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賴是最深的愛

大小柯

陳姨打電話來說，林總住院了，我和同事趕去醫院探望。林總今年92歲，是我們系統內的老領導，每逢傳統節日，我們都會去看望他。

林總是腦出血，經搶救后暫無生命危險，右邊手腳暫時不能動彈，需要做康復治療。迷糊中的林總見到我們，還認得出來，很費力地伸出左手來跟我們握手，雖然不能說話，看得出他面部有極力想表達的微笑。

和陳姨寒暄了一會兒后，護工來喂藥了，可林總緊閉嘴巴搖著頭，任護工怎么哄都不吃藥。這時陳姨接過水和藥，一邊哄著一邊喂，林總此時像個聽話的孩子，喝完藥后，又安然地睡著了。

我們滿臉疑惑，陳姨解釋說：“林總每天都這樣，只有感覺到我在身邊，他才踏實，不吵不鬧。”病床邊上放著一個折疊床，88歲的陳姨每天24小時陪護在病房里，寸步不離。

林總和陳姨恩愛了一輩子。退休后，兒孫都已成家另立門戶，他們住在清靜的老宅里。林總看書練字、學電腦炒股，陳姨織毛線、學十字繡。每天清晨和黃昏，兩人手牽手外出散步，猶如一對閑逸的神仙眷侶。他們的感情在平淡中相濡以沫了半個多世紀，逃得過如花美眷，也經得住似水流年。

兩個多月后，陳姨打來電話聲音哽咽，林總已離世。一陣難過涌上心頭，感覺她就像“止則相耦，飛則成雙”的鴛鴦失去了形影不離的伴侶，獨留下形單影只的凄涼。

大半年過后，我再去探望陳姨，她見到我后淚水漣漣。我岔開話題扯了半天閑篇，她的情緒才逐漸平復。到了快午飯時間，她沖里屋喊道：“老林，快點出來，去大哥家吃午飯了。”我頓時嚇蒙了。我知道他們二老以前的生活習慣，陳姨的大哥就住在隔壁一棟樓，兩家合雇一個全職保姆，一日三餐集中在大哥家里開火做飯，每到飯點時兩人相互攙扶著去大哥家吃飯。

保姆從里屋出來，見我一臉蒙圈，才說清原由。原來林總去世后，陳姨回家后面對“斯人已逝”的清冷，時而清醒時而糊涂。唯有保持林總還在家的生活習慣時，她就跟以往一樣正常，所以保姆就充當起了林總。陪她一起去大哥家吃飯，陪她在家練字、看書，陪她一起挽毛線球……只要林總的習慣還在，她才生活得踏實安心。

最牢固的感情不是“我愛你”，而是“我習慣了有你”。彼此習慣、彼此依賴，才是最深的相愛。再好的感情，最終也是以分離收場，唯有那些曾經的恩愛溫暖著過往的舊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