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蘭++張高遠
摘 要:英語成對詞具有結構固定、意義完整等成語特征,字面意義和比喻/引申意義共存,有著古雅凝重的風格和形象生動的表達效果。國內語言學界自上世紀80年代開始關注成對詞現象,起初側重英語成對詞的語音特征、句法結構特點及語用功能等單語性質的研究,繼而從跨語言角度將英語成對詞和漢語聯合式復合詞納入對比研究范疇,涉及兩詞在語音、構造、詞義、語法功能以及成分之間語法和邏輯關系等多維內容。進入新世紀,國內對成對詞的研究開始與認知語言的認知研究、二語習得等領域相結合,研究日趨成熟,成果引人注目。本文立足于國內學界關于英語成對詞三十多年的研究成果,追蹤該語言現象的研究進程,探索其發展脈絡,梳理歸類其研究成果,使分散的研究趨于條理化,以饗同好、啟迪來人,以期對英語教學雙方有所裨益。
關鍵詞:英語成對詞 研究 追蹤 歸類
一、引言
所謂“成對詞”,是指英語以連詞“and”將兩個詞相連接以表達一種整體意義的詞組;其基本結構模式是“word A+and+word B”(不排除and連接的成分相同①),如:“safe and sound,heart and soul,again and again”等等。英語稱這類模式化詞組為“twin words”或“words in pairs”,漢語譯之為“成對詞”。英國學者H.W.Fowler把這種詞組比作“連體雙胞”(Burchfield,1998:712)。這類詞語少數始于強調用法,漸而演變為慣用詞組,多半是約定俗成的。部分成對詞字面意義和比喻意義并存,具有多種句法功能,屬于英語成語大家族中的重要成員。英語成對詞具有結構對稱之美,體現古雅莊重之風格,同時用作表強調的形式,可以收到形象生動、準確嚴謹的表達效果。對于某些因過于頻繁使用而淪為公文贅詞或專業行話的成對詞,則另當別論。
國內首開英語成對詞研究先河者,當推汪榕培。他先后就英語并列同義詞的語義、文體特征(汪榕培,1984)以及英語重復型成對詞的理據(汪榕培,1986)展開了研究。之后,著作《英語成對詞》(汪蓉培、顧雅云,1988)的出版更吸引了國內學界對這一有趣語言現象的關注。筆者在中國知網以“英語成對詞”為關鍵詞,一共檢索到834條相關結果。以1984~2015為時段,進一步篩選,發現87項研究與英語成對詞具有直接關聯性。其中57項聚焦英語成對詞自身的語內靜態研究,17項是將英語成對詞與漢語聯合式復合詞相結合考察的對比研究,10項是從認知語言學角度下開展的英語成對詞理據研究,另有幾項是將英語成對詞與英語教學相結合進行的研究。這87項研究中半數以上為近十年來的成果,不僅反映了語言學界對此問題的關注度,而且反映了學界對英語成對詞的多視角、多維度透視研究趨勢。
成對詞研究多年來取得了一定成果,但這一研究走向及其得失尚未有比較全面的綜述和總結。為此,有必要按研究所取的理論方向,將這些研究成果進行整理歸納。
二、英語成對詞的語內多維考察
筆者以1984和2015年為起訖點,在中國知網上共檢索到57項聚焦英語成對詞自身的研究成果:英語成對詞來源(汪榕培、顧雅云,1988:10-12);英語成對詞內部構造(汪榕培,1986;汪榕培、顧雅云,1988;王景麗,2005;王志雄,2005;黃中軍,2009);英語成對詞語音特征(韓虎林,1988;吳敏建,2001;羅淑娟、張金玲,2012;徐義云,2012);英語成對詞語義特征及各種功能(韓虎林,1988;羅淑娟、張金玲,2012;張靜,2012);英語成對詞漢譯(韓虎林,1988;郝傳光,2004;李先進,2012;李素慧,2012);反義關系的英語成對詞研究(汪榕培、顧雅云,1988;凌如珊,1996;鄭亞南,2000)。上述作者從英語成對詞自身出發,將其限于英語內部作了多維細致考察,對這些成果應當予以回顧與梳理。
(一)英語成對詞的來源
