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設防

王蒙

我有枚閑章：不設防。不設防的核心，一是光明坦蕩，二是不怕暴露自己的弱點。

為什么不設防？因為沒有設防的必要。無害人之心，無茍且之意，無不軌之念，無非禮之思，防什么？誰能奈這樣的不設防者何？

不怕暴露自己的缺點，乃至敢于自嘲，意味著清醒，更意味著自信，意味著活潑，更意味著真誠。缺點就缺點，弱點就弱點，不想唬人，不想騙人，親切待人，因誠得誠。不為自己的形象而操心，不為別人的風言風語而氣怒，動不動就拉出自己來，往自己臉上貼金。自吹自擂，自哀自嘆，自急自鬧，都是一無所長，毫無自信的結果，都實在讓人笑話。

從另一方面來說，不設防是最好的保護。親切和坦蕩，他人的了解與支持，不是比馬奇諾防線更加讓人攻不破嗎？

之所以不設防，還有一個最根本的原因：我們沒有時間。比起為個人設防來說，我們還有更有意義的事情要去做。把事情做好，這也是更好的防御和進攻——對于那些專門干擾別人做事的人。

不設防是不是也有吃虧的時候，讓一些不懷好意的小人得逞——亂抓辮子、亂扣帽子的時候呢？

當然有。然而，從長遠來說，得大于失，雖失猶得，不設防仍然是我始終不悔的信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