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特殊的地理環境,使云南在眾多少數民族中,依然保留著以“自然崇拜”、“圖騰崇拜”等為特征的“原始宗教”信仰方式,孕育了樣式豐富的宗教繪畫藝術,典型的有崖(巖)畫、畢摩畫、東巴畫和甲馬,作為區域傳統民族文化有機構成的有機形態,具有多維的研究價值。在對云南民族原始宗教文化發展現狀及文化主要特征的基礎上,以繪畫作品的歷史遺跡和民族分布為線索,運用地理學思想理論和方法總結其地域空間分布及特征,為研究繪畫作品的形成、風格和特色,進一步探討繪畫和地理環境之間、地理景觀之間的相互,整體把握作品所表現出來的地域特征提供了重要依據。
關鍵詞: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地理空間分布;特征
J505
云南少數民族眾多,歷史悠久,民族文化共生共融,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民族宗教信仰。在少數民族宗教信仰基礎上演化發展而來的宗教繪畫藝術以其多樣的形式矗立于宗教繪畫藝術之巔,展現了各民族的風俗習慣及宗教信仰。目前,對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的研究尚未形成體系化,對其基本類型及地理空間分布研究較少。通過分析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發展的現狀與特征,以繪畫作品的歷史遺跡和民族分布為線索,運用地理學思想理論和方法總結其地域空間分布及特征,試圖進一步探討繪畫藝術與地理空間之間的相互關系,把握作品所表現出來的整體地域特征。
一、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概況
原始宗教是原始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產生的以反映人與自然矛盾為主的初期宗教,它以多神崇拜和巫術控制為主要特征。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形態基本上涵蓋了原始宗教的所有形態和內容,包括自然崇拜、動植物崇拜、圖騰崇拜、鬼魂崇拜、祖先崇拜、性力崇拜、靈物崇拜、精靈崇拜等[1]。在人類發展歷程中,宗教和藝術的關系密切,從某種意義上說,原始藝術與原始宗教是共生發展的。由原始宗教的各種崇拜產生樸素的符號和簡單的圖像,形成了最原始的藝術表現形式,即原始宗教繪畫藝術的初期表現形式。由于宗教形式的不同,各宗教繪畫藝術所表現和反映的具體內容也不同,成為人類文化史上最古老的藝術形式之一。宗教繪畫所創造的藝術形象是靜態的、固定不變的,并且只能表現出事物的一個瞬間狀態,具有宗教性。作為人類早期的文化遺產,能夠具體形象地展現宗教與繪畫藝術的歷史發展過程[2]。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藝術的表現形式多種多樣,主要包括崖畫、木版畫、木牌畫、竹筆畫和卷軸畫,另外也存在少量巫畫和廟宇繪畫。從地域傳統民族文化的角度出發有畢摩畫、東巴畫、甲馬和崖(巖)畫。
二、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分布的民族地域性
云南少數民族的社會發展極度不平衡,存在于社會發展的始終,26個少數民族中,有22個不同程度地保存著原始宗教的內容,表現最為突出和典型的即為白族的本主崇拜、彝族的畢摩教、納西族東巴教和佤族的圖騰崇拜和自然崇拜,這幾個民族的宗教繪畫藝術從內容和形式上都表現出原始宗教文化的重要特征。宗教文化的貫穿是云南少刷民族文化的重要特征,這決定了原始宗教繪畫的地域分布具有明顯的民族性,民族的地域分布是影響原始宗教繪畫地理分布特征形成的重要因素。
(一)白族原始宗教繪畫
白族主要分布于大理、麗江、保山、南華、元江、昆明、安寧等地。本主崇拜僅僅存在于白族當中,可追溯到其先民的原始信仰,是一種以本主為中心的多神崇拜,以祖先和對人民做過的好事為崇拜對象。本主崇拜是白族文化中極其重要的部分,在白族人民的生活中發揮著宗教、社會和文化方面的種種重要功能[3]。在一定意義上是對遠古圖騰崇拜和自然崇拜的一種解釋,也是白族人早期生活的歷史真實及社會發展軌跡的反映[4]。
本主信仰的形成經歷了自然崇拜、鬼魂崇拜、祖先崇拜、圖騰崇拜幾個階段。本主崇拜是白族共同享有的習俗,其中包含著通過本民族語言傳遞得來的信念、價值觀和行為[5]。祭祀本主成為白族農村古老的傳統習俗,因此產生了“本主神”,融入了繪畫藝術,形成白族原始宗教最初的繪畫藝術形態。隨著社會發展,同時也形成了木版畫、巖畫、壁畫等藝術作品。如體現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的木版畫-甲馬,漾濞彝族自治縣蒼山巖畫等。
