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興樹 肇甜甜
摘 要:在當前我國新型城鎮化戰略與民族和諧政策的共同推動下,民族間雜居、混居的新型農村社區建設得到了快速發展。本文以漢彝雜居新型農村社區為例,分析了民族農村社區的社會變遷及其發展過程中所面臨的社會風險,進而根據其社會風險成因及內涵以及可能進一步演化成社會危機的路徑等提出防范和解決建議,研究結論對于當前我國現代化進程中多民族雜居、混居的新型農村社區的發展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關鍵詞:新型農村社區;社會變遷;社會風險;防范模式
中圖分類號:C95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 — 2234(2017)03 — 0098 — 03
一、漢彝雜居新型農村社區社會形態變遷
近年來,傳統漢、彝民族混居、雜居的生產和生活方式發生了巨大變化,這些變化主要體現在新型民族關系的初步建立、民族社區自治體系的逐步完善、基層民主建設的逐漸形成等方面。首先是漢彝之間的民族差異進一步從分化到融合,深入到社區發展的各個方面,不管是日常生活、生產方式、文化活動、家庭結構還是在語言習俗、價值觀念等方面都不斷潛移默化的互相影響,彼此間深入融合、密不可分;其次是民族風俗習慣上,我國56個民族不同的風俗習慣具有很深的社會和歷史根源,特點各不相同,而且民族文化、民族屬性等形成過程緩慢,但是一旦形成則根深蒂固。漢彝雜居社區內一方面基本保持了彝族和漢族原有的生活習俗,傳統風俗習慣的精髓并沒有消失,另一方面又不斷豐富和發展出了新的社會習俗。隨著漢彝雜居社區的發展,外來先進生產力的不斷進入,如交通和通信設施建設的大變化變遷使得原有的生產、生活方式多樣化,不斷地進行物質和精神交流,甚至彼此間在文化和思想上的沖突都提高了過去相對封閉的社會環境下的人們對世界的認知能力水平。
漢彝雜居新型農村社區的社會變遷既是當前時代社會經濟發展的結果,也與我國新型城鎮化、民族經濟發展等國家戰略的實施密不可分,民族區域自治制度的實施也為漢彝民族雜居農村社區的和諧、穩定提供了政策支持和制度保障。西部大開發戰略實施十六年來西部地區經濟不斷發展、社會不斷進步,村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衣食住行和醫療、文教、衛生水平的提高也促進了村民身體素質的發展。特別是教育以及社會文化的影響又對職業素養、勞動技能、文化知識進行了全面提升,也推動了整個民族地區社會大環境的變遷。
二、漢彝雜居新型農村社區系統化社會風險
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外部環境的壓力及內部成長所爆發的擴張動力,兩者之間的相互作用使各種社會風險積累速度加快,特別是發展相對滯后的農村地區矛盾日趨尖銳,民族農村地區的各種社會風險已成為危及農村社區社會穩定和社區和諧的主要問題。漢彝雜居地區因歷史原因,地理環境條件較差,經濟水平滯后,文化教育水平的低下更是讓區域發展缺乏動力,在社區規劃和建設上必須考慮到這種劣勢,找出能夠快速成長的特點給予重點扶持。總體來看,經濟結構和社會結構的落后決定了社區的規模和質量,其中人口的規模、品質是極為重要的一個衡量指標。在漢彝雜居的農村社區建設中,人口的數量決定著社區的發展規模社區發展規模。民族地區農村由于人口分布極為分散,甚至無法形成相對聚居的村落,保持著極為分散的散居狀態,因此即使近年來行政手段建設彝家新寨等以民族聚居為主的農村社區,雖然在建筑形態等因素上以現代社區為目標,但是其內涵上并未形成現代管理模式的社區,居住形態與過去相比改變甚少。
三、漢彝雜居新型農村社區系統性風險
新型農村社區是近年來在借鑒城市社區形式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不管是其建設還是管理方面都處在探索的初級階段。漢彝雜居新型農村社區在發展中存在各種顯性或隱性的社區矛盾和風險問題且呈現出其自身的特點,主要體現為以下類型:
首先是家庭糾紛或矛盾,特別是因為婚姻或家庭關系而引發的不穩定、不和諧甚至各類沖突和糾紛。在漢彝雜居區傳統文化中,對婚姻的社會認同、族群認同的力量遠大于現代文明所秉承的法律認同力量,彝族婚俗中保留著男方給女方高額的聘金和聘禮錢,一旦婚姻破裂離婚的提出也必須承受高額禮金退還等風險代價。一旦出現這種情況雙方的婚姻糾紛就轉化為兩個家庭甚至兩個宗族之間的糾紛,如果沒有對婚姻、家庭問題的妥善處理程序,甚至因為一方價值觀的不認同,就必然會引發矛盾糾紛演化和升級直至族群大規模沖突。其次是民族關系糾紛矛盾。由于受傳統文化、價值觀念、行為模式等諸多差異的影響,不尊重彝族傳統風俗習慣或因對彝族習慣了解甚少而無意間引發的糾紛也時有發生。第三是涉及家支因素的群體性矛盾和沖突。彝族對家支(家族關系)社會組織關系的族群認同是長期以來形成的,且經過歷史發展的不斷檢驗,更加具有牢固性和穩定性。一方面彝族家支具有協調內部可利用資源,增強家支內部能力的功能,內部凝聚力的提升才能使外部擴張成為可能,且對于保持族系血緣、實現代際傳承具有歷史和現實意義;正是因為如此,當對資源的獲取出現其他競爭者或挑戰者時,才能憑借牢固的家庭社會關系實現對其他弱小族系的強勢,當面臨外部侵犯時也能起到積極地防御作用。家支成員的利益共同綁定在一起,當群體面對財產分配、婚姻家庭、村務資源、生活習俗等問題時,家族成員會因為家支文化而主動或被動地參與到糾紛和沖突中,并極易演化成群體斗毆事件等,很難處置、并延續不斷。
四、漢彝雜居新型農村社區價值觀沖突的社會風險
因傳統與現代價值觀的沖突而引發社會風險主要是指在漢彝雜居的農村社區里傳統彝族價值觀念在彝族村寨里歷來較為濃厚,但進入新世紀后,高速發展的現代文明帶來的沖擊越明顯,特別是對于彝族這樣的從奴隸社會直接跨越到社會主義文明的民族來說,對傳統文化的破壞力和分解作用十分巨大。從歷史發展來看彝族家支觀念的家族凝聚作用十分明顯,對于整個彝族的民族認同作用也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但是現代文明價值觀體系下強調個性、強調多元化,強調包容,對家支文化中無條件服從集體權威這種與現代價值觀格格不入的文化理念徹底不認同。彝族家支文化的封閉性和其中的一些糟粕,對漢彝雜居社區的現代化治理來說不可避免地會產生消極影響,影響現代化進程。過分地強調集體主義價值觀和集體行動意識,容易助長積怨多年的矛盾家族間的聚眾械斗等群體性事件的發生。歷史上的彝族地區,當某一個家支成員受到外來威脅和挑戰而求助于大家庭時,同一家支的全體成員被要求必須要團結一致,主動參與到對立狀態中,或參與械斗、或參與集資贖人、或參與賠償財產損失甚至人命債,即俗稱的“打冤家”,這種族群間冤家械斗的原因更多要歸結于彝族古老的復仇習俗。在價值文化中,“不維護一戶,全家支保不住”、“個人惹事,家支負責”,這種流傳自彝族歷史,有悖于現代社會基本法治制度的現象已成為彝族社會的一種有害習俗,非理性地群體事件成為彝族地區破壞整個民族和社會穩定的隱患。被動接受集體利益凌駕于個人價值和個體獨立發展導致彝族青年面對現代文明時,束手無策,缺乏快速融入的能力,反過來也影響了整個漢彝雜居社區乃至整個彝族民族的發展。
第三,家支觀念的封閉保守,有礙于漢彝雜居地區民主進程的推進。我國村級行政組織采用直選方式選舉,這種制度在漢彝雜居的農村社區也大力推行,這是我國基層民主政治體制的一大進步。彝族傳統家支觀念此時表現出了家長制權威的作用,其正向效應可以在村民參政議政方面起到政治動員作用,提高參與比率和激發參與熱情。但是家支觀念在村級民主選舉中又是把雙刃劍,追求個人利益、家族利益、聯盟利益極易對基層民主的健康帶來惡劣影響,如弱化政府的行政指導權力,擾亂公開、公平、公正的選舉環境。而基層政府監管能力有限,很難界定家支成員間的暗地一致行動對公共權力、公共利益的侵害程度,最終導致大家支對小家支民主權利的侵害,打擊民主參與積極性。最終出現鄉村自治權利被少數階層、少數宗族壟斷。
五、漢彝雜居新型農村社區的管理性風險
