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模態政務微博語篇的意義建構*

馬 瑩　馬 彪

(黑龍江大學, 哈爾濱 150080/吉林師范大學, 四平 136000；黑龍江大學, 哈爾濱 150080)

1　引言

傳統話語分析中的主要理論和方法都是以語言為研究對象，只注意語言系統和語義結構本身及其與社會文化和心理認知之間的關系，忽視圖像、聲音、顏色等其他意義的表現形式。隨著新媒體和交際技術的不斷發展，多模態話語逐漸替代單模態，成為主流，其重要性引起人們的注意，20世紀90年代以后，話語分析領域出現多模態轉向。(馮德正 2017：5)人們認識到僅僅從語言角度已經不能對話語進行有效地分析，因為很多時候交際是運用多種感官同時進行的，以多種感官進行交際而產生的話語是多模態話語。在功能語言學理論基礎上發展起來的話語分析理論從社會符號學的角度來看待交際系統，認為每個模態來自一個符號系統，每個符號系統具有各自的系統和功能特征。Kress和van Leeuwen指出，“用多模態這個術語表示我們交際方式很少由一種，即語言，來進行，而是同時通過幾個模態，即多模態，把視覺、聲音、語言等結合起來進行”。張德祿結合以上二者觀點提出，“多模態話語是通過多種手段和符號資源，綜合運用聽覺、視覺、觸覺等多種感覺進行交際的現象”(張德祿 2009：24)。國內外學者在多模態話語理論和應用方面展開的研究涉及多模態外語教學、會議PPT文本、電影海報、廣告語篇等方面(Kress,van Leeuwen 1996:149-187;李戰子 2003:1-8；胡壯麟 2011:1-5;朱永生 2007:82-86;顧曰國 2007:3-12;張德祿 2009:24-30;馬瑩 2016:148-151)，但對新媒體話語形式之一的政務微博語篇的研究相對較少。根據《2016年度政務微博綜合影響力報告》，全國除港澳臺以外的省級及以下地方政府有80%以上已開通政務微博，其中僅以文字模態出現的單模態語篇占語篇總數的30%左右，而以多種模態組合形成的多模態語篇占語篇總數的70%左右，可見對語篇意義建構的研究成為理解多模態政務微博語篇的重要方面。本文嘗試對2016年12月27日共青團中央發布的一條政務微博(如下圖)進行多模態話語分析，探討多模態政務微博語篇中模態間的關系及各模態間建構意義的方式。

2　理論框架

2.1 三大元功能理論

系統功能語言學認為，語言的性質決定人們對語言的要求，即語言所必須完成的功能。Halliday把語言無限可能的功能歸納為三大概括性的功能，即“三大元功能”——概念功能、人際功能和語篇功能。概念功能指語言是對存在于主客觀世界的事物和過程的反映，是所說的內容在語言范疇中的表現。概念功能中的經驗功能主要由及物性過程來體現，反映經驗關系，及物性過程主要分為6種：物質過程、心理過程、關系過程、行為過程、言語過程和存在過程。人際功能指說話人和受話人之間的互動關系，說話人說話時所持的態度及說話人用語言表達對現實世界的看法，實現人際功能的手段主要包括語氣、情態、人稱和評價4個方面。語篇是實際使用中表達思想相對完整的單位，語篇功能是純理功能的核心，語篇功能由主位結構、信息結構和銜接手段來體現。

2.2 視覺語法理論

Kress和van Leeuwen在系統功能語法理論基礎上建立分析圖像的視覺語法理論框架,對應功能語言學的三大元功能，視覺語法提出圖像的3種意義：再現意義、互動意義和構圖意義(Kress, van Leeuwen 1996:149-187)。再現意義指出任何符號模態都可以再現客觀事物及其與外部世界的關系，根據矢量分為敘述再現和概念再現，其中敘述再現包括行動過程、言語過程、反應過程和心理過程；概念再現包括關系過程和存在過程。互動意義反映圖像制作者、圖像表征事物和觀看者之間的特殊關系，并通過接觸、距離和視角3個方面來體現。“接觸”反映表征參與者與互動參與者之間的關系， “距離”表現在圖像中運用的特寫鏡頭、中鏡頭、長鏡頭都會反映表征參與者與互動參與者之間的親密程度。“視角”即圖像拍攝的視角，它也能體現對圖像元素的態度。構圖意義主要通過信息值和和顯著性來實現。Kress和van Leeuwen闡述構圖意義的信息分布,圖像上位傳遞理想信息，圖像下位傳遞現實信息，圖像從左到右是已知信息到新信息的分布，從圖像中間到圖像邊緣是信息重要性逐漸遞減的體現。顯著性通過背景位置、虛實、色調和對比度等方式表現。

3　多模態政務微博語篇的意義建構

我們按照多模態分解、單模態意義建構、模態間關系考察、多模態意義重構的思路對語料進行考察，首先對多模態語料進行模態分解，語料可分成圖像、文字、表情3種模態，然后運用三大元理論和視覺語法理論分別對圖像模態、文字模態、表情模態進行意義建構，最后考察各模態話語之間的關系，從而重構多模態政務微博語篇的整體意義。