英語成對詞是一種特定的語用現象,早在公元9世紀即作為一種修辭風格而出現于埃瓦格里烏斯所著《教會史》(Ecclesiastical History,by Evagrius Scholasticus)的古英語翻譯版本中,并為許多作家接受和模仿,持續風行至18世紀末?!癮mplitude and greatness,good and fair,putrefy and corrupt”等英語成對詞那時即頻現于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的作品中?!队⒄Z成對詞》概括了英語成對詞的來源:經典著作和文學作品是英語成對詞的重要來源;法律用語、宗教用語以及約定俗成的用法是英語成對詞的其他來源(汪榕培、顧雅云,1988:10-12)。法律用語采用英語成對詞以避免模棱兩可,力求表達準確無誤。如:“assault and battery”(毆打、人身攻擊),“assault”指“未遂”毆打,battery指“已遂”毆打,兩相結合而統指“毆打”。宗教用語采用成對詞以求莊重之效果,例如,英國教會的《公禱書》(The Book of Common Prayer)即大量使用諸如“erred and strayed,declare and pronounce,offer and present”之類成對詞。此外,英語成對詞也約定俗成于日常生活,而今成為普遍用語,這從“iron and steel(鋼鐵)”及“man and wife(夫妻)”之類可見一斑。
(二)英語成對詞的內部構造分類
在對英語同義詞連用結構及其譯法的探究中,韓虎林(1988)認為連詞“and”前后的兩個同義詞必須具有相同詞性,如:“N and N(vice and crime);V and V(pick and choose);A and A(right and proper;each and every);Ad and Ad(really and truly);Prep and Prep(betwixt and between);以及Conj and Conj(as and when)?!彼塾谶B詞“and”前后成分的詞性,對成對詞構造方式進行揭示,使成對詞的結構特征一目了然。然而,其研究重點限于“同義成對詞”,這只是英語成對詞的一部分,未必能夠涵蓋所有成對詞的構造情形。endprint
汪榕培和顧雅云(1988:3-10)將英語成對詞按結構分為表層結構與深層結構兩類。表層結構指“W1 and W2”這一穩固的成對詞構造模式,深層結構則指兩詞之間的邏輯關系和詞義聯系。從表層結構出發,可將英語成對詞歸為以下四類:同義詞成對詞(aches and pains);意義相關詞成對詞(scrape and screw);反義詞成對詞(right and left);重言法(hendiadys)構成的成對詞(cups and gold = golden cups)。從深層結構出發,兩詞之間的關系可分為五類:重復關系(on and on);并列關系(far and wide);連接關系(beam and scale);對立關系(past and present);修飾關系(sweet and twenty)。這種分類進一步體現于徐義云(2012),他將成對詞的構造更為明確地概括為五種:同義(近義)結構、重復結構、關聯結構、反義結構和重言法結構。
總之,從表層結構進行觀察是識別成對詞構造的主要路徑,而通過深層結構的語義和邏輯進行分析卻是識別成對詞內在關系的必由之路。唯有內外結合、雙向考察,才能準確理解和恰當運用成對詞。
(三)英語成對詞的語音特征
韓虎林(1988)指出同義成對詞連用結構具有兩大顯著語音特征:其一為押頭韻,如“might and main,safe and sound,shiver and shake,twists and turns”;其二是押尾韻,如“rough and tough,toil and moil,fair and square,solely and only”(韓虎林,1988:50)。吳敏建(2001)也提及成對詞的上述語音特征,但兩人的研究均忽略了其他語音特征,有失全面。羅淑娟和張金玲(2012:214-15)進一步研究發現,兩個并列詞語在語音上或押頭韻,或押尾韻,或押中韻,或采用重復,前后之間存在某種押韻關系。押頭韻者如:“black and blue,chop and change,first and foremost”;押尾韻者如:“art and part,bear and forbear,huff and puff”;押中韻者如:“hustle and bustle,cut and run,high and mighty”;采用重復者如:“again and again,neck and neck,through and through”。這類用詞方式節奏感強,能增強語言的表現力和感染力,加強受眾印象。
