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務帶孫出意外，兒媳能否告贏婆婆

歐陽峰

婆婆獨自照看孫子時，因疏忽大意，導致剛滿1周歲的孫子在衛生間不幸溺亡。在法律與倫理的雙重考量下，兒媳能告贏婆婆嗎？

幼童衛生間溺亡

2016年8月5日，許靜負氣離開夫家整整一個月了。當天中午，丈夫李強接連打她的手機，未等她說話，李強搶先一步說：“兒子出事了，趕快帶錢到醫院！”隨即掛斷電話。許靜驚出一身汗，過往的種種在她眼前浮現：許靜出生于江蘇農村，幼年失母，跟隨生父和繼母生活。

2014年6月，剛過完18周歲生日，許靜便瞞著父親、帶著積蓄和行李只身到鎮江市找工作謀生。囿于高中學歷，許靜求職連連碰壁，最后只能降低標準，到一家小飯店做雜工。小飯店的廚師李強，年長許靜兩歲，他與父母同住鎮江多年。

許靜和李強都是江蘇人，鄉音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很快，兩人陷入熱戀。當年12月，李強把已有兩個多月身孕的許靜領進家門，要父母為兩人盡快操辦婚事。

2015年2月8日，兩人步入婚姻殿堂。沒想到的是，婆婆趙玉桂對她早有成見。因為趙玉桂在婚禮當天才得知兒媳婦沒有親媽。趙玉桂認為許靜沒如實相告，不誠實。自此，趙玉桂常常把“沒娘教的孩子”這句話掛在嘴邊，導致婆媳時有爭吵。

3個月后，為了妥善照顧待產的女兒，許靜的生父和繼母特地從老家趕到鎮江，把許靜從李家接了出來，夫妻兩人邊做小生意邊照應女兒。

7月20日，天剛蒙蒙亮，許靜的父母就去農貿市場出攤了。這時，許靜的肚子突然一陣劇烈的胎動，她打電話給婆婆，要求家里來人送她到醫院生產，但對方沒有回應便掛斷電話。緊接著，許靜聯系父親，幸好被及時送醫，許靜母子平安。李父聞知有了孫子，才讓全家出動，趕到醫院照料許靜母子。許靜出院后，在親友勸說下，帶著襁褓中的兒子住到了李家。

婆婆為了專心照顧許靜母子辭掉了工作，許靜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優待。可好景不長，累加的婆媳矛盾在瑣事中不斷升級。

2016年7月5日，因籌備孩子周歲生日的開銷問題，全家人對許靜產生不滿。惱怒之下，李家人叫了一輛出租車，把許靜及其個人物品扔到車上，并喊道：“以后再不準踏進家門一步！”許靜也曾試圖回來看兒子，但均被李家人百般阻攔。半個月后，李家為孩子在酒店做了周歲慶生。許靜尋到酒店，又被擋在門外……

往事一幕幕再現，許靜顧不上這么多，接完丈夫李強的電話后，她心里只有孩子。當許靜到達醫院時，兒子正在急救室搶救。2016年8月5日下午，醫院下達死亡通知書，孩子多器官功能衰竭，搶救無效。許靜聽聞此噩耗，當場暈了過去。

兒媳狀告婆婆

“好生生的兒子，怎么說沒就沒了？”許靜久久不能接受現實。她一直在自責，但她堅持認為是婆婆故意害了兒子，便不斷向婆婆發難。

面對兒媳婦的憤怒，趙玉桂流露出痛苦和麻木的神情。她回憶說，8月5日上午10時，見孫子坐在床上玩耍，她下樓扔垃圾，順便到車庫把電動車充上電，前后不過15分鐘。等她返回家中，見孫子已不在床上。結果，她在衛生間找到了孫子，見他頭部倒栽在水桶里沒氣了?！袄锩嬷挥胁坏?斤水呀！”孫子怎么會這樣溺死了呢？

2016年10月，許靜將婆婆趙玉桂起訴至江蘇省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她要求婆婆就其疏于照顧孩子致使孩子溺亡的行為承擔人身損害賠償責任39萬余元。孫子出事后，趙玉桂一病不起，接到兒媳的訴狀，她更感到傷心和委屈。

孫子出生后，她一心一意侍候許靜母子兩人。就連孩子的奶粉錢，也是她和老伴兒省吃儉用從牙縫里摳下來的。“現在孫子沒了，我受的傷害比兒媳大，她反而獅子大開口，憑什么賠她錢？”

由于案件涉及法律與倫理的雙重考量，鑒于許靜起訴時仍然是李家的家庭成員，審理法官于2016年10月11日第一次開庭后，給予雙方一個冷靜期?？上?，婆媳矛盾并沒有緩解。于是，2017年1月6日，潤州區人民法院舉行第二次開庭。

庭審時，趙玉桂的代理律師表明觀點：作為祖輩，趙玉桂本沒有照料孫子的責任和義務。出于舐犢情深的中華民族傳統倫理，趙玉桂在兒媳未盡母親義務的情況下，幫忙照顧孫子。孫子發生溺水的意外事故時，趙玉桂并沒有重大故意和過失，其本人也因孫子溺水身亡受到重大傷害。

義務帶孫不能免除過失責任

對方提出自己未盡母親撫養責任的說法觸到了許靜的痛點，她當庭哭泣不已，出示了自己受夫家圍攻的手機錄音。許靜的代理律師收集的鄰居證言也證明許靜在被趕出家門當天，曾苦苦哀求要把孩子留在自己身邊，但被公婆拒絕。因而，她拒絕接受調解。至本案最后一次法庭辯論，許靜與其丈夫仍處于夫妻關系存續期間。鑒于原被告雙方為婆媳關系，及其所主張賠償數額已經考慮到法定監護人為夫妻二人的事實，2017年1月16日，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判決趙玉桂賠償許靜人身損害損失12萬元。

宣判后，江蘇誠和律師事務所任燕表示，2016年7月之后，許靜不再與孩子的奶奶趙玉桂共同生活，趙玉桂也曾明確表態其將孫子留在身邊的強烈愿望，趙玉桂應該盡到更加謹慎的注意義務。對于發生的溺水事故，趙玉桂顯然具有重大過失。

趙玉桂照料孫子雖出于祖孫情深，但是，畢竟不能與事故發生的嚴重損害后果相抵。許靜作為孩子的母親，于法應獲賠償。而趙玉桂代為照料孫子雖然屬于傳統美德的正能量，但并不能免除其過失責任。

（文中當事人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