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媽交手

陳雙媚

何校長退休后每天早晨都到公園打拳，他看中了公園西北角老榕樹下那塊空地。

這天早上，他在榕樹下打拳，正打得酣暢，來了一群大媽，走在最前面的圓臉大媽手里還提著個小音箱。難道是來跳廣場舞的？何校長眉頭一皺。還真叫他猜對了，小音箱一擱地上，大媽們三兩下排成了大方陣。打拳的場地沒有了，何校長無奈地收拾東西回家。路上，何校長越想越憋屈，一跺腳他又回到公園，向跳得起勁的大媽們招手，示意她們停一停。可招了半天人家也沒理會，只得過去關了音響。音樂一停，大媽們反應過來，見是何校長關了音樂，那圓臉大媽氣沖沖地上前，指著他說：“干嗎，你想干嗎啊！”

何校長說：“我是來講理的。我覺得做人做事總得講個先來后到，這地方是我先找到的，你們一來，不說一聲就把我的場地給占了。”話音一落，大媽們立刻七嘴八舌地“轟炸”開了，一個說，公園是公家的，怎么算你的場地？一個說，你打你的拳，我們跳我們的舞，憑什么關音響？可憐何校長，在講臺上講了大半輩子，如今毫無招架之勢，被噴得滿臉唾沫星子，狼狽而逃。何校長不服氣。他認真想了想，今天主要是輸在氣勢上，自己人單力薄，哪里是大媽們的對手？他決定召集在其他地方練拳的朋友們，到榕樹下擺大方陣。

第二天，何校長和十幾個拳友早早來到榕樹下，方陣一擺，拳腳一伸，果然不同凡響。過了一會兒，大媽們又來了，圓臉大媽好像沒看見何校長的大方陣似的，指揮姐妹們列隊，然后打開了音樂，音樂聲震得人腳底發麻，本來地兒就不大，如今擠進了大媽陣，何校長這邊拳腳都舒展不開了。更要命的是拳友們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哪受得了這樣刺激的音樂，對峙不到五分鐘就一個一個捂著胸口敗下陣來。

一招不行，何校長又尋思了一招。他侄子是劇團的演員，他們最近在排一個城管的節目，他讓侄子穿上城管服裝，唬唬大媽。大媽們跳得正起勁，侄子穿著城管制服像模像樣地往那一站，關了音樂，對大媽們說：“知不知道在這里跳舞是擾民！趕緊收拾東西走人，不然我沒收東西了。”這一唬，有人緊張了，想走，圓臉大媽疑惑地打量著他，問：“公園好像不是城管的執法范圍吧？再說這本就是供群眾休閑娛樂的地方，擾什么民？”侄子沒想到這大媽說話這么有邏輯性，一下子不知怎么回答，圓臉大媽追問：“你是哪個執法隊的？編號是多少？我要向你們領導反映。”這冒充城管可不是小事，侄子嚇得撒腿就跑。

說理說不過，唬人又唬不住，何校長無奈，只得放棄到榕樹下打拳。女兒知道后，說：“爸，我有一招，保證能讓大媽讓出場地。”何校長驚喜：“真的？”隨即又搖搖頭，“還是別招惹這些大媽了，厲害著呢。”女兒笑著說，這事包在她身上。

幾天后，女兒對何校長說，他可以繼續到榕樹下打拳了，因為大媽們換場地了。原來女兒先混進大媽隊跳舞，優美的舞姿讓大媽們羨慕，接著亮出舞蹈教師的身份，再以教舞需要大場地為由把隊伍帶走了。何校長聽了，直夸女兒聰明。

半年后，女兒的男朋友和他媽媽來拜訪何校長，他一看這未來的親家母，咋那么眼熟呢，再看看，不就是和他爭地盤的圓臉大媽嗎？何校長嘆服：這大媽，用場地換了個兒媳婦，還是贏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