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賢奕



中圖分類號:F810 文獻標識碼:A
內容摘要:本文選取2011-2014年我國1281家A股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基于尋租的視角,對上市公司獲取的財政補貼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進行了實證分析,發現尋租有助于企業獲得更多的財政補貼,但財政補貼對企業績效沒有顯著影響。獲得的財政補貼被用來部分或全部抵消了尋租成本,在一些極端的情況下,尋租成本遠遠超出獲得的財政補貼的數額。但為了獲得比其他企業更多的稀缺資源、特權,增強企業競爭力,企業仍然積極進行尋租。
關鍵詞:尋租 財政補貼 企業績效
引言
近年來,隨著政府對企業資金支持投入的增加,我國上市公司獲得了越來越多的財政補貼。根據WIND統計數據,2015年,2847家A股上市公司,共獲得財政補貼1194.47億元,與2013年的792.8億元和2014年的924.04億元相比較,有了顯著增加。2015年,受到補貼數額在億元以上的上市公司共有195家,這些公司獲得的財政補貼數額總和在1194.47億元的財政補貼中占比達到67%。
隨著財政支出規模的擴大,財政支出結構不合理使得財政支出缺乏效率;同時,財政補貼政策實施過程中的違規問題凸顯。由于尋租,TCL每年都能獲得數億元補貼,到2013年,獲得的補貼已增加到22億元,而公司當年的凈利潤只有21.09億。可見,企業的尋租支出遠遠小于其獲得的財政補貼。因此,本文擬以我國A股市場家上市公司2011-2014年的數據為研究樣本,考察尋租行為對企業獲得財政補貼以及財政補貼效果的影響,并進行了實證檢驗。結果表明,尋租確實有助于企業獲得財政補貼,但財政補貼卻不能顯著提高上市公司的企業績效。
文獻回顧與研究假設
政府常常出于提高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兩個方面的動機而對企業進行財政補貼,通過刺激企業的研發投入,促進企業生產投資的增加,來實現規模經濟從而提高企業績效(吳成頌,2015)。
(一)尋租與財政補貼
政府部門控制的企業承擔了更多有關經濟、政治和社會等方面的政策性負擔,政府往往會提供更多的財政補貼作為補償,產生了“預算軟約束”。軟約束、選擇補貼對象的標準不明確等問題存在,使得財政補貼有可能成為政府設租、企業尋租的對象。
在轉軌經濟和新興市場中,法律環境、產權保護、金融等方面的制度缺陷嚴重制約了企業發展,構建政治聯系在某種程度上可緩解這些制度缺陷對企業發展的阻礙(連軍、劉星等,2011)。在信貸歧視、行業壁壘、行業準入限制等方面,非國有企業存在諸多劣勢,為了在市場競爭中能夠取得優勢地位、降低政府掠奪,企業會積極構建、維護政企關系(黎文靖、池勤偉,2015)。黃送欽等(2016)在研究政企關系維護的行為時引入了在職消費與政府補貼之間的關系,發現維護成本越高,企業獲得的補貼就越多,該現象在國有控股企業中更顯著。
財政補貼過程中存在一定的貪污腐敗,這些行為扭曲了財政補貼的資源配置,進而損害了財政補貼效率。黃玖立等(2013)發現,企業常將業務招待費用于不正當競爭,且招待費的支出有助于企業獲得政府和國有企業的訂單。魏志華等(2015)對我國新能源行業進行實證研究,發現尋租有助于上市公司獲得財政補貼。政府運用公共權力而造成的設租與尋租行為,使政府與企業之間易形成利益集團,企業將精力用于尋租而非提高生產效率與創新能力,導致財政補貼效率低下甚至是無效率的(秦夷飛等,2016)。Olson(1982)以及Hellman et al.(2003)均認為,尋租扭曲了稀缺資源的有效配置,降低了社會的福利水平。巫永平、吳德榮(2010)通過研究中國等東亞國家和地區,發現尋租也可能有利于經濟增長。
專家學者關于財政補貼對企業績效的影響的研究存在較大分歧。因此,本文的研究目的之一即通過理論和實證分析,為財政補貼對企業績效的影響是否顯著提供證據。通過文獻查閱,啟發本文從尋租角度來分析研究財政補貼與企業績效的關系。企業出于對自身所處市場環境、制度環境的反應以及理性人的最優選擇而主動尋租;同時,由于財政補貼結構不合理,體系不完善,給了政府官員人為設租的空間,企業被動尋租。
鑒于此,本文提出假設H1:尋租將有助于企業獲得財政補貼。
(二)財政補貼與企業績效
