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中英
中國文化與世界文化的共同價值
成中英
人類同屬一個物種,自有其共同以及共通的性能與特質。不同族群生活在不同環境中,不同形式與品質的文化油然而生。我們必須假設不同族群與不同文化有一個原點的共同性與相互交通與溝通的能力,所謂“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但彼此之間仍各有其理想的價值,能否交集則考驗各文化之理性溝通與價值判斷的能力。中華民族自古觀天察地,建立了一個陰陽對立而相輔相成的易道宇宙觀與太極創化哲學,既能對應天地之道的實際,又能促使人類參與天地的生化,創造人類理想的未來,因而有“一致百慮,殊途同歸”(《周易》)的生命自信與理念。在此基礎上,我們論述中西文化的相對定位,一方面必須認識到中西文化與哲學的差異性以及其所以差異,也同時認知兩者最小的共同性與兩者最大的共同價值。然后基于善意的交往,來擴大兩者之間的共同性與共通價值,追求一個理想的人類社會。
在當代世界,中國發展了具有中國文化特色的社會主義,而西方卻是強調普世價值的資本主義或個人主義。西方強調的共同價值是自由與人權;中國文化強調的共同價值是和諧與正義。中西對照下,中國文化并不排除自由與人權,只是要求兩者體現在和諧與正義之中或兩者的基礎之上。而西方文化則往往為了自由與人權,侵犯更多人的自由與人權,形成了霸權與自私的貪婪。在中西交往中,中國文化更顯示深沉廣博的厚德載物精神,也更能體現剛健自強的創造精神。因為中國文化強調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的“民胞物與,推己及人”的謙和精神,是人類和平發展相互繁榮的共同價值,也是全球人類理解與遵行的共通價值,為人類走上全球化的生命倫理共同體所必須。在這個意義上,中國文明是人類提早實現的世界文明,中國文化基于易經、道學與儒學的精粹思想,是人類進行群體生命整合的示范準則,具有價值的理想性與價值的規范性。也在這個意義上,中國文化中所包含的剛健進取之德與融合之道既是人類原有的共同價值,也是人類可以發揮的共通價值,更是人類必須追求的理想價值。①在中西共同價值系統中,有三個層次的價值,共同價值(如衣食住行與基本道德),共通價值(如追求真善美圣),以及理想價值(如天人合一融超越于內在,寓內在于超越),以一元本體消解中西文化的對立而維護其內容的豐富多樣。在此認識中,中國文化肩負人類文明豐富化與世界人類一體化的重大道德責任。 一方面,在人文領域發展上,中國人文精神與西方科技知識發展形成互補互成;另一方面,在人類命運的規范與理想社會的建立中,中國文化扮演著不可取代的角色,結合知識與智慧,追求世界永久和平與人類持續繁榮。
一
首先,我們必須要認識什么是中國文化?中國歷史文化悠久,從伏羲時代到現在一貫而下形成一條歷史長河,是一個發展過程,像長江、黃河一樣,發源于歷史深處,至今仍有很強的生命力,我們必須肯定這一點。中國文化源遠流長,不僅涵蓋大陸,而且像任何其他河流那樣,支流對外在的沖擊形成滋孕萬物的潮流,涵蓋周邊的半島、島嶼及其他地區。
中國文化的特點是融化外來文化于自身之中,最典型的例子是融合印度佛教。今天西方文化進入中國,中國文化作為主流也必將融合西方文化,使其成為中國文化的一部分而有其特色。
我們知道西方文化有其自己的根源—古希臘和古希伯來。不過從目前來看,西方文化不僅僅是西方原始的文化,也已經具有某些中國的成分,如啟蒙時代的儒家、當代北歐的道家。同樣,馬克思主義來自歐洲,但在中國也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馬克思主義。
文化涵蓋抽象思維,以及由抽象思維發展出來的哲學及其智慧的運用。同時,文化也涵蓋生活各方面的價值,從而成為人的生活行為的指針、基礎和方式。
