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椒樹上的鸚鵡》：踩著故事，眺望遠方

崔晶茹

游記作品給人的印象是什么樣的？是一本手冊式的攻略指南，還是詩和遠方的唯美抒情；是少年派漂流一樣的奇幻無窮，還是魯濱遜漂流一樣的驚險刺激；是鏡花緣一般的亦真亦幻，還是桃花源一般的神秘莫測。

《胡椒樹上的鸚鵡》是游記中的一種另類，從瑞士到西班牙，一路上仿佛都能聽見安達盧西亞的吉他，看見弗拉明戈，仿佛又沒有。明明是一個農場勞工為討生活的顛沛流離，卻充滿著幽默的基調和浪漫主義的情結。或許就是這真實毫無冗辭修飾，毫無人生感悟的平實語言，真實情節，才會“接地氣”成為英國年度銷售冠軍。

旅行的目的也許并不是都如旅行社宣傳的那么美好，或者說并不是都為了享受。一個前搖滾樂團的鼓手為生活所迫一路西行，穿越草原群山，路上會遇見山難、被排外、語言不通層層障礙，但是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有人生真正的收獲，在真正的社會生產生活中學會了根本不擅長的吉他；在對農作物悉心的研究中學會了生態作物從深奧的理論知識和技能型的操作；在融入異域他鄉的生活的不懈努力中體嘗弗拉明戈、斗牛精神的本質。

這樣的旅程，不是眼高手低的唱誦，而是身心合一天的修煉修行。因為行者的視角早已不是“看新鮮”的觀光客，而是融入新的環境，來和當地人一起過他們的故事，演繹自己的人生。就像作者撿到的那只和尚鸚鵡，雖然沒有親自到熱帶叢林去觀察追蹤鸚鵡的習性，但是通過跟它做朋友，而了解到了這種聰明凌厲的小家伙筑巢、求偶、繁衍的生命歷程，可以想象在一個看似平淡無奇的早上，你準備打開廚房里抽屜拿湯勺出來，發現它已失蹤，經過盤查，竟然意外地看見它成為了鳥巢的頂梁柱，于是你柔聲細語地乞求鸚鵡放過，卻招來不友好地鄙視，這是多么天人合一的畫面。

就是這樣的旅程，也許會為了攢夠下一站的盤纏而在路邊演唱剛學會的吉他；也許練了一個月的樂曲正興致勃勃地準備彈奏給心上人聽，她卻說：“我很愿意聽你演奏，只是別彈你在屋頂練了一個月的那首曲子，我都聽膩了”；也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會被老家的記者萬里追來采訪，但他們想知道的內容還是幾年前“搖滾巨星”的你。但這樣的旅行，才是江山美如畫，人在畫中游的真諦。

因為任何一種文明，沒有真正地觸摸過她，只是用看客幾日游的心態來欣賞想象她，或是通過書本查閱她，她永遠是神壇上觸及不到的虛無，只有真正作為一位牧羊人將小羊趕到內華達山脈最高點，你才知這片水草是多么豐饒，水的豐盈足以形成瀑布，罕見的光譜現象形成的傳說中的內華達龍膽。只有為了考察和床上機器的作業，才會感受到山谷和高崖僅一步之遙而氣候落差是從熱浪翻滾到清涼透骨那難以名狀的神奇。

誰說真正的生活只是日復一日的繁重辛勞和簡單粗燥，而生活可以是眼前的兢兢業業，也會是遠方的重重驚喜；詩意既在勞動的喜悅，更會在農場、田間、加工廠發現新的物種，看到新的工藝的那一抹驚喜。無論此刻你的生活是否如你所愿，請帶上你的故事到遠方，就像那眺望遠方的鸚鵡，它也許會飛成天際的那一小點，但是此刻，它依然安然不動、不悲不喜地站在腳下的胡椒樹上，這是既有腳下的生活，又有心中的遠方的從容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