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淚的哭泣

莫小米

沒有一個殺人犯的離世會博得如此多的同情。

他本是天真兒童，可運氣不好，落入仇家之手。

還記得那天，海藍天藍，世界無限廣闊，一家三口幸福出游，爸爸媽媽，還有幼小的他。

爸爸身長十米，卻也敵不過人類的海陸空立體偷襲，他在爸爸媽媽的眼皮底下被人奪走，生離死別，媽媽凄厲的哭喊聲響徹云霄。

從此，這頭幼小的虎鯨沒有再見過爸爸媽媽，沒有再回到天藍海藍的故鄉——冰島。

他被轉手賣給加拿大的一家動物園，開始了“賣藝”生涯。

仇恨不是天生的，他對飼養員和馴獸師都很友好，學習很努力，很快就可以表演，為老板掙錢。

他與兩頭前輩虎鯨一起，每天表演八個場次，每次一小時，一周七天都得工作，沒有休息日。

他不知道兩頭前輩虎鯨已經勞累了多久，看不出他們心里其實已經充滿仇恨。夜深人靜時，他們常常以虐待這頭小虎鯨為樂。

悲劇就這樣發生了。

十歲，他已長成英俊偉岸的小伙子，與他朝夕相處的女訓練員不小心掉入水中，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他會毫不猶豫地英雄救美，可這次，眾目睽睽之下，他死死咬住女子的衣服，直到她溺水身亡。

他被賣到美國，新東家更狠，除了演出，他還被當作“種馬”繁殖后代。于是悲劇又上演了。

他的性子變得非常暴躁，二十九歲那年，他與女訓練員一起表演時，當場將她拍進水中，用身體不斷拍打，直到女訓練員變成一具尸體。

之前他還虐死過一個深夜醉酒闖入者，所以他這一生，背負三條人命。

虎鯨是高智商的動物，失去自由、失去愛會感到悲傷。三十六歲那年，他在美國奧蘭多動物園去世。而大海中他的爺爺奶奶們，可以活到五六十歲，甚至八九十歲。

如今，人類的文明程度已經很高了，關于自身的生理極限、心理健康，研究得相當透徹，而對于別的生物的生存需求，為什么這么漠視和殘忍呢？

大年初二，中國寧波，一個逃票翻墻的男人被動物園的老虎咬死。男人的素質、動物園的管理等不在此論說，令人悲嘆的是，咬人的老虎竟然被當場擊斃。

人類已經這么懂得愛，為什么還要親手制造仇恨呢？被仇恨，真的好么？出來混，都是要還的。

【原載《今晚報》】

題圖 / 好奇 / 康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