英語成對詞對韻律的利用可謂淋漓盡致。徐義云(2012:50-51)在前人基礎上對英語成對詞的韻律進行了全面深入的觀察,將其韻律的表現方式歸納為五類:頭韻、尾韻、元韻、輔韻和綜合押韻?!邦^韻”指詞首輔音或輔音連綴的重復,如:“first and foremost,ground and groan”。“尾韻”,亦稱“末韻”或“腳韻”,指詞尾元音和輔音的重復,如:“wear and tear,wheel and deal”。“元韻”指重讀音節中元音的重復,如:“clean and neat”?!拜o韻”指詞尾輔音或句尾非重讀音節的重復,如:“puff and huff”?!熬C合押韻”是指同時體現多種韻律,形成多韻律成對詞,如:“rough and tough,time and tide”。徐義云對英語成對詞的語音特征做了細致歸納和描述,使成對詞的韻律表現更系統和直觀化,便于人們學習和運用。
(四)英語成對詞的語義特征及功能
韓虎林(1988)認為同義詞連用結構的整體意義等同于兩個成分單獨的意義。例如,“really and truly”(“確確實實”或“的的確確”)這一成對詞的意義大體就是兩個詞(均表達“真實地、確實地”)各自的意義。然而,有些成對詞獲得了引申義和比喻義后,與原來成分意義相去甚遠。例如,在“the slings and arrows of outrageous fortune”這一源于《哈姆雷特》經典獨白的成對詞中,“slings”本義為“投石器”,“arrows”本義為“箭”,經過引申后則表示“命運的‘無情摧殘或‘風刀霜劍”。
韓虎林認為這類詞組具有以下文體修辭作用:(1)能使文章顯得古樸典雅、莊重凝練;(2)能增強諷刺效果;(3)在口語中能使語氣顯得形象活潑而富有生氣;(4)因其莊重而嚴肅,故常用于法律文件;(5)因其結構整齊、節奏鮮明,且音調和諧、悅耳動聽,故常用于詩歌創作;(6)能加強語氣,起強調作用。但韓虎林對英語成對詞功能的總結不夠明了,有失簡練而顯得繁瑣。
張靜(2012)系統地研究了英語成對詞體現的句法、話語和文體等三方面的功能。句法功能是指“成對詞在句子中所擔當的句子成分,如主語、謂語、賓語等”(張靜,2012:125)。話語功能是指成對詞具有明確概念、延伸話語語義信息、加強語勢、強調語義之類功能。文體功能則指成對詞具有明顯修辭色彩、體現不同感情色彩,常出現于特定文體(如經典文學作品、法律和宗教語篇等)。張靜對英語成對詞的功能分類涵蓋了句法方面的基本功能,使其研究更為全面,也反映了成對詞的實際語用情況。
徐義云(2012)將英語成對詞的修辭功能分為“韻律修辭功能”和“結構修辭功能”兩大類,將成對詞的韻律功能具體概述如下:“頭韻”可訴諸讀者的視覺和聽覺,增強表達效果,產生注意價值和記憶價值;“元韻”鏗鏘悅耳,可增強言語的表現力和感染力;“尾韻”彼此強化,行文節奏優美,從而提高表意效果;“綜合押韻”可活現話語環境,使人共鳴、如臨其境。他進而概括指出成對詞五類結構具有如下結構修辭功能:(1)同義(近義)結構在意義上相互補充,使思想概念表述完整、清晰、準確;(2)重復結構具有增強語勢、深化印象的作用;(3)關聯結構用于隱喻,可表現出強烈的感情色彩,引發聯想,從而獲得一種意境美;(4)反義結構可形成語義對比,用以揭示復雜矛盾的心境或宣泄情感,引起讀者共鳴;(5)重言法結構形式上平衡對稱,韻律上節奏明快,具有增強語言表現力、起到強調的修辭效果(徐義云,2012:51-52)。徐義云對英語成對詞的功能觀察和概括比較全面細致,一定程度上豐富并深化了英語成對詞功能研究,但他對“重言法”結構修辭功能的論述與其他四點功能論述之間缺乏區分。因為“平衡對稱”是所有類別成對詞的結構特點,而他把“形式上的對稱平衡”與“韻律上的節奏明快”并稱,混淆了“韻律修辭功能”和“結構修辭功能”。endprint