邵敏等(2012)認為,地方政府通過對企業實行補貼,能夠顯著提高企業的生產率水平,同時補貼對生產率水平的提高效果與企業所獲補貼的額度相關。楊曄等(2015)實證檢驗了財政補貼對企業績效的影響,結論是財政補貼對企業績效具有促進作用。
Cerqua & Pellegrini(2014)從多個方面考察了意大利的財政補貼政策,結果表明,財政補貼顯著提高了企業的雇員規模、投資水平以及公司成長性,但在企業產出效率方面收效甚微。魏志華等(2015)以新能源概念類上市公司為樣本,研究發現財政補貼對上市公司的經營績效沒有顯著影響,財政補貼政策的效率不高。
潘越等(2009)以滬深兩市的ST公司為研究樣本,發現財政補貼可以改善當年的公司業績,但就公司長期業績而言,由于企業政治關聯度和企業性質的不同,補貼的提升作用也存在差異:對政治關聯較弱的民營企業,補貼能夠顯著提高其長期業績,但對國企以及具有較強政治關聯的民營企業作用并不顯著。黃送欽等(2016)研究發現,僅政企關系維護成本強度高且非國有控股的企業,在獲得補貼后經濟績效得到顯著提升。
鑒于此,本文選取股權結構(LS)、公司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DAR)、資本密集率(CIR)作為控制變量,并提出假設H2:財政補貼與企業績效的提高不存在顯著的相關性。
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和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1-2014年我國1281家A股上市公司四年的數據作為研究樣本,數據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以及對相關年報的手工整理。為了確保本文實證結果的有效性,通過對原始數據進行處理,剔除重要數據缺失的上市公司,刪除無效值和異常值,最終篩選出1281家A股上市公司2011-2014年共4年的數據作為研究樣本。本文使用Stata13.0軟件進行統計與假設檢驗。
(二)變量選擇
財政補貼(SUB)。上市公司財政收入的總值反映在利潤表中的“補貼收入”,補貼收入的明細科目來自與會計報表附注中關于補貼收入的信息披露。并對補貼收入取自然對數作為衡量財政補貼的變量。
尋租程度(SR)。Cai等(2011)提出以招待費和差旅費作為企業腐敗程度的度量,依據是,這兩種費用會被要求公開在會計名目中,企業很有可能用這兩種費用來掩蓋其腐敗支出。黃玖立、李坤望(2013)認為,企業常將因其他目的而產生的支出以招待費入賬。本文參考以上研究,采取管理費用中的業務招待費作為衡量尋租程度的變量,基于兩點:一是與招待費相比,差旅費中正常開支比重相對較高,二是不同公司甚至是相同公司在不同年份對差旅費劃分的會計明目會有所變化,若用來衡量尋租程度可能會引起較大誤差,故僅以業務招待費來考察。
企業績效(ROA)。凈利潤與總資產之比。
控制變量(Controls):股權結構(LS)。使用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來表示,公司的重大決策的制定往往取決于第一大股東的觀點;公司規模(SIZE),公司規模越大,獲得的財政補貼越多;資產負債率(DAR),資產負債率反映了企業的資本結構;資本密集率(CIR),總資產與銷售額的比值即為資本密集率。
具體變量設置如表1所示。
(三)模型構建
為了檢驗假設H1,模型設定如下:
為了檢驗假設H2,模型設定如下:
由于招待費和財政補貼的標準差較大,因此對其取對數,且從計量經濟學意義上說,對數化的招待費、財政補貼與招待費、企業補貼是同增同減的,故這種數據處理方法不會對分析結構產生影響。
實證分析
(一)變量描述及相關性分析
1.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表2為本文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對于財政補貼(SUB)而言,更準確地,是財政補貼的對數,其最大值為20.980,最小值為5.7038,說明不同的上市公司獲取的財政補貼額度差異很大。尋租(SR)和財政補貼類似。就股權結構變量(LS)而言,其最大值為2.197,最小值為89.41,差值為87.213,這表明我國上市公司之間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存在較明顯的差異。資產負債率(DAR)最大值為0.0080,最小值為8.6118,均值為0.4408,說明上市公司幾乎一半的資產是通過舉債獲取的,各個公司存在較大差異。