3.1 政務微博單模態意義建構

3.11 文字模態意義建構：

概念意義主要由及物性表現，下面我們對語料全文進行及物性分析。

表1　及物性過程百分比

從表1可以看出，物質過程最多，占整個語篇的65%，心理過程、行為過程、關系過程各占10%，言語過程僅出現一次，占5%，整個語篇中沒有出現存在過程。2個心理過程的感知者都是病重的爺爺，表明他希望見到奶奶的迫切心情，在19個過程中，爺爺、奶奶作為動作者、感知者和言語者的過程有15個，占過程總數的79%，說明在該新聞語篇中爺爺奶奶是報道重點和關鍵內容。

從人際意義看，語料通篇用陳述句給予讀者信息，信息交流較大，除句型以外，“情態”也是表達人際意義的重要因素，語篇中出現表情態的詞“奢望”“緊緊”，表明兩位老人牽手不易，牽手后久久不愿分離的態度。

從語篇意義看，語篇是有意義的表述集合，經驗意義和人際意義最終還要通過語篇來表現。經過分析，文字模態語料中主位都呈無標記性，這說明句子的主語是主位，是已知信息，主位后的述位部分是要傳達的新信息，這符合新聞語篇中突出敘事功能的原則。

3.12 圖像模態意義建構

再現意義是在視覺上建構圖片中的事件、參與者及環境，一般分為敘事再現和概念再現，敘事再現通過動態實現，再現圖像參與者相互做某事，概念再現通過靜態實現，描述參與者的屬性、意義和特征等(胡圣煒 2008:22)。矢量是區分二者的唯一標準，圖像中的元素構成強烈地對角線形成矢量，這是敘事再現的典型特征。語料的圖片中奶奶握著爺爺的手正在說話。圖片有4個矢量，第一個矢量由奶奶握著爺爺的手構成，它是及物表示動作過程的敘事圖像，動作的發出者是奶奶，目標人物是爺爺。第二個矢量由爺爺和奶奶之間的目光構成，它是及物表示心理過程的敘事圖像，爺爺是再現參與者，奶奶是被感知的對象。第三個矢量由奶奶與爺爺之間的對話構成，它是表示言語過程的敘事圖像，說話人是奶奶，受話人是爺爺。第四個矢量由站在床頭的人與爺爺奶奶之間的目光構成。以上4個矢量都與爺爺奶奶相關，并從爺爺奶奶在構圖中的大小、位置、顯著度看出，爺爺奶奶是該圖片中的核心對象，是最突顯的再現參與者。

圖片的互動意義中包含再現參與者與互動參與者兩類，新聞報道中前者為圖片中的人物，后者為報道者和讀者，相應地互動關系可體現為：圖片中對象之間的關系，報道者對報道對象的態度和報道目的，讀者對報道對象的態度和圖片在讀者中產生的影響。Kress 和van Leeuwen指出，互動關系的實現要素為接觸、社會距離、態度和情態。接觸是圖像中再現參與者視線直視互動參與者，與互動參與者形成想象中的接觸，這類圖像被稱為“索取”類圖像，表達某種明確的態度。圖像中再現參與者視線與互動參與者無接觸時，這就是“給予”類圖像，給予報道信息，反映主觀性程度(Kress,van Leeuwen 2006:47)。通過分析，語料圖片中人物與讀者沒有目光接觸，此圖片為提供類圖像，提供的信息是：病床上奶奶握著爺爺的手正在說話。社會距離指取景框架大小體現出圖像中再現參與者與互動參與者的距離和關系，如果圖片中出現特寫鏡頭就拉近兩種參與者的距離，也稱為人際距離，表達親近感。如果圖片中能看到人物整體及周圍環境，就體現社會距離。如果使用長鏡頭拍攝，圖片人物距讀者較遠，場景很大，即為公眾距離，表達陌生感。根據距離分析，在語料圖片中僅能看到人物周圍部分環境和場景，人物占整個框架三分之二，是親密的人際距離，這增強圖像中爺爺奶奶與讀者的關系，讓讀者產生身臨其境的感覺，對人物和事件印象深刻。態度指觀看圖片時采用的視角，這種視角體現再現參與者與互動參與者的關系，圖片一般采用水平視角和垂直視角拍攝，平視表達參與權與平等權，仰視意味著表述權，俯視表達強勢地位。語料中的圖片采用水平拍攝視角，表達圖片中人物與讀者的平等關系，即：爺爺奶奶跟我們一樣是普通人，事件發生在我們身邊，同時又讓互動參與者感同身受，聯系自身，引起強烈共鳴。最后由圖片色彩飽和度、深度、亮度、細節等方面構成的情態是語篇可信度與真實性的重要參照因素，語料中的圖片為了還原再現“醫院中病重的爺爺奶奶牽手，約定來生還要一起走”的情景，攝影師采用中飽和度的自然色彩，細節體現為：老人的白發、年老松弛的肌膚、正在說話的嘴型等，圖片具有較高的真實度，符合新聞語篇的交際目的。