(五)英語成對詞的漢譯
許淵沖先生提倡翻譯尤其是韻文的翻譯要遵循“意美、音美、形美”的“三美”原則(許淵沖,1979;1982)。韓虎林(1988)在此基礎上,主張同義詞連用結構的翻譯首先要以“意美”為前提,在形式上盡可能與漢語“四字結構”相對應。為此,他總結出英語成對詞的六種漢譯法:(1)譯成AABB式疊字結構或疊字成語,如:“humming and hawing”譯為“吞吞吐吐”;(2)譯成ABAC式四字結構或四字成語,如:“might and main”譯為“全心全意”;(3)譯成帶雙聲詞的四字結構或四字成語,如:“ghosts and goblins”譯為“妖魔鬼怪”(“鬼怪”是雙聲詞);(4)譯成帶疊韻詞的四字結構或四字成語,如:“stern and serious”譯為“嚴肅認真”(“認真”是疊韻詞);(5)譯成同義聯合式四字結構或互文成語,如:“solitary and alone”譯為“單槍匹馬”;(6)給譯文添加強意修飾詞,如:“nook and corner”譯為“每個角落”(此處“每”為強意修飾詞,起加強語氣作用,強調“每個角落”)。韓虎林通過觀察分析,比較全面地總結出英語成對詞漢譯法,為學習英語成對詞提供了有益啟示。
郝傳光(1999)提出在翻譯英語成對詞時,要將其看成英語成語,注重平時積累,在此基礎上巧譯英語成對詞。然而,他只籠統列舉了一些例子,并未提出實質性的具體策略或方法。李素慧(2012)根據英語成對詞語音特征,提出了以下三種漢譯方法:(1)用漢語疊詞翻譯英語疊音成對詞,如,AA型(“by and by”漸漸地)、AABB型(“out and out”完完全全地)、ABAB型(“neck and neck”彼此彼此)、ABAC型(“through and through”徹頭徹尾)、一A一A型(“time and time again”一次一次地)(李素慧,2012:34)等等。(2)用漢語成對詞翻譯英語成對詞,例如:“kith and kin”(親朋好友),“safe and sound”(安然無恙);(3)用漢語非成對詞翻譯英語成對詞,如:“first and last”(總的來說),“forgive and forget”(既往不咎)。李素慧所列的翻譯方法有助于學習者的閱讀和寫作,并且有助于翻譯教學。
關于習語翻譯,彭長江(2004:177-79)提出了“異化”“歸化”和“中立化”的“三化”原則。李先進和魏薇(2012)借鑒彭氏論理,根據英語成對詞的語音特征和結構特征,總結出更為具體而系統的“四化”翻譯策略或原則:(1)“異化法”就是“以近乎保持其本來面目的方式再現原語形象,保留原語的字面意義”(李先進、魏薇,2012:96),如:“flesh and blood”譯為“血肉之軀”;(2)“歸化法”指從目標語里找一個意義與原語習語相當或相對應的約定俗成的表達法,如:“bread and butter”譯成“飯碗”;(3)“中立化法”亦即“意譯法”,指譯語不采用習語,而僅譯出原語習語的修辭意義,如:“ifs and buts”譯為“托詞”;(4)“四字化法”是指在翻譯時采用四字格這類符合漢語語用和審美心理的表達方式。李先進、魏薇(2012)在現有習語翻譯理論基礎上提出的“四化法”豐富了英語成對詞的翻譯策略。
(六)英語反義成對詞
反義成對詞或稱“成對反義詞”,指“兩個并列使用”反義詞,亦即“對舉反義詞”(汪榕培、顧雅云,1988:33),是英語和漢語皆有的語言現象。英語成對反義詞即兩個反義詞用“and”連接起來。汪榕培、顧雅云(1988)認為,英語反義成對詞之間存在以下幾種語義關系:(1)“一分為二”,指“并列或對舉一種事物或狀態的兩個方面”,如:“sorrows and joys,winter and summer”;(2)“合二為一”,表示“整體概念”,如:“man and wife”其實可為“a couple”所代替;(3)“籠而統之”,即反義成對詞“表示兩個對立狀態之間的全部情況,經常也可以用一個表示統稱的詞或短語來代替”,如:“inside and out”可為“all over”所代替;(4)“連續不斷”,這不僅表示對立狀態之間的靜態關系,而且可以表示兩個對立狀態之間連續不斷、周而復始的過程,如:“back and forth”(來回);(5)“時斷時續”,表示“時而……時而……”,如:“off and on”;(6)“兩者選一”,表示“或者”,如:“life and death”。上述反義成對詞結構相對穩定,語義較為豐富。
