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時候,我參加了兩場作者見面會。
在收到見面會的通知時,我的新書《予我渡北川》幾近完稿,我信誓旦旦一定能在見面會前上市,卻未想當天活動,我成了歷史上唯一一個簽雜志的作者。雖然窘迫,但比我預料中的要好太多。
我時常是一個悲觀的人。見面會前我輾轉反側,生怕自己見光死,也擔憂沒有一個人為我而來。新書寫作過半,某個深夜,我望著長長的文檔,突然有些擔憂,如果沒有人喜歡這個故事,我該怎么辦?我畏懼人生的未知,更畏懼努力后的失敗。我知道人生的結局都是隕滅,所以常常覺得前路無比灰暗;我經歷過背叛和欺騙,便常常對人性保持理性和懷疑。我所有悲觀的情緒,被我小心安放,鎖進閣樓或衣櫥。懦弱和敏感一樣,都應自己緩解,我懼怕安慰,也擔心給別人添亂。
我被誤會為溫暖、樂觀、積極向上。因此,時常會有讀者給我發私信,或者艾特我,他們語言或激烈或溫和,告訴我,在我的故事或者文字里得到了多少安慰。那些小故事,讓他們在某一個瞬間,得到了些許治愈,然后與自己和解。但我總想告訴他們,沒有誰的人生可以被治愈,文字之于我是話筒,之于你們,不過是一些并不成熟的人生經驗。我把敏感、暴躁、膚淺、懦弱、卑微等等你們不齒的情緒換了一種包裝,再加入些許溫暖和有趣,熬制出當下醫治你們的藥。但我知道,人生無法痊愈,你我都將走進風雪之中,而我能給你的,不過是讓你在某一瞬間,把路走得更舒服一些。
我治療你們,常常也被你們望聞問切。第一場見面會結束,讀者阿桃告訴我,第二天的見面會她有事去不了。卻未想第二天,盡管行程倉促,她仍然來了,直到簽完名才離開。第二場見面會,來找我的讀者并不多。書店的工作人員不知從哪里找來一箱白 T恤,問我可不可以簽,以后做活動用。讀者貓蔻走到我面前,說“我陪你說說話”。事實上,我比想象中的要舒服,也并未感覺一絲不快,卻在當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還有不少小孩,遠遠地站在角落,她們看著我,并不敢上前跟我說話。我一面裝兇恐嚇她們“不許偷拍”,一面忍不住跟她們攀談幾句。
——“你從哪里來?”
——“你長得可真小。”
——“回去要注意安全啊。”
結束簽售,有個讀者給我發私信,她說“喜歡你很久了”。她現在在魅麗實習,幸好朵爺邀請她幫忙,否則她應該在公司辦公。她說清堯,見到你真好。
我不善表達,也不知如何陳述感激。但我想說,見到你們,也真好。如果可以,我想做一塊海綿,小心地吸收著你們的善意,再在恰當的時候,釋放給你們。
你我的人生基調都是悲劇,悲觀成為人生的底色。生靈萬千,人生底色各不相同,灰遇到深藍,邂逅暗黃,結識烏青,它們彼此碰撞出鮮亮、跳躍的色彩。悲觀的底色,因為不同靈魂的相遇而變得明亮和有趣。
這也是我喜歡生命的原因,明知道結局,卻因為過程的繽紛而變得異常奇妙,這當然也是我喜歡寫作的原因。十幾歲時想做孤苦的寫作者,專注文字與信仰,偏執又冷漠;而今變得世俗又簡陋,想做一個講故事的人,和你們交流,有你們傾聽,并為了你們的悲喜而思考故事的結局。
這當然既不嚴謹也有些隨意。有人想寫驚天巨著,針砭時弊,以古諷今,而我想做簡單的說書人,寫千奇人生,溫暖更多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