中國文化具有包容精神和融合精神,注重人和自然的互動、和諧,人可以奉行天時地利,進行人文創作。實際上,中國作為最早進入農業社會的國家,必須強調天人和諧、天人合一的精神,保證人在大自然中發揮人自身與自然的功能。在天人合一精神的影響下,中國文化注重下面幾種基本的觀點:
(一)主客合一。人的主觀性要與自然的客觀性統一,人的主觀能夠認識客觀事實,人能夠尊重自然,遵行自然,而自然提供人類生活的環境,自然提供了人的認知條件,只要人努力學習就可以認知世界,反思自我,并形成主客的互動,導向人的生命的內外合一。人的知識要與他所代表的世界的真實的能力、判斷力相符合,人能認識世界,世界也能被認識,最后才能夠達到協調,這在人身上表現為德智合一。人發揮潛力適應世界的變化,發揮自己的創造力,在與自然的關系上就是要天人合一,這就是我們所說的內外合一。
(二)內外合一。人和人之間需要一種內在的合一,此“合一”也包含事實與心靈的協調、心靈的感受。在人與人的關系方面,儒家強調仁義合一,人對人的關懷,人在仁的情感之中發揮團結的力量,在一個社群里建立共同感情,實現群體分配的正義。這就是仁德、仁義。由個人、家庭、社會、國家到世界形成不同的功能性的組合整體,實現不同層次的體用合一。
(三)心性合一。由個人的自覺修持,實現個人的潛能,增進自我覺知與理性判斷能力,形成儒道所說的心性合一,進而發揮與調和人的內在生命力,包括知、情、意、理性、情感、意志等各方面,實現它們之間的動態,有利于天人互動,人我協作以及自我創新。從心性合一中實現情志合一、情意合一與情境合一的生生不已的實踐活動與價值的實際創造。
(四)德智合一。心性的發展是在開拓與建立人的德性與德力,作為行為的基礎,所謂德即能面對處境與關系以及人生的至善目標作出適當的行為決策,當然需要理智的運用,整合知識,實現德行,履行正義與責任,因而需要德智的合一。
(五)知行合一。這既是人與人的要求,也是人自我的要求。在人生中,知而能行,行而能知,這是個人自我人格發展的需要。知行合一在社會互動中,也會有這樣的要求,是建立道德倫理的機制所在。
總結以上,我們可以說所有及任何合一都是人類整體的生活形態和行為方式的理想要求,也是文化價值核心之所在。可以說是對中國文化中的基本價值的基本表達。
從政治哲學上看,中國文化強調仁民愛物,強調君主自覺仁愛、慎言謹行,要求君主克己復禮,施行仁政。仁政是君權達到與人民權利合一的境界,仁政是惠民,是自身的自我節制,是中國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價值,不管用哲學方式表述還是用文化生活方式表達,都是相當明確的理念,也包含了人們實踐的動力。
我們認識中國文化與西方文化的共同價值,首先要了解它們之間的差異。首先,西方文化不同于中國文化。從古希臘開始,西方文化重視對客觀世界的認識。西方文化是非農業文化,是以漁獵游牧作為基本的生活形態,對環境有征服占有的欲望。作為游牧民族和漁獵民族,他們了解自然,利用自然,把自然當作工具達到生活的目的。這一點與中國的奉行天時、節制制用不同。這從古希臘和猶太民族可以得到證明。古希臘文化強調認識自然的本質,認識自然的本原,掌握自然規則,達到應用自然的目標。這樣,自然與人的關系是比較對立的關系,主客永遠不同。以色列是游牧民族,他們征服自然必須要依靠一個超越的上帝,形成了一神論的上帝觀,以信仰耶和華為主要方式。以色列強調人聽從上帝,古希臘強調人征服自然。
經歷過上面兩種文化的發展,到近代,西方文化形成了積極好動、積極進取和侵略性的文化心態。到了18世紀啟蒙運動時期,西方文化逐漸理性、規整,強調客觀的真理,利用科學技術發展新的經濟,以市場競爭為主要手段。這是從歷史來看西方文化的發展過程。
