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梅花忽開。香氣鉆透夜霧
就好像幽深的心湖突然裂開縫隙
就好像她赤腳踏過,帶來某處的清涼
依舊晚睡。等半個月亮爬上來
她試著將自己疊在書頁里
風來時,可以借機翻動一下
“歲月忽已暮,時光滿春深”
夾在筆記本里的葉子,睡去了
東流的水,睡去了
那只生銹的口琴肯定知道
她倚過西風,喝過烈酒
如此渴望而絕望地,愛著這個世界
枯葉和麻雀
葉子停在瘦枝上??蔹S
它們在風中不由自主地剝離
就像生命,總要經過陣痛才會新生
卻有一只麻雀站在葉子上唱歌
它們都在等。等一場雪
或者等一個春天
我凝視著它們,就像凝視著自己
越是靜寂,身體里的聲響越清晰
那里一半是凋落,一半在拔節
愛上
若空閑,我希望自己去那寒冷里走走
去看看風是如何把湖水結上冰凌
去仰望著某根電線,數數鳥兒伶仃的細爪
還可以和一棵樹站成同樣的姿勢
無非就是,安靜依賴著安靜
呆到日落的時候,會不會愛上陌生的自己
其實最想看看那些僵硬的泥土
松散的或被踩實了的。里面埋了什么
是驕傲還是卑微?;蛘邅聿患皝G下的欲望
或許刺骨。而所有渴望的終會到來
就像我突然愛上零下五度的蒼涼
就像這場暴雪,瞬間覆蓋了所有的枯黃
看一場大雪掠過屋檐
也許,大雪會選擇滑翔的某處
譬如正在死去的那些:眼波和沉吟
墻角的螽斯,被埋掉的落葉
黑夜里流動的西風,抱住爪子的貓
記憶里不斷后退的都被碾成粉末
還是緊緊抱著。它們卻如如不動
那些屋檐也沉寂著,雪落下再落下
瞥見些凸起的瓦角。而積塵不再揚起
雪泥鴻爪深。其實并無痕跡
誰忍心把一生抽絲剝繭
走了的走,舊了的舊
只有愛過的某些物件,永遠素白
低眉
長發的女人低眉前行。青筋暴露的手
一大把青菜在籃子里,紫茄子紅辣椒
餐桌上的倒影也可以放得很低。也就一個人
她念飯前祈禱詞。兩個字,立冬
用最低的音色。就好比垂老的回憶
風嗚咽著。有落葉鳴笛與唇齒遙相呼應
想著把日子落下來。沒什么理由吧
活的時候沉默,后來沉默著裝進匣子
說出的沒說出的都會低著頭消散
可流水若舊日言語,尚有漩渦
布條纏起刀刃,生活不再體無完膚
彼時,她的睫毛恰恰投下了一道陰影
不在
雪不在樹梢,不在起風的原野
也不在鳥兒的夢里
連村口的石磨上也沒有
老李頭溜達過老哥哥的家門口
門上貼的白紙突然飛起來
像是秋天的蝴蝶,盤旋著遠了
兩滴渾濁的眼淚停在他的臉上
他希望下場雪。越大越好
再過幾天,就是年關了
不說愛,只說一片簡單的葉子
很久不說愛了。中年的女人
只適合微笑著,捻起一根歲月的麻繩
把所有的濃郁悄然捆住
可眼神捆不住。移動的樹蔭捆不住
那就不說愛吧,只說說一片簡單的葉子
只說說那些立在葉片上的陽光
只說說一片葉子是如何
把心包裹成某扇窗外快樂的云雀
它清脆地唱著。與秋風在石徑上跳舞
而親愛的,我只是想告訴你
當一片葉子貼在你肩頭不聲不響
它不會說愛。它只是從嫩綠陪你到了枯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