與發達地區相比,漢彝雜居的民族地區的社區管理與公共服務體系都存在規劃不合理和管理意識淡薄的現實問題。從社區管理來看缺乏一種長效運行機制,能將漢彝雜居農村社區的運營管理與民族社區發展的長治久安相聯系,某些社區管理者甚至不屑于向其他先進民族社區、現代城市社區學習和了解先進的管理經驗,寧愿困惡、守窮。總體來看,漢彝雜居農村社區相比我國城市社區,管理發展更為滯后,村民更多根據原有地理位置、血緣關系等簡單組合形成,由自然村集中而來,缺乏成熟社區統一規劃和統一管理的體系和機制。對于農村社區、民族社區、雜居社區等等漢彝雜居社區的獨特社會屬性的特殊對待、差異化管理更是無從談起。從公共服務內容的提供來看,農家書屋、醫療服務站、垃圾站、公共交通點、活動中心、小規模集市等設施陳舊或者缺失、服務質量不高,社區自助式生活服務缺乏等問題突出;除了硬件條件的問題外,更難以升級的是漢彝雜居社區的軟件條件——即社區服務問題。多種社會因素的影響使基層管理干部、社區管理者在民族關系協調等工作上效率很低、行動艱難。在偏遠的漢彝雜居農村社區,人文關懷、精神文明建設等社區軟性服務相對滯后。此外社區自身的造血功能幾乎為零,即使政府多年來不斷投入、不斷培育,但社區服務資金短缺現象仍然很嚴重,工作難以開展。
六、新型農村社區社會風險的防范建議
漢彝雜居新型農村社區的社會風險問題呈現出多樣性和分散性特征,解決辦法也需從不同的角度進行研究:
(一)新型農村社區社會風險是客觀存在的,防范和治理風險必須將行政管理和村民自治兩條路徑有機結合。首先政府要從宏觀上把握和控制農村社區經濟和社會差異的問題,注重經濟發展,從根本上解決農村社區發展落后問題,繼續加大“西部大開發”以來的經濟政策扶持力度,縮小西部地區與東部地區的經濟差異、西部地區城鄉之間的差異、民族地區與漢族地區間的差距以及不同社區間的經濟和社會發展差異等;同時還要正確引導民族地區進城務工的人口返鄉就業、創業,提供就地城鎮化的創新機會以及財務、稅收等支持,形成公平開放的人口流動管理機制。其次加強農村社區內部治理制度的創新,通過基層政府與家支體系的協商與合作對社區科學化的共同治理,不斷探索社區治理新模式,特別注重對漢族、彝族民族間矛盾和沖突產生的根源的調整和管理機制的建設,給出差異化、特色化、有步驟的實施方案。
(二)漢彝雜居型新型農村社區的主要社會風險集中在財產、婚姻和村務等民事糾紛方面。針對不同類型的風險源,要注重前期規劃建設和后期精神文明建設、民族文化建設相結合。一方面要充分借鑒城市社區管理中優秀的居委會自治經驗,因勢利導的發揮家支文化的作用,重視多民族發展合力的作用。另一方面必須強調法治觀念,樹立以法律為準繩、依法治社區、依法建設的觀念。同時也應該看到,漢彝雜居社區還保留了民族傳統、宗教信仰、民風風俗等特點,所以在化解社區矛盾時既要充分利用家支這些民間調解資源的作用,構建包括人民調解、司法調解、行政調解相結合的“依法治國、以德治國”的理念,從程序上規范沖突解決途徑,實現國家法律與民風民俗習慣的有機結合。
(三)傳統的家支觀念對漢彝雜居地區社區治理的影響是復雜的,因此要對其加強基礎教育與普法宣傳活動,消除家支觀念對國家法律相沖突的因素影響,積極引導家支觀念使其與現代法律與規章制度相適應。要善于利用民間力量,擯棄傳統家支觀念中的遺風陋習,去除糟粕,發揚傳統家支的議事規則的作用,推進漢彝雜居區的基層民主進程。
(四)漢彝雜居新型農村社區的服務管理要求很高。首先是服務體系的完善,重視漢彝雜居社區管理的復雜性和特殊性,調動以政府為主的公共服務部門和以社區組織為主的服務部門等各種社會力量,從包含彝族、漢族管理人員的社區管理體系建立入手,提升服務意識和理念、樹立社區興旺的整體意識。社區服務一方面要不斷地通過投入來實現提檔升級,另一方面從人口素質、文化建設等入手,建立起具有民族特色“鄉風、民俗”的雜居社區軟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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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譚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