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O爭端解決機制與中國策略研究

張立青

【摘 要】隨著經濟全球化的不斷深化，國際性的經濟糾紛更加復雜，這使得WTO爭端解決機制的地位越來越重要，本文主要分析中國在WTO爭端解決中的態度和趨勢，總結了中國對WTO爭端解決機制提議的措施和中國本身存在的不足，最后為中國更好的解決國際貿易爭端提供了一些建議。

【關鍵詞】WTO爭端解決；貿易糾紛；中國策略

一、WTO爭端解決機制的概述

（一）WTO爭端解決機制是如何形成的

WTO爭端解決機制是在《關稅與貿易總協定》十幾年的爭端解決上不斷發展和完善的基礎上形成的，特別是在GATT的第8輪談判中，最終達成的《關于爭端解決規則與程序的諒解》，使得爭端解決更容易操作，這就大大降低爭端解決的成本。

（二）WTO爭端解決機構解決的爭端類型

第一、違反性申訴。這也是爭端解決的主要類型。申訴方需證明被訴方違反了有關協議的條款。對這種爭端解決的結果往往是被訴方修改或廢止有關的措施。

第二、非違反性申訴。這種申訴的審查，不需要追究被訴方是否違反了有關協議的條款，申訴方只需要證明其根據協議享有合理的預期利益因為被訴方采取的措施而受到損失或喪失。這種爭端裁定的結果不需要取消有關措施，只要作出適當的補償即可。

第三、其他情形。對上述兩種類型以外的爭端類型及其所適用的程序和規則，爭端解決機制并沒有明確的規定，且到目前為止也沒有出現過上述兩類以外的案件。

（三）WTO爭端解決的程序

WTO爭端解決程序有四個階段。第一個階段：磋商。磋商是爭端解決的必經程序，需要60天的時間。第二個階段：專家組審理。專家小組是一個臨時的機構，成員從名單中選定專家審理，不能達成一致時，由總干事任命。而且專家小組不僅要審查法律問題，還要審查事實問題。第三階段：上訴機構審理。專家組報告發布后的60天內，任何爭端方都可以向上訴機構提出上訴。但是上訴機構只審查專家組報告涉及的法律問題和專家組作出的法律解釋，同時應該注意的是，上訴機構可以作出推翻、修改或撤銷專家組的調查和結論，但是沒有發回重審的權力。第四階段：執行和監督階段。爭端解決機構一票贊成通過報告后，被訴方應當執行，不執行的，爭端方將獲得授權平行報復或交叉報復。因為WTO沒有強制執行機構。

上述四個階段中，值得我們特別注意的一個問題是，爭端解決的所有階段、爭端各方都可以調解和磋商，WTO總干事亦可進行斡旋、調解或調停。1

二、中國在WTO爭端解決機制中的角色分析

中國自2001年入世以后，參與了多起爭端解決案件，但是總體上，中國大多是以第三方身份參加的，這說明中國在爭端解決中的表現并不積極，但就2009年，中國以申訴方的身份發起了三次貿易爭端解決糾紛程序，并且都走上了上訴階段，這說明中國在WTO中越來越活躍，這也是中國不斷走向世界的結果。

（一）中國作為申訴方參與WTO爭端解決機制的分析——以美國鋼鐵保障措施案為例

2002年，美國對10中進口鋼材采取保障措施，并在近三年的時間里征收高達30%的關稅。中國、日本、韓國等對美國發起了磋商，這也是中國加入WTO之后參與的第一起爭端解決案件，也是最復雜的案件之一。在專家組審理階段，當事雙方的書面陳述正文就達2500頁，附件達3500頁，專家組報告也長達969頁。上訴審議中雙方提交的書面陳述達1000頁，同時上訴機構的報告也達171頁。僅僅一組數據就可以說明這一案件在當時的影響力。最終，2003年11月10日，上訴機構維持了專家組的裁決，美國撤銷了保障措施。

美國鋼鐵保障案，是中國在WTO爭端解決機制的開端，雖然在案件的審理中存在很多不完善的地方，但是中國參與了這個案件的全過程，這使得我們對WTO運作模式爭端解決機制有一個系統的了解，為以后的參與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經驗。

（二）中國作為第三方參與WTO爭端解決機制的分析

中國在WTO爭端解決中主要是以第三方參與的，這也說明中國在爭端解決方面仍然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那么WTO爭端解決程序對第三方有什么要求呢？規則雖然規定第三方需要有貿易利益，但是在實際的爭端解決中，專家組及上訴機構并不要求第三方說明自己的利益，更不會專門進行審查，所以只要在會議上示意，即可作為爭端的第三方，收到爭端雙方的部分資料，提交自己的意見，并有權出席聽證會。