(二)彝族原始宗教繪畫
彝族原始宗教繪畫藝術即彝族畢摩祭司繪畫藝術,是中國古代彝族歷代先民在宗教信仰活動中用民間繪畫藝術表現手法進行圖解、釋意而創作的繪畫藝術文化,是彝族原始傳統藝術文化作品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中國美術繪畫藝術文化百花園中的一朵奇葩。展現了彝族原始宗教萬物有靈、圖騰崇拜、自然崇拜、祖先崇拜、靈物崇拜等全過程以及彝族原始宗教向人為宗教過渡的傾向[6]。
彝族原始宗教繪畫載體主要是就地取材,繪制在羊皮、絲綢、布帛及土棉紙上,以及繪制在石壁或崖壁上的崖畫、巖畫等繪畫藝術作品。如體現經籍繪畫藝術的《彝族簽卦書》、《命理書》等,布畫(紙畫)“保家護佑神”、“地脈龍神”等,巖畫藝術“滄源巖畫”、“元江它克巖畫”等,以及其它的吞口繪畫、祖妣畫像、巫畫、廟宇繪畫等繪畫作品。主要分布于楚雄、紅河、峨山、寧蒗、石林、南澗、漾濞、景東、江城、巍山、尋甸、元江、新平、祿勸、普洱、景谷、鎮沅、寧洱等地區。
(三)納西族原始宗教繪畫
東巴繪畫是納西族東巴藝術的奇葩,其內容主要表現納西族宗教信仰的神靈鬼怪和各種理想世界,其中也有反映納西族社會的各種世俗生活[7]。東巴繪畫在東巴教的各種儀式中用到,以東巴教中的諸鬼神為繪畫對象,以東巴紙、木片、麻布等為材料,形成木牌畫、紙牌畫、經書繪畫、卷軸畫等藝術表現形式。如經籍作品《崇般圖》、卷軸畫《神路圖》、木牌畫《鬼牌》、《仇鬼牌》及紙牌畫《東巴畫譜》等。主要分布于麗江古城區、玉龍、維西、香格里拉、德欽、寧蒗、永勝等縣地區。
(四)佤族原始宗教繪畫
滄源崖畫是我國目前發現的最古老的崖畫之一,產生于3000多年前的新石器時代晚期,灰色的石灰巖石壁上畫有赭紅色的畫圖,當地的佤族人稱為"染典姆",意為巖石上的畫,是用手指或羽毛等,蘸抹紅色顏料繪成,顏料可能是用動物血調和赤鐵礦粉制作的。崖畫主要是狩獵、采集等生產活動及娛神等宗教活動的場面,也有表現了佤族的自然崇拜物牛等形象。目前,已發現崖畫地點11處,分布于云南省滄源縣的勐來鄉、丁來鄉、滿坎鄉、和平鄉和耿馬縣的芒光鄉等地,一般均在海拔1500米左右的山崖上。
三、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歷史遺跡主要類型的地域分布
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崇拜形式多樣、內容豐富,體現其藝術成就的繪畫類型多種多樣,承載其繪畫藝術的體源眾多,表現為崖畫、木版畫、竹筆畫、木牌畫、紙畫和卷軸繪畫六種。
(一)崖(巖)畫
云南古代崖畫以古代原始社會先民的生活為主體,是原始社會形象性的反應,是其它省區的崖畫所少有的。崖畫的表現內容有人物舞蹈畫面;狩獵采集畫面;符號、手印;戰斗、劃船、用繩牽牛準備祭祀的畫面;房屋、村落畫面等。如:佤族獵頭祀谷祈求豐收習俗的崖畫;景頗族“目腦縱歌”節日的崖畫;獨龍族剽牛祭祀的崖畫等,以及元江縣它克崖畫、西疇獅子山崖畫、永勝崖畫、香格里拉三壩村崖畫、耿馬崖畫和滄源崖畫、麻栗坡崖畫、彌勒金子坡崖畫和高甸村紅石巖崖畫、漾濞蒼山巖畫等。主要分布在大理、滄源、玉溪、個舊、文山、紅河、香格里拉等地。
(二)木版畫
云南少數民族木版畫主要表現形式為紙馬(也稱甲馬紙),多以自然崇拜、萬物有靈和鬼文化為民間宗教信仰,作為一種祭祀用品至今依然流行。從藝術學的角度看,云南紙馬是在多神崇拜觀念影響下運用于民俗活動中的民間木版畫[8]。目前,云南紙馬在滇中、滇西北、滇南尤為多見,且各地均有差異,如昆明部區稱之為“封門紙”;紅河一帶稱“利市紙”、“ 領魂紙 ”;楚雄一帶稱“叫魂馬”;“灶君”為各地紙馬中必有[9],其內容都是與祭祀有關的神,如龍神、白虎、順甲馬、倒甲馬、水神、山神、大神、獵神等,約有一百六十余種神祗。以求生、趨利和避害為文化主題,如“喜神”、“送生娘娘”、 “五福大神”、“招財童子”、“青龍白虎”、“起魂紙馬”、“叫魂娘娘”等。從明代始傳入云南的中原紙馬普遍存在于云南漢、彝、白、傣、傈僳、納西、藏等民族地區,且在其文化涵化過程中融入了極為豐富的民族文化元素,形成了獨具一格的云南紙馬文化現象[10]。
(三)竹筆畫
竹筆畫屬東巴藝術的一部分,體現在東巴經圖畫中,創作題材廣泛,源于納西族的多神崇拜。竹筆畫在審美角度上主要是對經書起美化作用,如封面裝飾畫、扉頁插畫、題圖、插圖等。其中最能體現竹筆畫風格的是東巴經中的畫譜部分,這些畫是用東巴書寫東巴經典的竹筆蘸自制松煙墨汁繪在紙上或木牌上而成。竹筆畫中最具特色的是繪以經書形式的畫稿,具有畫譜的性質,納西語叫作“冬目”,是東巴在傳承其文化中所用的一種工具書,內容包括神鬼、人物、祭木、面偶等畫樣。主要分布于麗江古城區、玉龍、維西、香格里拉、德欽、寧蒗,永勝等地區。