凌如珊(1996)研究總結出英語成對反義詞的以下特征:構成上具有對立性,語義上具有統一性,結構上具有穩定性,運用上具有整體性。她縱觀英語反義成對詞的不同層面,歸納總結其特點,有助于加深對英語成對反義詞的認識和運用。鄭亞南(2000)依據詞性,將英語反義成對詞分為名詞性成對反義詞、形容詞性成對反義詞、副詞性成對反義詞和動詞性成對反義詞,并論述了這幾類成對詞的整體意義以及其語法功能,但僅限于羅列,內涵挖掘欠深入。
三、英語成對詞與漢語聯合式復合詞的對比研究
隨著對英語成對詞研究的不斷深入,學界開始對英語成對詞與漢語聯合式復合詞(以下簡稱“聯復詞”)進行對比研究(張培成,2000;謝麗霞,2004;曹煒,2004;張宜波、趙德語等,2006;孫欣平,2006)。上述研究使人們對英語成對詞有了更為全面的了解。所謂“聯復詞”是指漢語中由關系不分主次的詞素平等地聯合在一起表示一個完整意義的復合詞(邢福義,1991),如“朋友、根本、國家”。
關于聯復詞與英語成對詞是否具有可比性,張培成(2000)在觀察研究了英語成對詞和漢語聯復詞后,發現二者之間確實具有一定可比性,認定這種對比研究極具實用價值。他從構詞、語音、兩詞關系、語法功能以及整體詞義生成等五方面對兩者進行了比較研究,發現英語成對詞與漢語聯復詞之間同異并存。這些相似與差異會給漢英教學和學習帶來困擾,如:將“rich and poor”說成“poor and rich”(貧富)。張培成的英漢成對詞對比研究全面深入地揭示了兩者的異同,對學習和恰當運用這兩類詞大有裨益。endprint
曹煒(2004)從漢英成對詞結構形式、構成成分及其結構關系、意義的形成途徑、詞的來源等方面,對二者進行了比較研究,發現兩者既存在著較多的共同點,也存在著明顯的差異。二者在結構關系、意義的形成途徑方面存在著較多的共同點,但在詞語的來源方面存在著顯著差異。英語成對詞來源可以概括為經典著作和文學作品、法律用語、宗教用語、約定俗成等;漢語成對詞主要來源于日常口語,而非書面語。曹煒對英語成對詞和聯復詞的來源進行了比較,從源頭考察二者之間的差異,彌補了前人研究的不足。
謝麗霞(2004)以時空領域中的詞匯為例,對英語成對詞與漢語聯復詞的詞序進行了比較研究,發現詞序排列一般是從最不抽象到最抽象。具體而言,英語成對詞采用“先空間后時間”的順序,如“here and now”;而漢語遵循“先時間后空間”這一不同原則,如“時空”。她將這種語言現象主要歸結為兩個民族在文化和思維方式上的差異,同時認為兩者詞序異同的原因與認知、文化以及語音等因素密切相關,需要綜合考慮。謝麗霞(2004)對比研究的探究結果,對英語成對詞的研究由單純語言層面轉向認知文化層面起到了推動作用,是一大進步。
張宜波、趙德玉等(2006)在分析英漢成對詞詞序理據的基礎上,指出“與典型說話人接近”原則是支配英漢成對詞詞序的主要原則,即“典型說話人認為最接近的語言成分就最先提及,置于英漢成對詞的前位;反之,則置于后位”(張宜波等,2006:54)。他們認為人類認知的相似性和語言間的普遍性,使英漢成對詞在詞序方面存在著較多的相同點或相似點,而事物的特殊性和文化傳承的差異性,以及英漢民族的認知視角各有側重,造成了英漢成對詞的詞序不一致或截然相反。張宜波、趙德玉等采取認知語言學和心理語言學視角并結合民族文化因素,對英漢成對詞的詞序做出的分析,研究角度全面,內容深入透徹,使成對詞現象研究上升到新的高度。
