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歷史告訴歷史

王香

1917——1947，三十年的時間里，膠東牟平大山褶皺里誕生的那個普通農家男孩，成長為一個凜凜生威的特級剿匪英雄后，呼嘯在東北林海雪原，為屈辱了百多年后即將誕生的新中國，打掃著最后的戰場。也因此，他犧牲于白山黑水間，并長眠于斯，只留下那張唯一的永遠青春著笑臉的照片，與塵世后來者的我們，默默對視，講述著“歷史告訴歷史”的故事。

那個英雄就是楊子榮。

1947——2017，斗轉星移白駒過隙，又匆匆而過的七十年的光陰，能再次成長出一代古稀老人的年輪啊，這就是楊子榮離開我們的時間。英雄，你在哪里？在這里，在這里，在家鄉昆崳山腳下的楊子榮紀念館里，在家鄉嵎峽河村你那故居里，在東北的海林市，在神州大地的山山水水間，繼續講述著“歷史告訴歷史”的故事。

那些風雨如磐“愁煞人”的故事，那些如泣如訴“何時旦”的故事，那些金戈鐵馬“入夢來”的故事，聽得后世來者的我們，心潮澎湃，洪波涌起。然，壯哉我華夏兒女的浩浩歷史中，我還聽到了那些悲而壯的故事背后的故事，讓人慷而慨的同時，也嘆而不息，默而生哀。但，那也是歷史，而且，歷史會告訴歷史，那曾經的過往，那其中的真相，也在悠悠不盡地敘說著割舍不盡的家國情懷。

當年，楊子榮為方便偵察工作，曾化裝成土匪模樣，出沒于東北的密林雪野里。不巧某天被熟悉他的鄉人去東北時撞見了。

這本該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他鄉遇故知的動人場面，可是戲劇卻偏偏演變成了這樣的結局：他的鄉人把他“是土匪”的情況，如實反映給了村里。地方政府在不明真相的前提下，因此停止了給楊家的軍屬優待政策。楊子榮的媳婦許萬亮，因長久沒有了丈夫的消息，又背著土匪家屬的黑鍋，再加上孩子夭折，憂思成疾。

不能責怪那位鄉人，他也是激于義憤。可貴的是楊子榮，他沒有因此而惱恨于誰，責問于誰，或是從前線回來當逃兵，而是繼續戰斗在匪窩里。大丈夫行事不拘于小節，以天下事為己任，個人事家庭事，何足掛齒。可憐他的妻兒和老母，頂著土匪家屬的帽子，忍氣吞聲生活在鄉里。真相大白后，英雄的家人們卻還是一如普通人家一樣，平淡地生活在那個小小的山村里。可是，一家人團聚的美景，卻遙遙無期，因為，他們之間，音信全無。后來，他的妻子沒有等到他歸來的那一天，于1952年秋天離開了人世。

而再后來，楊子榮的戰友曲波的一部小說《林海雪原》，又為揭開另一個真相，拉開了序幕。在根據小說改編成的樣板戲《智取威虎山》名噪天下后，海內外的人們，都被楊子榮的大智大勇和無畏精神所折服。探究英雄身世，拜見英雄家人，一時成為人們熱衷于談論的話題。楊子榮本系牟平嵎峽河村楊宗貴化名，因楊宗貴少有照片家庭住址以及其他個人信息留下，故，世人誰也不知其“何許人也”。英雄投身革命即為家的本色，再次表露無遺。尋找“真人”的過程是曲折的艱難的，幸而有周總理的指示，事情一直在進行中。

到了“楊子榮就是楊宗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的1974時，楊子榮——楊宗貴的女兒、妻子、老母親，早已先后不在人世了。然而鄉親們，還一直認得他們心目中的楊宗貴，他哥哥等家人一直在記掛著他。原來，那些年里，銀幕上舞臺上的那個“穿林海，跨雪原”的傳奇英雄人物，就是日夜思子心切的老母親的兒子，日夜望眼欲穿的老哥哥的兄弟。原來，楊宗貴——楊子榮，一直是生活在全中國人的心目中的……

1981年4月，黑龍江的海林縣建起了楊子榮紀念館。楊子榮的家鄉山東牟平，為了紀念這位英雄，于1986年至今，分別在城里文興路西側建起了楊子榮廣場，在嵎峽河村建起了楊子榮紀念館。而2009年9月，楊子榮也被中央宣傳部、中央組織部等11個部門聯合評選為全國“雙百”人物之一。

這樣的故事，悲壯地發生在很多英雄人物的身上，甚至是領袖人物和他的妻兒們身上。楊開慧，以她羸弱的雙肩，在那個豺狼當道的年月里，一邊撫養三個幼子，一邊為支持毛澤東的革命事業而赴湯蹈火，不幸被發動派殘酷殺害了。在她預感到自己危險的那些日子里，她把自己對丈夫的思念，對革命的理解和對前途的憧憬，化作了一篇篇充滿激情的文字，密封在老家的墻縫里。這些能滴血的文字，是1982年當地政府維修楊開慧故居的老屋時發現了的。這時，她已經犧牲52年了，毛澤東也去世6年了。她執念到生命最后一息的愛人毛澤東，終于沒有在自己活著時，讀到心愛妻子的孤獨、堅強和渴望！

巧合而殘忍的是，偉人毛澤東，還經歷了另一段同樣滴淚成血的歷史。1950年，他的抗美援朝的兒子毛岸英犧牲在朝鮮戰場上。他老人家是痛苦卻堅強地度過了那段黑暗的日子。人們只記得他說的那句“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尸還”，可是卻沒人知道他對兒子痛徹肺腑的愛和思念的細節。毛澤東去世后，他身邊的工作人員在他遺物中的一個不起眼的小箱子里，發現了他珍藏的毛岸英的幾件再簡樸不過的遺物：軍帽，襯衣，襪子。這時，距離毛岸英犧牲已經26年！距離楊開慧犧牲已經46年了！46年里，一個丈夫對妻子的思念；26年里，一個父親對兒子的那份疼，那份愛，那份念，都一直深埋在偉人毛澤東的內心里，無人知曉，無人感受。但歷史終會永遠銘記：毛澤東——毛主席，“無情未必真豪杰，憐子如何不丈夫！”

雖然“物是人非”了，然而，并不會“事事休”！人民不會忘記，山川日月不會忘記，歷史不會忘記！歷史是公平的，它早晚，一定，會重新告訴后來的歷史，真相是什么，疼痛是什么，家國情懷是什么！這些風雨之后的彩虹，必會在后來世界的天空中，再次淋漓成一場場感天動地的風雨，讓你的心滴墨成傷，也成芳。因為，那些歷史本身，都能流芳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