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駱掌門
名利場與沉靜之愛
圖文|駱掌門

圖1 歐文·佩恩作品:薩爾瓦多·達利肖像
從技術到思想,你才經歷了真正的攝影?!}記
也許,有時候你在懷疑,為什么這個世界上有那么多非常有特色的照片,為什么有的照片讓人終生難忘,永遠值得回味?或許你常常在想什么才是照片真正動人心魂的原因。
古代中國有這樣一句話“功夫在詩外”,意思是單純靠制造的記憶,寫詩的技法,無法寫出頂尖的詩,真正的頂尖,需要花大量的功夫在你想要得到成就的領域之外。
世界,往往給你一種戲謔,玩弄得你恨不得要怒吼幾聲。
狂熱的人們,通常會秉持著最極端的鐘情,把全部的心力都用在上面,也許,大多數人都深信勤奮終將導致成功。另外,即使那些不把成功當成目標的人,也應該知道,這個世界對于好和不好,有自己獨特的標準。
歷史,總會給沒能見證時代回饋的人留下遲到的安慰。
達蓋爾的攝影術從法國流傳到世界各地,到了中國,關于攝影能夠捕捉靈魂的迷信說法已然淡去,但真正捕捉到靈魂的攝影儼然還是稀有產品。
好的攝影師,是好的造型師,也是高情商的獵手,他就像最頂尖的大將,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捕捉到屬于某個人的真實特質,從而留下映射出獨特氣質的攝影作品。
不論哪一種捕獵靈魂的方法,達成效果就好。

圖2 安妮·萊博維茨和她的展覽
任何一種技藝都能區分出這樣兩種大概類型,居廟堂之高和處江湖之遠。
安妮·萊博維茨,曾是史上片酬最高的攝影師。萊博維茨以獨特的攝影風格著稱于世,風格這個詞在她手中被詮釋得很好。
有意的塑造總會留下痕跡,這是再好的魔術師也沒法去掉的,再會掩飾的人也難以真正去屏蔽掉自己眼神的變化。不論你去看歐文·佩恩還是赫爾穆特·紐頓的作品,都可以清晰地看得出鏡頭前人物的神態變化,自然是一種奢侈的東西,它不愿經歷雕琢再重新墜入充斥欲望的視野里。
人造的東西,首先在于表演,其次在于設計,筆者曾論述過這種人造場景和電影的相似和不同之處,正是這種工業化的流程下,工作室里出產的作品,帶有的模式化的東西很多,也更容易讓一種模式和風格借助商業的力量傳播。
萊博維茨曾給《滾石》拍過作品,上世紀60年代就開始了商業攝影之路,名利場上,風格換回了金錢、人脈、客戶和地位,一張張獨特的人臉既是她的拍攝對象,也恰恰是她經典作品的“代言人”。
拿著女王給的10萬日薪,頂級商業攝影師從來不缺錢,在名流和社交派對上頂著被簇擁的光環和桂冠攝影師的名聲,享盡鮮花和追捧,這些都是頂級商業攝影師炙手可熱的一個小側面。
藝術和商業,自我感受和被傳達,其實在商業攝影里被最好地結合在一起,潮流文化和時尚前沿,是商業攝影師作為弄潮兒在不斷地去更新風格,形成傳播符號,打造影像最易流傳的魅力。不論是史蒂文·梅塞還是尤素?!たㄊ?,都開拓了自己的風格,真正意義上留下了屬于自己的歷史空間。