孫欣平(2006)對英漢成對詞次序異同所體現的認知與文化因素作了辨析,發現英漢成對詞詞序的共性折射出人類思維與認知發展的軌跡。這體現于三個方面:(1)詞序反映時間順序,即詞語排列遵循時間先后順序,如:“life and death(生死),rise and fall(漲落)”;(2)詞序折射空間順序,即詞語安排遵循“上下、前后、里外”的認知順序,如:“up and down(上下),home and abroad(國內外)”;(3)詞序遵循人類心理認知原則,即“自我優先”“人類優先”“有靈優先”(Cooper&Ross,1975;Lyons,1977)以及“正性優先”原則,如:“human and nature(人與自然),the alive and the dead(生者和死者),strong and weak(強弱)”。至于英漢成對詞的詞序折射的文化因素,孫欣平同樣概括為三個方面:(1)詞序反映性別差異,即男性詞匯出現在女性詞匯之前,如:“king and queen(國王與王后),father and mother(父母爹媽)”;(2)詞序反映禮貌原則和主次尊卑原則,如:“ladies and gentlemen(女士們先生們),君臣(the monarch and his subjects),將士/官兵(officers and soldiers)”;(3)詞序折射整體性和個體性思維模式之差異。時間為虛,其本質趨向綜合與整體;而空間為實,其本質趨向分解和并立。漢民族立足于整體,其思維表現為重視心理時空,尤其偏重時間。西方民族注重個體,思維方式表現為注重自然時空,尤為偏重空間。概言之,英語一般采取“先空后時”順序,如:“here and now,small and early”等;漢語采取“先時后空”順序,如:“久遠(remote;far back)、時空(space-time)”。可見,英漢成對詞內部詞序的一致性反映了人類普遍的思維和認知順序,而英漢詞序的差異性則反映了不同民族的心理和文化特性。
四、認知語言學視角下的英語成對詞研究
認知語言學理論拓寬了語言學研究的路徑,英語成對詞的研究無法撇開人類認知因素。為此,認知語言學視角下英語成對詞研究自然成了研究的突破口和新的增長點。上述成對詞英漢對比研究涉及詞序方面的認知因素,不少學者已嘗試結合認知語言學理論或從文化心理視角去分析兩類成對詞之間的異同。要了解學者們究竟如何從認知層面解釋英語成對詞,要求我們對相關文獻(王彥玲,2006;林璐,2008;朱琳娜、諶莉文,2009;唐科,2009;薄紅芹、楊小春,2009)予以適當梳理。
王彥玲(2006)在其碩士學位論文中,以體驗哲學理論為支撐,考察英語成對詞的象似性,認定語言形式的復雜程度映照人的心理復雜程度,而英語成對詞的語言結構是人的認知結構或稱概念結構的映射。她發現英語成對詞的疊加和順序可從“數量象似性”“距離象似性”“順序象似性”這三方面加以解釋,而成對詞的詞義引申現象則可借“概念隱喻”理論加以解釋。通過比較,她認定漢語成對詞同樣具有很高的象似性。英語成對詞象似性的考察具有語言類型學意義,有助于從理論上深化人們對英語成對詞的認知與理解,從實踐上推動語言教學與習得。
唐科(2009)用象似性原則,考察英語凝固詞(成對詞)的詞序,認為英語凝固詞詞序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1)“順序象似性原則”(即詞序遵循時空順序原則,如:“east and west”);(2)“接近象似性原則”(或曰“距離象似性”),即“在不受其他因素干擾的情況下,最接近于說話人的成分就最先提及”(如:“here and there”。這一觀點實為“自我優先原則”或“典型說話人原則”之翻版);(3)“文化觀念象似性原則”,具體而言,“詞序,尤其是凝固詞的詞序,與文化規約性之間具有象似性關系”(文旭,2001:11)。唐科從象似性原則角度出發,探討英語凝固詞詞序,證明了其內部順序并非任意排列,而是與人類思維或認知順序相一致。endprint