到目前為止，中國作為第三方參與爭端解決的案件已多達100多起，以2印度訴美國紡織品和服裝原產地規則案為例，2002年1月11日，印度政府就《美國1994年烏拉圭回合協定法》第334節、《美國2000貿易與發展發》的第405節和相關的美國海關的實施細則進行磋商，印度認為美國的上述規定違反了WTO《原產地規則協議》第二條的規定。兩國首先進行了近一個月的磋商，但是最終未能達成一致，同年5月，印度要求設立專家組，10月，專家組成立，同時，中國、歐盟、菲律賓作為第三方遞交了書面意見。中國之所以作為第三方參與，是因為中國一直是紡織品和服裝的出口大國，紡織品出口占世界市場40%，而美國是最大的進口國，所以，美國對原產地規則修改后對中國我國的影響是可想而知的。但是案件的最終裁決是：印度并沒有充足的證據支持其訴求，也就是印度最終敗訴了。

這一案件中，中國作為第三方積極參與，并提供了自己的陳述，雖然最終敗訴了，但作為第三方參與爭端解決卻有重大意義。第一，中國可以充分了解案件的信息，熟悉各國的貿易體制，為以后進行國際貿易做好鋪墊。第二，可以學習到起訴和應訴的技巧，為以后的爭端解決提供了經驗。第三，通過第三方參與爭端解決可以降低成本。

（三）中國作為被訴方參與WTO爭端解決機制的分析

中國入世時就作出了一系列的承諾，3年放開外貿經營權的承諾、15年非市場經濟的承諾等，隨著對外開放的不斷深入，中國也卷入到國際貿易經濟糾紛中去，所以作為被訴方的情況也是不斷增多。中國作為被訴方的第一個案件源自美國，美國就其生產和設計的集成電路，要求中國給予增值稅的優惠。該案件雙方很快達成協議，最終，中國撤銷了不一致的措施。這僅僅是中國作為被訴方的一個開端。2006年，中國最為艱難的一年，中國因為汽車零部件的措施，先后被歐共體、美國、加拿大發起磋商，此案件持續三年時間，終于在2009年初，上訴機構作出最終裁決，中國的措施是不合理的，要求撤銷。這對當時中國的汽車行業造成極大的打擊。這也說明中國當時在爭端解決中的不利地位。

三、中國關于WTO爭端解決的策略選擇

（一）WTO爭端解決機制對中國法律的影響

任何制度都不可能是完美的，即使WTO爭端解決機制是國際貿易糾紛解決的核心，但是也是需要不斷改進的。比如，在2001年11月召開的多哈部長級會議上，各成員一致同意通過談判的方式，在2003年5月之前達成“改善與澄清爭端解決諒解備忘書”協議2。所以中國加入WTO后，更不能固步自封，應該不斷完善自己的相關法律制度，與世界貿易制度接軌。中國作為一個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不斷對外開放，不僅是增強自己的國際競爭力，對世界經濟的發展更是創造更多的機會。

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法律制度不斷完善；加入WTO以后，法律制度更是不斷與世界接軌。比如，2007年，美國就知識產權問題對中國發起了磋商，案件的最終裁決是：爭端解決機構要求中國改正一系列的措施，包括中國的知識產權相關的法律制度。為此，中國在第十一屆全國人大代表常務委員會上，批準了中國著作權法的修正案，同年，國務院也修改了知識產權海關保護條例3。2009年，在關于中國原材料出口措施的案件中，爭端解決機構的最終裁決要求中國海關目錄產生重大影響。2012年，海關頒布了海關的關稅實施方案，同年，頒布了實行出口許可證管理商品目錄的新版本。

從上述的例子中，可以得出，中國相關的法律法規受WTO爭端解決機制的重大影響，但這也是中國入世后必須面臨的問題。

（二）中國在WTO爭端解決中的制約因素

入世以來，中國市場對外開放程度越來越廣泛，這不僅是WTO各成員都應當承擔的規范性義務，更重要的是中國入世后需要承擔的特殊義務。這在某種程度上對中國這樣一個發展中國家來說是極為不公平的。但是《中國入世議定書》是《WTO協定》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中國和其他所有的成員方都具有國際法上的約束力。近年來，學者對《中國入世議定書》的適用性爭論不斷。有的學者認為中國應在上訴中澄清《中國入世議定書》第11.3條援引GATT第二十條的法律依據。也有學者主張應理性看待問題，除個別承諾外，《中國入世議定書》絕大多數條款通過納入方式可以援引GATT第二十條4。也就是這個別承諾成為中國對外貿易的重大制約因素。

第一、反傾銷措施的特別安排

隨著經濟全球化的發展，國際市場上的競爭也越來越激烈。很多國家為了占領國際市場更是不惜打價格戰，這也就是為什么反傾銷案件中在WTO爭端解決中占據首要位置。而中國是受到反傾銷調查最多的國家。這主要是因為在入世時要承擔的特別義務之一即針對中國的反傾銷案件，進口國在確定正常價值時，可以選擇中國國內價格或替代國價格作為參考值，在選擇替代國價格時，這就忽略了中國的實際國情，對中國來說是極為不公平的。但是，我國在應對反傾銷調查時不得不考慮這一點，也就是說，當其他成員依據《中國入世議定書》第15條的特別安排，對我國出口的產品進行反傾銷調查時，我國不得訴諸WTO爭端解決機制。這對中國的國有企業特別是出口導向性的企業有極大的制約。