圖片的構圖意義相當于功能語法的語篇意義，是指圖像的再現成分與互動成分整合成一個有意義的整體(韋琴紅2009:42)。從構圖的信息值看，爺爺奶奶牽手位于圖像下位，是圖像傳遞的現實信息，病重的爺爺位于圖像左側是已知信息，奶奶在圖片右側是新信息，從中間向邊緣表示信息重要度遞減，病床上的爺爺奶奶是圖片中的重要信息。從構圖的顯著性看，爺爺奶奶被放置在鏡頭的中間，成為“前景”，其他人員和奶奶肩膀上的手都成為“背景”。與再現意義和互動意義相比，構圖意義雖然沒有直接傳遞出多模態語篇的交際意義，但在整體表現在線意義和互動意義和效果時是不可或缺的。可以看出圖像模態中的構圖意義表達整體性，再現意義表達個體性，而互動意義則是具體性的體現。

3.13 表情模態意義建構

3.2 多模態政務微博語篇中模態間關系考察

Kress和van Leeuwen(2001:20) 在多模態定義中提到模態之間的強化、補充和層次性關系。代樹蘭(2017：2-3)強調“圖像的崛起”和“圖像轉向”。張德祿(2009:26)將模態間關系分為互補關系(強化與非強化)和非互補關系(交疊、內包和語境)兩類。“牽了手的手，來生還要一起走”多模態政務微博語篇中出現3種模態：文字模態、圖像模態、表情模態，所以我們從文字模態和表情模態、文字模態和圖像模態、圖像模態和表情模態3種關系進行考察。

其次是錨定和證實關系。語料中文字是對圖片的錨定，僅出現爺爺奶奶病床上牽手的圖片，我們不能確定圖像中具體人物和事件，有了文字就能錨定圖片中的信息，使信息更加清晰和具體。圖像是對文字的證實，證實文字模態表意的真實性和可信度，爺爺奶奶病床牽手圖片表明事件真相、增加新聞信度。文字中“馮爺爺器官衰竭，自知時日不多”，圖片中看到瘦弱的馮爺爺躺在病床上、帶著氧氣罩，文字中“奶奶緊緊拉起丈夫的手”，圖片中看到奶奶一只手緊緊拉住爺爺的手，另一只手拉著爺爺的臂彎，文字中“奶奶說:‘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等我好了，我就去找你。’”圖片中看到奶奶正在對著爺爺講話，圖片直觀再現出文字所描述的情景，圖片內容是對文字內容的證實。

第三是強化與補充關系。圖像與表情互為強化與補充關系，前者展示客觀事實，后者表明主觀態度；前者具有新聞的嚴肅性，后者具有微博的娛樂性，二者互為補充。在本語料中，文字是主模態，提供最大信息，圖像模態和表情模態為次要模態，二者與文字模態共同實現整體意義。多模態語篇中的言語具有動態性、持續性，在時間性上有優勢，圖像與表情具有極強的表現力，在空間性上有優勢，3種模態同時出現，時間優勢和空間優勢相結合，各模態形成協調關系，相互協調中傳達交際者的最終意圖，所以3種模態整體關系為協調互補型關系。

3.3 多模態語篇意義重構

語料中文字模態側重傳達新聞事件基本敘事意義，表情模態渲染文字的表意氣氛，圖像模態更具體地證實文字的真實性，3種模態協調互補最終完成語篇整體意義的建構，把一個發生在病房里的“愛情故事”真實、自然地展現在我們面前。沒有轟轟烈烈、海誓山盟，真實的場景、簡單的牽手、平實的語言讓每一個讀者動容，我們都能感受到整個語篇傳達出“陪伴是最好的告白、珍惜身邊人”等正能量信息。在政務微博，特別是非名人新聞中，這條微博引起廣泛關注及良好互動，3天內轉發1536次，評論866次，點贊6305次。我們考察評論內容時發現，本條微博引起人們對往事的追憶，人們在感動的同時也對愛情的真諦有了重新理解。

4　結束語

本文運用三大元功能理論及視覺語法理論，對共青團中央發布的一條政務微博進行多模態話語分析，運用模態間的關系理論揭示各模態之間的互動關系以及各模態對語篇整體意義的重構。我們把語料中的多模態語篇分解為文字模態、圖像模態和表情模態，從概念意義、人際意義和語篇意義方面建構文字模態意義，從再現意義、互動意義和構圖意義方面建構圖像模態意義，同時認為表情符號是傳遞信息的重要手段，表情模態發揮其在整體語篇中的娛樂功能和輔助交際功能。多模態政務微博“牽了手的手，來生還要一起走”以文字模態為主、圖像模態和表情模態為輔，3種模態協調互補共同建構語篇整體意義，傳達出政務微博中宣揚真愛的正能量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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