圖3 薇薇安·邁爾的自拍
20世紀60~70年代,當安妮還在時尚的最前端搶占橋頭堡,并且毫不費力地占據著流行文化和名人的視線時,在美國的另一個地方,孤獨的靈魂似乎還在從容得運用著手里的照相機。
人們習慣于把情懷物化,物化為一種可以任意塑造的東西,并且物化為可以被商品化、風格化的東西。蒙德里安把自己的畫極簡化,但是線條放大去看,也是極少人可以真正模仿來的,這種特質成為作品或者商品牢牢占據受眾視野的關鍵。
藝術的崇高往往和錢猶如同性磁極一般狠狠地互相排斥,一旦結合還能被奉為經典,只能說,要么藝術家摘撥得清楚,要么是這件作品真正離開了那些私人式的情懷。
謳歌,必定要謳歌這些在孤獨中去堅守的人,不論他們是否真正在乎錢。
愚蠢的人類特別喜歡去給出判斷,給出相信,而不是給出分析,給出描述。
一個遠離了商業的東西,總會被果斷地判斷為真誠得投入藝術之中而不計回報,不計市場,這是人類情懷的自留地,是那種人類一直以來去維護的最純潔的處女地,就像人類花費巨大功夫去打造的野生動物基地。
難道,不是人類把野生動物趕走,然后再本著統治者的角度去保存這些被毀滅者的樣本?
事實很清楚,也無需懷疑,這就是人類當下的邏輯。
所以,人們才更相信去世的人,也許活著本身就是欲望,就是一種有目的的追求,也就是不完美的藝術,不純粹的藝術,不真摯的藝術。藝術的創作者喜歡去打造某個東西,就像食品制造商們費盡心機去包裝一個產品,讓它被更多的消費者接受。創作者需要生存,就像魚需要水,不論這個比例對于藝術家來說有多少,它都不可被忽視和抹掉。
一個人不再因為生存而去展示自己的作品,僅僅是留下了作品去給世人欣賞,創作者本身就真正離開作品了,離開它所有的維度,只剩這件孤零零的作品,這件還沒等待什么欲望侵占的作品,不論藝術家想要憑他賺錢還是憑他去獲得什么都無足輕重了,這個人已經不在了,就像家族老人去世之后,孩子們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去瓜分遺產一般。這個時候,這件藝術品就像作者的遺產,世人才真正覺得它是好東西,開始搶著去評論。
也正是因為生存動機的顧忌,隨機率和死亡才讓藝術真正成為藝術,而不是一個人的私作品。
凡是平面時代的表達形式無一例外得摻入了情緒和色調的默契搭檔。
森山大道在暗室里喜歡處理得更加沉重,荒木經惟喜歡處理得更加曖昧,這些高手玩轉色調如玩轉自己手中的玻璃球,自身的特色加上時代的追捧,讓他們經典得不能再經典,趕上了這個時代這趟車,似乎你想走也走不掉。
Xyza我們說過很多次,但是為什么總是提起她,試著回看一下這個時代,商業極大程度的發展,營銷極大程度的完善,甚至不是一個書架可以表達完其中的科學,跨國公司的系統經營早已成為一門學問,而攝影不可避免地進入工業化和市場化之中,不,應該說是更加規范和具有套路的市場化之中。
人們也會厭倦,就像藝術本來這種奇奇怪怪的平衡。
大眾審美和評論家審美就像店鋪老板的手,在天平上取下砝碼又放上,直到他們重新發現這個世界的恰到好處,然后在某個時間隨著整個業界局勢的變化,重新調整自己的口味,這種過程我們可以稱之為趨勢的變化,或者通俗一些,就是厭倦和喜好的循環和更新。

圖4 xyza的街頭照攝相影機作品
Xyza從一個保姆到一個紐約時報公開為之背書的攝影師,可以說恰好趕上了私攝影的這班車,她至少過得比薇薇安·邁爾更好一些,活著看到了自己成為攝影的先鋒人物,看到了業界對自己作品的肯定。
私攝影是自己內心的表達,如果我們一定要加上自然二字,也可以。
它的公開指數是極低的,但人們又有強烈的窺視癖,一個人眼睛看到的全貌,一個具有卓越審美的人的眼睛所看到的全貌,人們都有極大的興趣,想通過照片穿過他曾經走過的街道。這種分析或許太過主觀臆斷,但我們不得不承認,情懷裹挾著極大程度的私人性,觀眾們蠢蠢欲動,是多么想看到同樣像他自己的這樣一個人所經歷的不同世界,所感受到的悲歡喜樂,這是個有趣的事吧?必定是。
快來立下一塊碑,讓人們到廣場上休閑和旅游,不斷地看到這塊土地在歷史的脈絡上曾經發生過什么,同樣一塊地方,這多層宇宙到底怎么共用一個場地。
就靠這塊石碑了!
芝加哥大學的研究者發現了在被拍賣的遺物,這些膠卷險些成為薇薇安身后的遺憾。
當然,這個遺憾是我們給自己的。
孤獨,還是孤獨,這是作品留給我們的側面,也許并不是完整的。
這種孤獨就已經夠了,這種孤獨讓人陶醉,讓人去沉浸在那些抓拍的人物表情中,大時代的感慨總讓人神思飛逸。假如薇薇安還在,還能發表些評論,或者張牙舞爪地做一些動作,像金凱瑞一樣變得像喜劇明星,可以說,這些照片的價值就大打折扣。
人終歸是復雜的,復雜到多么希望有一種純粹的東西,恨不得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子里,然后大喊:我看不到敵人,我看不到敵人。純粹,是一種毒品。
純粹也是一種藥品,就像杜冷丁,讓人病態得上癮,也讓人舒緩,人心就是一種雜糅體。
噢!我們充滿偏見的評論,容不得半點損害它本來形象的東西,如果有,也像器官移植排異反應一樣,把不容之物徹底剝離。
這沉靜之愛,來自一種帶著憂郁和觀察的拍攝,所拍映射所想,所見映射所念,這個在孤獨中徘徊的女人,就這樣把這些鏡頭面向的臉龐統統攝入取景框,她生活在攝影中,攝影也經她之手傳達時代影像,敲打著后來觀看的人們,心靈像被加入了調味劑,突然之間味道再也不同。
至少,是在重新咀嚼這種沉靜的攝影之愛之時。
名利場的刻意與產品從來不會和沉靜的私攝影相融合,這就是攝影的格局,多樣,而且讓人欲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