上述兩篇文章均從象似性原則角度解釋英語成對詞的詞序問題。朱琳娜與諶莉文(2009)在討論英語成對詞構成及內在語義關系的基礎上,嘗試以Fauconnier(1994)和Fauconnier&Tuner(2002)的“概念合成理論”來探討英語成對詞的意義。從宏觀角度,她們將英語成對詞的意義分為三類:(1)一次合成型成對詞,指“那些經過一次概念合成,其詞義就被成功解讀的成對詞”,例如:“again and again”(再三地、反復地)是“再次”(again)和“再次”(again)概念合成的結果;(2)二次合成型成對詞,即經過兩次概念合成、其詞義才能被成功解讀的成對詞,例如:“babes and sucklings”,初次概念合成為“嬰兒和乳獸”,喻指“沒有經驗的人和初生牛犢”,兩者相似點為“天真、不成熟、毫無經驗”,經再次概念整合,便解讀出“毫無經驗之人”這一隱喻意義;(3)三次合成型成對詞,即經過三次概念合成、其詞義才被成功解讀的成對詞,例如:“neck and neck”,初次概念合成為“脖子和脖子并排”這一字面意義,它進而與“齊頭并進拉車之馬或并列前行之人”再次合成為“齊頭并進、并駕齊驅”這一具體物理空間上的轉喻意義,齊頭并進的馬也好,并列前行之人也罷,其相似點在于“某方面能力或水平相當”,經第三次跨空間映射而合成為抽象心理空間上的“并駕齊驅、齊頭并進”這一隱喻意義。該文另辟“概念整合”這一理論蹊徑,對英語成對詞的意義進行了客觀而獨到的解釋,揭示了成對詞意義背后的隱喻和轉喻認知機制,突破了成對詞靜態研究的舊桎梏,頗具理論價值和實踐指導意義。
薄紅芹和楊曉春(2009)借鑒前人研究,嘗試運用認知語言學的概念整合(合成)理論,在對反義成對詞分類之基礎上探索該類成對詞意義構建過程中遵循的認知機制。他們將反義成對詞劃分為“概念組合直推型”(如:“day and night”)、“概念綜合完善型”(如:“ups and downs”)和“概念轉化型”(如:“
五、英語成對詞與英語教學實踐相結合的研究
在檢索有關英語成對詞研究文獻的過程中,筆者發現這一語言現象的最新研究多與二語教學有關。李庚貴(2015)對中學英語科目中的成對詞教學進行了探究,把英語成對詞的構成劃分為“重復關系”“并列關系”和“對立關系”,強調學習英語成對詞“有利于幫助學生記憶單詞,有助于學生欣賞英語的韻律美,有利于學生閱讀和寫作能力的提高”。該研究將英語成對詞與中學英語教學相結合,意味著對基礎階段英語教學的探索性改革實踐,頗具理論啟示意義和實踐引領作用。
六、結語
國內對英語成對詞現象的研究已有三十多年歷史。本文以1984~2015為起訖點,追蹤這一現象研究的動態發展過程,對研究發展的脈絡和主要研究的側重點進行分類梳理和歸納。根據研究方向,這些研究成果可分為四大類:英語成對詞自身內部的研究;英語成對詞與漢語聯合式復合詞的對比研究;認知理論視角下英語成對詞研究以及英語成對詞與英語教學實踐等領域相結合的研究。將先前分散零碎的研究成果進行整理歸類,使其系統化、條理化。本文展示了英語成對詞現象的研究路向、研究成果以及最新研究趨勢。對研究現狀進行了清晰地描繪,比較全面地展示了研究概貌,能為英語成對詞的深入研究和恰當運用提供借鑒和啟示。
關于英語成對詞研究,國內學者大多著眼于以“and”為聯系紐帶的雙詞并列結構,往往忽視諸如“all or nothing”和“neither fish nor flesh”此類以“or”或“neither…nor”為連接手段的成對詞。此外,數字成對詞(如:“at sixes and sevens”)和人物名稱成對詞(如:“Tom and Jerry,Jekyll and Hyde”)等邊緣小類的研究亦有待深化。再者,要客觀揭示當代英語成對詞的實際使用頻率和運用范圍,必須借助英語語料庫這一研究方法,進行一次正規的調查分析;惟有以確鑿數據為佐證,方能展現成對詞的真實語用情形,避免紙上談兵式的推論。
注釋:
①根據Burchfield(1998:712),除了“and”這一常態連接詞,
英語成對詞還可以用“or”作為聯系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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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學蘭 張高遠 江蘇南京 南京財經大學外國語學院 210046)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