直到今天,西方現代化走向普遍化,想要使世界完全現代化,利用自己國家的能力,采取霸權的方式去推行西方文化。他們認為,世界化是一個工程,必須由某個國家來做主。客觀地說,現代化走向全球化,有其積極意義,但是,西方文化認為其主體執行者必然是個國家,以致形成霸權爭斗問題,反而使全球化困難重重,不能達到其理想的目標。這是西方文化的特點。比較中國文化,現代西方文化具有二元化、外在化、超越化、客觀化等特點,積極向外追求,把他者當成假想敵甚至武力征服他者。與此相應,西方的道德觀從內在的社會價值走向更整體化的功利主義和實用主義的觀點,追求利益最大化。這樣西方文化里面就存在一個誰是主體的問題,就是誰來征服誰,誰來形成現代化。這里面有國家的成分,實際上就是資本經濟作為行動者推進現代化。這是西方文化的一個特色,強調主觀運動,具有主動性、積極性、對外發展性,整合外在他者為自己的一部分。
中國文化的特點是強調自我控制,自我約束,適應外在環境,實現達到共同平衡的生活方式,對其他國家則是協和萬邦的方式。
基于中西文化的差異,我們面臨一個問題:中西文化有沒有共同點?這是文化價值的一個問題。初看二者沒有共同價值,但是,無論中國人還是西方人,在生活中都有共同需要,人性中也有天性上的共同點,所以中西文化其實有共同價值。有些共同的文化價值是存在的,有些共同的文化價值則需要發展。不管古希臘還是以色列,都有人文主義,雖然沒有中國的人文主義濃厚。西方的人文主義更強調個人的發展和個人才華的發揮。
中西文化的共同價值是大家都深信一個共同正義。追求共同正義,以人和人的一種平等性為基礎,強調理性,追求理想的社會,這是中西方文化共同擁有的。雖然西方更多強調客觀知識和上帝的幫助,而中國更多強調個人修養和道德實踐,但是他們的目標是一樣的。另外,平等也是中國文化的價值,是從儒家開始就有的。西方文化強調自由,也是后期西方發展的概念,其實中國有隨心所欲的自然自由。所以,在政治哲學上,中國強調社群的和諧與正義,在社群的和諧正義中實現自由以及個人權利。在西方,因追求平等受到政治壓迫,故強調個人的自由以反抗政治壓迫。這一點在19世紀體現得特別明顯。但在中國文化中,無論儒家或道家,都在天人合一與人與天地并立的生活體驗中強調了和諧平等,以及在和諧平等中實現了自主與自由,表現了自然與自由的統一,沒有西方文化中對自由的極端化與虛假化。當然,中國文化具有追求生態平衡的特點,更多的強調人與自然、個人與群體互動的權利。
中西文化雖然處于不同的社會環境和背景,但是基于人存在的基本需要,中西文化有趨同性,可以形成概念價值上的一般性認識,追求人性的完滿和價值的發揮,追求平等和自由。至于如何實現,由于二者基本背景不同,實現方式自然也有不同。
我們肯定中西文化中人的相同價值,人性是根本的,滿足人生活的根本需要。二者的人文價值就是要創造良好的環境,有一種走向世界整體的含義。這樣才能更好地發揮影響,更好地實現經濟活力,更好地相互交往。中西雙方都需要考慮克服共同的問題。中西雙方由于文化構建不同,可以形成一種互補,構成相輔相成的關系,這是我們必須強調的。中西方文化的共同價值,來自雙方的良好愿望以及共同的能力達到這個目標。二者的基本目標、基本需要都是一致的,但實現方式是不同的。
二
說到世界的共同價值,對中國的基本印象似乎是其文化的核心價值沒有普遍性,與西方文化所彰顯出來的價值相比無共同價值。
首先,西方文化追求普遍價值有其歷史背景。歷來歐洲諸國并立,在現代化的過程當中,脫離中世紀以后,從宗教改革到啟蒙運動到工業革命,需要解決國與國和平相處的問題。天主教的大公會議,顯然是普遍性從所謂約定“法”成的過程,尋求大家能夠遵守的法則,或人們指定的法則,有一種基本法的認識。從1688年英國光榮革命到1776年美國革命與1789年法國大革命以及到后來的憲法運動,包含德國的1919年《魏瑪憲法》,當然也包含之前的1776年美國憲法,其普遍性也是沖突各方約定的結果。這就是所謂的共同價值。中國作為泱泱大國,秦統一中國,漢代定儒為一尊之后,中國社會的禮制與典章制度的建立與傳承,尤其在倫理體系與道德價值發展方面,可以看成中國法制與禮制的共同性,從道統之說可以看出中國文化中的價值理想性。如果按照人口的比率來講,中國人口數量比歐美人口要多,分布要廣。因之中國文化之價值基于約定法成, 可說是具有更大覆蓋的共同性,并統和在天人合一與世界大同的理念之中。