2.相關性檢驗。表3是各個變量之間的相關性檢驗結果,表中數據顯示相關系數均小于0.8,說明模型不存在顯著的多重共線性。
(二)多元回歸結果與分析
1.尋租與財政補貼。首先,進行個體效應的LM檢驗,模型對應的P值小于0.05,強烈拒絕“不存在個體隨機效應”的原假設,即認為不應當采取混合回歸;其次,運用Hausman檢驗判斷,選擇固定效應還是隨機效應,檢驗結果的卡方值為19.03,其對應的P值小于1%,故拒絕“個體異質性擾動項與解釋變量不相關”的原假設,即應當采用固定效應對模型進行估計。模型回歸結果見表4,其中第一列為隨機效應模型估計結果,第二列為固定效應模型回歸結果。經檢驗個體異質性擾動項與解釋變量之間具有相關性,為保證估計結果一致,我們以固定效應模型回歸結果為基礎對結果進行解釋。
關鍵解釋變量尋租程度對企業補貼具有正向影響,且在1%水平上具有統計學意義,這就意味著企業尋租有利于其獲得財政補貼,這與假設H1:尋租有助于企業獲得財政補貼是一致的。對于其他控制變量,股權結構LS與資產負債率DAR對企業所獲補貼的影響并不具有統計學意義,表明LS與DAR可能并不能影響企業財政補貼的獲得。企業規模對企業所獲財政補貼在1%水平上具有正向影響,這就表明企業規模越大,其能獲得的財政補貼越多;資本密集率CIR對企業所獲補貼在5%水平上具有負向影響,這就表明CIR越大的企業所能獲得的補貼越少。
2.財政補貼與企業績效。判斷以ROA為被解釋變量的模型中應該采用何種估計方法。過程同表4,通過LM檢驗、Hausman檢驗得出本文不應采取混合回歸,并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估計,即表5第1列。第1列結果盡管表明財政補貼對資產回報率ROA具有負向影響,但并不具有統計學意義,即財政補貼對企業績效沒有顯著影響。
結論與政策建議
(一)研究結論
本文以我國2011-2014年A股上市公司的四年數據為研究樣本,構建回歸模型,并應用面板數據模型實證檢驗了尋租對財政補貼獲取的影響以及財政補貼對企業績效的影響。經研究發現,企業的尋租確實有理由獲得更多的財政補貼,但財政補貼并沒有對上市公司的企業績效產生顯著的促進作用。
(二)政策建議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本文提出以下政策性建議:
第一,財政補貼對象的選擇應有針對性。補貼行為實際上是一種博弈行為。政府在做補貼的決策之前,應評估補貼的利弊,尋找補貼資金的最佳投入對象,從而實現社會福利最大化。對“外溢”效應程度高、范圍廣的活動或項目進行補貼。如一些基礎研究和發明創新活動,以及其他可為社會和整體經濟帶來收益的活動。新興產業是與民生密切相關的行業,對這些領域的財政補貼將有利于產業結構的調整,有利于成長中的新興企業完成轉型升級。
第二,統籌整合,避免管理的分散化和碎片化。在政府支出結構中,由于對經濟建設的支出偏大,市場力量的發揮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限制。未來應著重完善財政政策體系及運作機制,優化支出結構,對于補貼資金和政策制定部門進行必要的集中化,并實行統籌管理。
第三,增加評審透明度,全程監管補貼資金的使用。補貼政策本身的合理基礎和客觀標準不明確,出現尋租和腐敗現象,導致套取和騙取補貼的情況發生。目前財政補貼的整個評審過程基本是封閉的,如何評選出補貼對象并不清楚。要改變這一現狀,政府應允許所有符合條件的企業進行申請,同時申請和評選過程實現公開透明,這樣能夠有效避免暗箱操作和尋租現象。同時,應當對獲得補貼的企業的資金使用進行全程跟蹤監管,及時評價補貼資金的使用效果。
第四,建立公平的市場環境,完善信息披露制度和監督機制。證監會需要從信息披露上完善管理,必須建立明確而透明的約束機制。具體說來就是對發放的補貼資金進行有效的評估,對事前的合理性、事中事后的有效性做出評估報告并定期公示。
第五,堅決執行退市制度。對于存在產能過剩的行業以及沒有實質經營的企業,讓其參與市場競爭,通過市場的優勝劣汰,促進產業升級,同時進一步優化資源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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