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年齡這個東西,向來是不夠敏感的。真真切切體會到二十五歲,也并非是在二月份吹滅生日蠟燭的那一刻。
是前幾天,我因為過敏去藥店買藥,買好撲爾敏之后路過保健品貨架,挑了各種維生素ABCE一起放進購物車里。
提著滿滿一袋子保健品慢悠悠地回家的路上,我的心中油然升騰起一種“二十五歲”的悲壯,想起前些時日同閨蜜抱怨身體差,一丁點小病都會連帶著免疫系統的崩潰。閨蜜在那邊感嘆:“我剛到二十五歲的時候也是有這種感覺,熬一次夜會覺得全身出虛汗。感覺真是身體素質在下降。”
我有些微微驚詫于是年齡的原因,然而認真想一想,好像的確是這樣。
我在二十五歲這一年,活得像個規規矩矩的老年人,吃食物之前要斤斤計較健康與熱量,去不了太吵鬧的地方,溫度稍微低一些,就恨不得把自己裹成北極熊。
雖說我向來是“人生不設限”的主張者與實踐者,但坦白來說,我們并不能去回避時間,回避時間給我們的身體和心靈帶來的改變,回避時間本身的意義。
二十五歲,算是人生的一個節點。往后看是人生走過的滾滾紅塵,忽明忽暗;往前看,是未知的幽暗歲月,帶著憧憬,也帶著迷茫。
我在二十五歲這一年,做著一份還算喜歡的工作,高頻率出差,獨居,少有的在家的日子也并不想出門,可以一連在房間里宅好幾天,靠書和電影打發時間。
我在二十五歲這一年,接到的父母打來的電話中會有有意無意的催促。我疲于將時間浪費在沒有意義的人和事上,大多數時間情緒極其穩定,和風細雨,很難讓自己走在暴風雨中。
我同二十歲的自己相比,的確有了不少改變。
二十歲的我,年輕,激烈,任性,黑白分明,那一年在談戀愛,吵起架來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氣都用上去,哭起來驚天動地,隔日又和好如初。
我二十歲的時候讀研,二十三歲畢業時的聚餐上,一個只給我們上過半學期課的老師在餐桌上對我說道:“你們班里這幾個孩子,我覺得變化最大的就是你。”
她五十出頭,有著那個年齡獨有的美麗和睿智。她解釋道:“我剛看到你的時候,覺得你身上有很激烈的東西在。現在的你,慢慢地溫柔了下來,也平靜了下來。”
頓了頓,她補充道:“這對你的人生來說,當然是好事。但作為一個寫作者,作為一個研究文學的人,我們的身上,還是要保留一些激烈的情緒在。”
我能理解她的意思,更年輕一些的時候,我的身上是有著些許“我偏要勉強”的勁頭的,想讀的學校,喜歡的人,掛在枝頭的果子,是一定要伸出手來夠一夠的。
而如今年歲漸長,到了二十五歲,我漸漸地學會了自我保護,坦然接受人與人之間注定的疏離與分別,對很多人、事,學會告訴自己“算了吧”。
“年輕時,我會向眾生需索他們能力范圍之外的:友誼長存,熱情不減。如今,我明白只能要求對方能力范圍之內的:陪伴就好,不用說話。”
但我在二十五歲這一年,仍有某個角落,安頓著自己的少女時期。
我遭遇過情感的創傷,卻仍舊在談別人眼中不靠譜的戀愛,同一個小我快四歲的年輕男孩,因為他年輕的英俊,年輕的真誠,年輕的清澈。
我同朋友走在一起的時候,仍會忽然跳起來伸手摘枝頭的樹葉,仍會忽然跳到路邊的秋千上;心情低落的時候,抬眼正巧看到窗外的夕陽,仍舊會相信,那是宇宙專門為我而發出的,安慰我的信號。
坦白來說,我并不喜歡如今鋪天蓋地的“永遠做少女”的宣傳,我覺得任何年紀都很美。
我希望我的二十五歲,就是二十五歲的樣子,對世界沒有太大的好奇,但又有一點點騷動,在和風細雨里待久了,也會放任自己短暫地走入情緒的風暴。
我期待我眼底的第一道皺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