其次,由于西方文化發展很快,19世紀之后掌握了世界霸權,西方化與現代化變為基本問題。盡管現代化不應該只是西方化,然而實際上由于西方是最早現代化的,結果現代化形成了西方化的趨勢。現代化是理性主義,現代化并不只有西方化一種方式。為了避免現代化變為西方化,現代化應該具有多種模式。基于對中國文化傳統的認知,一些學者如金耀基等形成了一些基本共識,中國的經濟發展模式方面有它的發展特色,是否政治方面也應有中國特色,就像中國大陸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這樣的政治經濟路線顯然有它內在的約定法成的一種性質。
作為人類,我們當尋求更大的共同,前面提到東西方互補,中國文化的特質與西方文化的特質有交叉的地方。顯然這里有兩個共同,一個是最小的共同,那就是中西之間最共同的東西,兩個集合交集的地方值得探討。40年前,孔漢思(Hans Kong)認為有一個基本倫理,就是把儒家的仁愛作為基本共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西人稱為“銀律”),“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所謂推己及人的這樣一種精神。耶穌也認同這樣一種觀點,他曾說:己所欲施于人 (西人稱為“金律”)。這兩個基本認知就屬于最小共同的倫理認知。如果人們真能做到,也可以解決很多社會問題。但也有其困難,比如建立非政府集團的管理方式,像美國的TPP泛太平洋合作組織,像中國的“一帶一路”“亞投行”等,都有其特殊性,借助抽象原理解決問題還不夠,要尋求更多的共同性。最大的共同性,是把兩個極即中國“C”(China)加上西方“W”(West)進行最大的交往,在交往當中把最大的理想實現出來。實現過程就是相互交往,也就是從基本的最少的共同點來發展更多的共同點,這是一個發展的過程,也是人類發展的方向。顯然,這個所謂的最大的交集仍是可以不斷擴充的,因為每種文化的自身特色都不斷在發展,“W”和“C”還是會繼續發展。但是要承認最大的共同點,就要不斷尋求交集最大的共同點,以最小的共同點作為基礎,到最大的共同點去運作,使和平繁榮的世界成為可能。
所有人的共同價值是由個別的特殊性發展出來的,可以說沒有什么先天的因素決定共同價值。西方人往往認為他們有宗教信仰,可以是每個國家有自己的信仰,它其實不是交集而是互補,不能用武力來處理,也不能用霸權的方式強加于人,只能尋求最大化的長時間的磨合發展。認識不同,尊重差異,平等交往。要用同情心、同理心、關懷心來發展建立共識,使人類建立更好相互享有的樂園和全球化的世界哲學。
另外,從邏輯上來講,從科學理論持續的發展來看,不同的科學理論可以有自己的規則。在科學上不是只有一個理論的可能性,而是有多種理論的可能性,而且多種理論也不一定彼此相容。對此,奎因(Quine)就說,每種理論有概念上的不定性和意義上的不確定性,我們不可能有對存在事物作為一個完全規范的一種決定性的認識。我們的認識也具有一定的限制,所以要承認多元差異,否則會產生矛盾與沖突。我們也要了解差異之所以為差異,在差異中找到一個方面來進行融合或者整合,結合新的經驗,納入舊理論成為它的一部分。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就是如此特性,把牛頓的物理學納入他的一部分,并沒有否定牛頓的物理學的相對適域性。