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祖光與“國貿案”

吳營洲

1992年6月6日，《中華工商時報》發表了一篇文章《紅顏一怒為自尊》。內容是：有兩位年輕女顧客，1991年12月23日在北京國貿中心所屬惠康超級市場購物，遭到兩名男服務員無端懷疑，并遭受解衣、開包等檢查。兩位姑娘認為國貿中心侵犯人格、損害名譽，遂于1992年5月15日向法院提起訴訟……

當時，首都多家媒體對此作了報道。

吳祖光是在一張包茶葉的報紙上很偶然地得知這起案件的，一時間頗為感慨，遂揮筆寫了篇小文，題為《高檔次的事業需要高素質的職工》，發表在6月27日的《中華工商時報》上。

文章刊出后，在讀者中反響甚好，但國貿中心卻以吳祖光侵害其名譽權為由，向朝陽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稱吳祖光的文章，“內容失實，判斷錯誤，并且采用了辱罵性語言……是對中國國際貿易中心有關工作人員的侮辱……”

收到訴狀，吳祖光頗感驚奇，覺得你要告，咋不告發布消息的報紙，而告我一個寫雜感的呢？國貿中心的法律顧問解釋說：“我們有選擇被告的權利。”

是啊，誰讓你吳祖光是名人啊！和名人打官司，容易引起轟動效應，說不定自己也就成了名人。

成為“被告”后，吳祖光雖然氣憤，但不沮喪。他說：“社會需要人來伸張正義，當然也需要一部分人做出犧牲，為此，我愿意竭盡全力。”

消息傳出后，吳祖光家里電話不斷，詢問的，壓驚的，鼓氣的，威脅的，啥都有……但有一點，吳祖光的正常生活完全被打亂了……

1992年12月26日，吳祖光在昆侖飯店召開新聞發布會，原先通知的記者只有十幾位，結果來采訪者達到七十多人。吳祖光認為，“向我起訴竟發生于國貿中心已在北京市朝陽區法院當堂知錯認罰之后，其‘撈點便宜，挽回點面子的用心更加顯然。”并認為，這件案子“造成了我的名譽及其他方面的重大損失，我保留向原告提出向我賠禮道歉消除惡劣影響并賠償損失的權利”。

國貿中心也同時召開新聞發布會，會上國貿中心散發了題為《吳祖光侵害中國國際貿易中心名譽權起因》的書面材料，材料中寫有“吳祖光采用侮辱、誹謗方式，損害了中國國際貿易中心名譽權”等內容……

雙方劍拔弩張。

這場官司從1992年底持續到1995年5月才完結，整整三年。

北京市朝陽區法院最后認為：吳祖光撰寫并發表《高檔次事業需要高素質員工》等，是其讀了《紅顏一怒為自尊》一文之后的隨感，是從不同角度對國貿中心不尊重顧客的行為所進行的批評，均屬正當輿論監督范疇，不構成對國貿中心名譽權的侵害。故國貿中心的訴訟請求本院不予支持。

有人回憶道：“最后庭審宣判時特緊張，但知道自己贏了后，吳祖光卻一句話都沒說。”

吳祖光女兒吳霜始終認為是媒體救了她父親：“在我父親的這件案中，我首先應該感謝媒體，當時的所有媒體都百分之百支持我的父親，沒有媒體對父親的關注，恐怕他早就敗訴了。當時媒體力量的強大確實令我驚喜。”

案件結束后，不少人知道了吳祖光敢于仗義執言，便登門拜訪，求他幫著打官司、申冤等，吳祖光都盡自己能力一一地給予了幫助。

吳祖光不僅是位著名的學者、戲劇家、書法家，同時也是位敢于仗義執言的雜文家。

【原載《湘聲報》】

插圖 / 吳祖光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