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老頭，你又想感冒嗎

姜杰

他猛然驚醒，只有他們才懂得眼神在滿是皺紋的臉上輕輕飄過。

愛情這個詞不知是什么時候傳人中國的，百度上只說她來源于中世紀，想來反正不屬于國產系列了，伴隨她同生同長的浪漫、鮮花、燭光和深吻，似乎也只有國外影片中的場景才能喚醒美好的向往，每每看到銀幕上滿頭銀發還能執子之手的場景，總會讓人唏噓不已。面對現實，看到同樣也是滿頭銀發的爸媽，卻發現好像從我記事起，就沒見過他倆有牽手的時候，更別說愛呀情呀的。記得好多次和老媽聊天，我打趣地問她：“媽，如果有下輩子，你還會嫁給我爸嗎？”“我，我這輩子都煩死他了，還下輩子。”這句話永遠是老媽的標準答案，久而久之，我也覺得可能媽說的是真心話吧。

“爸，如果有下輩子，你還會追我媽嗎？”“我，我才不找她呢，這輩子受氣包還沒當夠呀？”——好吧，也許他倆再年輕十幾歲，說不定還真能資產重組了，我暗自在心里揣摩著，誰知一次出行完全顛覆了我多年的認識。

“今天我帶你出去好不？”“好呀，去哪？”“帶你去理發，然后四處走走，晚上再吃點好吃的。”“老頭去不？”“不去，你不是煩他嗎，就帶你一個，不帶他。”“好，你都不知道他多煩人，昨天又尿褲子了……”可是一旦出了門，事情就會變成：“小伙子，你能快點給我弄不，家里還有好多事呢？”剛坐在理發店里，就聽見老媽跟幫她理發的小伙子啰唆。

“媽，別催人家了，太急了做不出效果不好看，再說，我都交錢了，你現在走人家不退了。”原以為我這句話永遠是制服老媽反悔的絕招，可誰知沒過一個小時，那邊又吵著不弄了，如此三番，連哄帶騙，折騰得我一下午坐臥不安；后來好不容易把她領到酒店，菜剛上齊沒吃兩口，媽就開始指揮服務員打包，完全不顧忌我的感受，嘴里還念叨著：“這都幾點了，也不知道老頭吃飯了沒？”

老媽的表現還不足以讓我驚訝，回家后的一幕才讓我深刻體會到，什么是“中國式愛情”。

一進門沒見老爸，我便問阿姨：“爺爺呢？”阿姨回道：“爺爺在他的房間，下午沒什么精神，晚飯也沒吃，問他哪里不舒服，他說沒有，就是沒胃口。”

“死老頭，你為啥不吃飯？”老媽的話音還沒落下，老爸就一臉假裝生氣地從他屋里溜達出來：“你還知道回來，幾點了？”“我回不回來礙你屁事！你為啥不吃飯？”“我剛才不餓，不想吃，給我熱一下飯吧，現在有點餓了。”

原來如此呀，這另類的恩愛方式連我這個女兒都沒法詮釋，不禁心生感慨：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可細細想來無非就是：在家里的沙發上，兩個老人相隔一尺地坐著，沒有牽手、沒有情話，一個剛剛睡眼蒙蒙，一聲“死老頭，你又想感冒嗎，回屋睡去”讓他猛然驚醒，只有他們才懂得眼神在滿是皺紋的臉上輕輕飄過。

（摘自《遼沈晚報》） （責編 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