(四)木牌畫
木牌畫題材祝愿來源于神鬼宗教,是納西族東巴用于宗教儀式的一種祭祀用品,是舉行各種祭祀活動布置神壇鬼寨必不可少的原始宗教藝術,主要包括神牌、鬼牌、門牌、還債牌、詛咒牌等[11],集中分布于麗江、香格里拉、維西、寧蒗等地區。
(五)紙畫
紙畫主要指原始宗教繪畫中的經書繪畫,以畢摩畫為典型。畢摩畫以彝文經籍內容為題材,民間繪畫藝術表現手法進行系統生動的圖解、釋意而再創作的繪畫藝術文化[12]。主要包括畢摩經籍中連環畫似的插圖、原始宗教祭祀儀式中繪在木板上的鬼板畫、彝族人家堂上繪畫三種形式。歷史遺跡主要分布于元陽、紅河、新平、祿豐、峨山、江城和建水等地區。
四、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的地理空間分布及特征
(一)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藝術的基本特征
1.類型豐富
從其藝術載體形式來看,有崖畫、木版畫、竹筆畫、木牌畫、面具、畢摩繪畫等多種表現方式,展示出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藝術形式豐富的類型,充分體現了云南民族眾多的特點。
2.題材多樣
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是以各種崇拜為主,隨著其原始社會發展程度的不同,體現其宗教信仰的崇拜方式亦不同。多元的崇拜方式,展現了其豐富的內容與形態,包含了原始宗教所有的崇拜形態,不僅反映了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藝術形態的完整性與多樣性,更是體現了其宗教繪畫題材的多樣性,演繹著當地民族的生活習性與信仰方式。
3.文明差異
雖然云南少數民族眾多,原始宗教繪畫藝術形式紛繁多彩,但是據其社會文明發展程度的差異,其繪畫手段亦存在極大的區別。從就地取材到人造載體(紙、羊皮、自制器物、卷軸等),以及崇拜形式的先后發展,信仰心理的縱向轉變,直接體現著各民族文明的發展,社會的進步,同時也是人類發展軌道上的鮮明印記。
(二)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的地理空間分布
云南少數民族宗教繪畫分布較廣,充分體現了云南多民族、多信仰的民族特點。根據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特點與云南少數民族空間分布,分析總結出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的地理分布特征。其分布格局如圖-1所示。
1.從具體民族分布角度來看,主要分布在白族、彝族、納西族等民族人口較多的民族聚集地區,以大理白族、麗江納西族、迪慶納西族、楚雄彝族、普洱彝族、紅河彝族最為明顯。
2.從民族聚居區角度來看,主要分布在民族人口較多的地州,如大理、麗江、迪慶、臨滄、普洱、文山等地。
3.從云南區域劃分角度來看,主要分布在滇西北、滇西南、滇東南地區的主要少數民族分布地,滇中地區分布較少,其他地區基本沒有此類繪畫藝術成就。
4.另外,從流域角度看,在南盤江流域、紅河流域、瀾滄江流域、金沙江流域、怒江流域等地區均有分布。
總之,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藝術形式多樣,內容豐富,分布廣泛,是展示云南民族眾多的直接表現形式。
五、小結
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藝術發展較早,源于民族的多樣化、信仰的多樣化。目前,對云南少數民族宗教繪畫藝術的研究成果較少,對繪畫的類型及空間分布尚未作出明確的鑒定。本文初步的嘗試了對云南少數民族宗教繪畫的基本類型的地理空間分布及特征分析,以期對云南少數民族原始宗教繪畫藝術的相關研究提供前提和依據,在方法上有一定的借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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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榮華(1988—),男,漢族,陜西延安人,延安大學醫學院,助教,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人文地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