世界文化也不意味著人類共同追求把人類納入到清一色的文化體系當中,我們還是要欣賞差異性、多元性,認識其重要性。我們不希望生活單調、乏味、重復、機械,所以需要創造性的差異性,不但要接受,還要鼓勵,使它可以豐富人類生活。差別價值也有其重要性。總之,人類世界的建立中,差異性與共同性一樣重要,“一”與“多”一樣重要。就像八卦的不同卦象,“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周易》),一方面有不同層次上的“一”,另一方面也有不同層次上的“多”,所以“一”不妨礙“多”,“多”不妨礙“一”,形成一個動態美好的世界。老子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老子》),同樣也有這樣的景象。這也是中西方人類的世界理想。
總結的說,我們對中國文化與西方文化的認識,有下述各種認知。
第一,肯定中國文化的內在共同性,推廣為更大的共同性。不能以西方文化的共同性來貶低或忽略中國文化的共同性。中國文化是我們的立身之本,也可以豐富西方世界的能力和品質。我們強調平等交往、和諧相處、忠恕精神等,個人修養注重“自強不息,厚德載物”,這些都具有推廣的共同價值。西方文化強調個人自由的一種權利,因為他們有政治壓制,而中國可以消解這種壓迫性,在自然中形成一種精神自由,在政治建構中具有法律保障的自由。西方自由與中國自由結合在一塊追求自由和平等。強調少數民族權利的保護,從理論上講也不是根本問題。但是中國文化必須在自己的文化體系中,在自我發展創造上去發展,不必否定自由的重要性,就像科學的發展,要在中國文化基礎上發展科學,還是要靠自己的努力發展科學。
第二,我們要認識內在自己,要承認價值的多元性,承認多元之間的相互交往,使多元性和差異性存在于一元的共同性當中。
第三,我們提到最大的共同性和最小的共同性,必須以最小的共同性作為基礎相互交往,可以消減一些不必要的沖突,最終實現人類的世界大同和天下為公的生命共同體。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交往理論。
第四,在還沒有形成共同性之前,找到互補性,差異中有互補,在互補中找到矛盾,“一陰一陽之謂道”(《周易》)就是在互補中互生的結果。
第五,在人類文化精神中,我們需要一套具有特殊性和共同性既相互關聯又相互發展的方法哲學。中國易學為世界模型提供了一個最重要的“一元可以發展多元、多元可以歸為一元”的創造模型。儒家的仁愛思想的可用性大于基督教;道家的自然無為的思想實現了人類最大的共同性。從自然眼光來看,它是屬于這個星球的,這個世界是一個不可分的整體。從道來看,道包含一切,道開放成為未來,對世界的發展具有重大含義,它提供了一個自然發展的過程,提供了自然創造力的發展。儒道都可以成為最大共同性的基礎。因此,人類理想思考的相互作用,在西方往往是烏托邦的設想,而中國則從實際發展來確立未來理想,而不是烏托邦。中國文化是以實踐為基礎,從認知宇宙到認知自我,展現了具有實踐意義的道德理性,進而尋求它們互通統一的理論關系,達到人類共同性來建立實際的操作。
最后,我提出“世界文化”的概念。既然我們認識到中西文化的相互補充性和共同的理想性,那么二者的相互完整就形成了一種內外合一的需要。經過彼此共同理想的構建和對理想愿望追求的認同,中西文化應該走向一個更完整的文化體系,可稱為“世界文化”。“世界文化”既包含中國文化的優點,也包含西方文化的優點,也就是,在中西文化優點的相互補充下,排除一些極端性和落后性,在差異性中講共同性,在共同性中講差異性,逐漸完善一個 “正位居體,美在其中”(《周易》)的人類共同世界。
成中英,男,美國夏威夷大學終身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