第二、反補貼措施的特別安排

中國作為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國有經濟在國民經濟中占有主導地位。盡管改革開放以來，國家對國有企業加以整頓，但是國有企業占有的比重依然很大。根據《中國入世議定書》第15條（b）款的規定，WTO其他成員針對中國進行反補貼調查時，“可使用考慮到中國國內現有情況和條件并非總能用作適當基準這一可能性的確定和衡量補貼利益的方法”5。比如，中國政府提供給國有企業的補貼，被視為專向性補貼。這一特別規則不僅制約了中國利用WTO爭端解決體制，更對中國的出口企業有限制作用。但是這些特殊的規定在另一方面也促進中國完善產業體制，提高創新能力，從而改變中國“廉價勞動力”的形象。

第三、保障措施的特別安排

《中國入世議定書》第16條即“特定產品過渡性保障機制”的規定，是中國入世時作出的12年特定產品保障措施的承諾即可以專門針對中國產品適用保障措施。這一承諾雖然在2013年12月11日到期失效，但是在這十二年中，美國、歐盟、日本、韓國、印度、加拿大等WTO成員利用該條的規定，對中國出口產品進行保障措施調查，給我國的對外貿易帶來極大的損失，特別是2012年，美國正對中國發起的“輪胎特報案6”對中國的就業造成重大影響。

（三）中國應如何應對WTO爭端解決機制

第一、培養專業的法律人才。

WTO是一個以“規則取向”7為原則的組織，特別是在爭端解決機制中，各國都必須按照協定約定進行辯論，并執行最終的裁決。所以，中國必須專業的法律人在爭端解決過程中為國家利益而努力。中國也應該向專家組推介專業的律師，這樣也有利于中國在談判過程中更加的專業。

第二、熟知并善用WTO爭端解決機制

中國在爭端解決中大都是以第三方的身份提出的，這不僅是因為中國害怕最終的敗訴，更是因為中國爭端解決的程序并不熟知，這就要求我們對爭端解決的規則熟悉并提高權利意識，在遇到不公平待遇時，才有足夠的底氣訴諸于爭端解決機構。

第三、建立政府與企業之間快捷準確的信息交流機制8

WTO是一個政府間國際組織，也就是世貿組織所規定的義務都是相對于政府而言的，這就要求政府與企業之間建立信息交流機制，使企業及時了解國際動態，來調整自己的策略，這就可以大大減少貿易糾紛，降低成本。但是這種體制應該如何建立呢？首先，政府應該為這種體制的建立提供財力上的支持。其次，企業應該及時將市場和產業的一線信息及時反饋給政府，政府及時更新國家資源信息庫，并通過完善的互聯網及時的傳達給其他的企業；同時，政府應該及時的將政策的變動通知企業。

四、總結

面對《中國入世協定》對中國規定的各項制約因素，是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必須遵守的規則。中國應該積極應對這些特別的安排，同時也應該熟知并利用WTO爭端解決機制，為中國在世界貿易中的發展提供有利的條件。

參考文獻：

[1]殷敏.《三國法》[N].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5（218）

[2]WTO多哈會議通過的Ministerial Declaration （Adopted on 14 November 2001）

[3]高雅.《WTO爭端解決機制與中國策略的選擇》[N].吉林大學.2014

[4]賀小勇.《關稅與貿易總協定》第20條與“議定書”的法律關系辨析——理性看待“中國原材料案裁決”[J].法學.2012（6）

[5]《中國入世議定書》（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2002年1月26日公布）

[6]蔡為民.《中國輪胎特報案的啟示》[J].發展論壇.2011（11）

[7]約翰.杰克遜.《WTO法理與實踐》[M].新華出版社.2002

[8]張乃根.《論中國利用WTO爭端解決機制的對策》.[J].政治與法律.2003（1）

注釋：

1.殷敏.《三國法》[N].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5（218）

2.WTO多哈會議通過的Ministerial Declaration （Adopted on 14 November 2001）

3.高雅.《WTO爭端解決機制與中國策略的選擇》.[N].吉林大學.2014

4.賀小勇.《關稅與貿易總協定》第20條與“議定書”的法律關系辨析——理性看待“中國原材料案裁決”.[J].法學.2012（6）

5.《中國入世議定書》（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2002年1月26日公布）

6.蔡為民.《中國輪胎特報案的啟示》.[J].發展論壇.2011（11）

7.約翰.杰克遜.《WTO法理與實踐》[M].新華出版社.2002

8.張乃根.《論中國利用WTO爭端解決機制的對策》.[J].政治與法律.20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