角的很多神社,衣著干凈的婦人,西裝革履的男士,手牽手的情侶,總有人過去跪拜。高高的一座座堂上供奉著不知名的神,黑色的烏鴉落在神社前枝繁葉茂的樹上。
漸敗的櫻花,干凈的街道,匆忙的人,安靜的神。
隨便溜達走進去的增上寺,是德川家的靈廟之一,四月時候,不知名的花開滿整座廟宇,我信步閑走,再抬頭時,樹木盡頭,逼仄的青石樓梯上,竟是一片墓所。
白頭發的老爺爺給我指路走回去。
于是抬頭往回走,竟看到綠樹掩映下的紅白相間的東京塔,恰逢遠處雪白的蘑菇云從藍色天邊層層升起,豁然開朗。
那個下午在東京塔附近的咖啡店坐下整理好出差后的材料,寫好日本市場調研報告,我提著行李去了機場。
離開的時候晴空萬里,據說北京在下暴雨。我回去就要開始準備行囊頻繁奔走于臺北與北京之間,離開熟悉的領域,開始陌生的日本市場拓荒。
寫下這篇文章的時候,已是初秋,我在出差飛往臺北的飛機上,窗外云端里一道道的閃電,可照亮一瞬間的片面海面,帶著些風云詭譎的美。海上船只的光芒點點,空姐柔聲詢問要不要免稅品的聲音打斷我的離愁別緒。
我麻利地合上電腦,把早就準備好的預購面膜的訂單展示給空姐。
熬最晚的夜,敷最貴的面膜,不要怕,那你知道來日方長,此刻但行千里,問什么歸期。
十幾歲的時候我聽過一個冷笑話,題目是,天上有兩只鳥,獵人打了兩槍,槍槍命中,但是只有一只鳥掉下來了,為什么另一只沒掉下來呢?
答案是:它堅強啊。
彼時覺得真的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