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風車

◎雁 戈

順風車

◎雁 戈

最近，張亮淘了一輛二手面包車，在城郊干起了攬客跑短途的生意，掙了幾個辛苦錢。

臨近年關，張亮和小蘭商量，想開車把兒子小虎接來城里過年。開車回老家，汽油費不會少，但張亮已經和在建筑隊干活的三個老鄉聯系過了，讓他們回家過年別坐火車了，就坐他的順風車回去，油錢和過路費哥幾個平攤一下，比坐火車可便宜不少。

出發那天，張亮開車去建筑工地接人。可到了那兒，發現三個老鄉都還戴著安全帽，站在工地一邊，悶頭呼哧呼哧抽著煙，衣服也沒換，行李也沒拿，一點兒不像要出發的樣子。張亮上前問道：“不是約好了早上9點出發嗎？你們這是在等什么呢？”

這時，一個叫阿楠的老鄉說：“老板說資金緊張，我們沒有拿到工錢，不回去了。”

張亮心里咯噔一下，暗想：咱不是那種臨時變卦的人。

于是，張亮把胸脯一拍，說：“沒拿到工錢，大家照樣回家，現在我來接你們，就是讓你們搭便車的，不要你們給錢。”

“一分錢沒拿到，我們回去干嗎？”一個叫大牛的老鄉苦著臉說，“回去喝西北風啊？”

阿楠走過來，說：“過兩天，我們打算集體跳樓討薪。”

張亮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說：“別別別，千萬別跳，那太危險了。”

阿楠說：“我們又不是真跳，只是做做樣子嚇嚇老板的，讓他把工錢兌現給我們。”

張亮想了想說：“那……我就再等兩天，等你們拿到了錢，咱們一起回去。”

“還是別等了，我們也不知道這樣做能不能要到錢。”阿楠搖搖頭說，“我們給孩子們買了一些東西，你幫我們捎回去，算我們哥幾個欠你一次人情啦！”說著，阿楠招呼另外兩個老鄉從工棚里拎出幾包東西，塞進了張亮的車里。

張亮見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只得一個人怏怏地開著車上了路，可他的心情一直難以平復：三個人，能收回不少路費呢！都怪那黑心的老板，我張亮到手的錢說沒就沒了。

一路上，每加一次油，每交一次過路費，張亮就要把那黑心老板狠狠咒罵一次，他自己的心也使勁兒痛一下。

直到回家見到兒子小虎，聽小虎“爸爸、爸爸”叫得歡，張亮才舒心了許多。張亮心情一好，腦子便陡然靈光起來：阿楠他們不回來過年，我就不能接他們的孩子去城里過年嗎？等過完年我送小虎回來時，再順便把三個孩子也捎回家，這樣一去一回，哥幾個肯定不好意思讓我白跑，多少總得給我點兒辛苦費，這不就把自己的損失撈回來了嗎？

張亮想到就做，帶上小虎和另外三個孩子得意揚揚地上了路。

一路順利，下了高速公路，張亮給小蘭打了個電話報平安，誰知不等張亮把話說完，小蘭就叫了起來：“你先別回家了，馬上開車去阿楠他們的建筑工地一趟，阿楠他們要跳樓！”

張亮一聽跳樓，不由呵呵一笑，說：“跳啥樓呀，他們三個只是做做樣子的，嚇嚇老板罷了。”

“做做樣子？”小蘭急了，說，“他們和警察對峙都差不多一天了，水沒喝，飯也沒吃，怎么勸都不肯下來，我怕他們有危險……”

“啊！”張亮驚叫一聲，電話都沒來得及掛，就加大油門向建筑工地駛去。

工地上已拉起了警戒線，警車、消防車、救護車全都嚴陣以待。

阿楠他們三個人站在升降機的最外面，情緒激動，隨時都可能跳下來。

張亮到了工地一打聽才知道，阿楠他們三個本來只是站在升降機上嚇嚇老板的，沒想到老板根本不吃他們那一套，還冷嘲熱諷了他們幾句。三人聽了，既生氣又絕望，越想越傷心，身子竟然一步一步往外挪，當真要往下跳了。

張亮下了車，趕緊領著孩子們，不顧一切地擠到警戒線旁，沖高處大聲喊話：“阿楠、大牛、小顧，你們看，我把誰給你們帶來了！”三個孩子看到這般景象，也著急了，朝空中大聲哭喊：“爸爸，爸爸……”

說也奇怪，聽到孩子的叫聲，剛剛還尋死覓活的三個人稍稍遲疑了一下，便慢慢退了回去，隨著升降機緩緩而下……

跨出升降機的那一刻，三個人都哭著朝張亮這邊跑來。看著這一幕，全場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小蘭也高興地跑過來，往張亮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她拽住張亮的胳膊，問他是如何想到這個好辦法的。

張亮把頭一甩，得意地說：“我們都是當爹的人了，我當然曉得他們心里最牽掛的就是孩子。只要能和孩子在一塊兒，什么事都不用太計較，什么困難都能熬過去。這么簡單的道理，還用想嗎？”

看著阿楠、大牛、小顧和自己的孩子緊緊抱在一起，張亮也摟住自己的老婆和兒子，感慨道：“什么都別多想，這樣就挺好！”

（原載《絕妙小小說》2016年第10期 河南李金鋒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