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和禮物的故事

望朝

從1958年到1982年，父親一直在本溪市交通局擔任領導職務。他勤懇敬業，清正廉潔，為我們全家人樹立了光輝的榜樣。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本溪的公路建設還比較落后，市縣兩級公路大多依山川而建，路基、涵洞、橋梁質量等級都不是很高。每到雨季，全市的公路不是這兒的路基被沖毀了，就是那兒的橋涵被沖斷了。當時，父親單位只有一輛布篷吉普車，在雨季就成了他的“專車”，哪里出現險情，他就出現在哪里。父親常常半夜被叫走，有時過好幾天才能回來，回到家時總是滿身泥土，一臉疲倦，話也不說，飯也不吃，倒頭就睡。

我在工廠當學徒工時，也不知道師傅們從哪兒知道我的父親是干部，他們好奇地問我：“給你家送禮的肯定不少吧？”對于我否定的回答，他們還半信半疑。

父親和禮物的故事，說來話長。首先，父親有個習慣，就是工作盡量在單位進行，偶爾有叔叔來我家談工作，也都是三言兩語，談完了就走人。記得有一次，天快黑了，一位叔叔拎著一個白布袋子敲開了我家的門，說是給我家送些花生。父親趕緊出來，讓他把禮物拿回去。只見父親為了拒收這袋花生，連說帶比畫，肢體語言很豐富，說話結結巴巴，臉也憋得通紅，完全不像他平時那樣穩健老到。那位叔叔非常無奈，只好拎著花生回去了。

另外，父親從沒有到哪個市領導家串過門、送過禮，但和幾位老戰友之間則“禮尚往來”，“禮物”都很輕，里面更多的是彌足珍貴的同志心、戰友情。

經常來我家的郭兆林伯伯，在抗美援朝期間是父親所在師的炮兵主任。他到我家的第一句話總是：“有什么好吃的呀？”然后就到廚房里翻箱倒柜，找到什么吃什么。有時廚房里什么吃的都沒有，他就開“罵”了：“趙光腚，窮光蛋！”母親就反唇相譏：“洪洞縣里無好人！”因為郭伯伯是山西洪洞縣人。

有一年初冬，郭伯伯發現我穿的棉膠鞋舊得不成樣子，還打了好幾個補丁。他埋怨了我父親幾句，過了幾天拿來一雙新鞋，對我說：“試試合適不？如果合適就穿著吧。”由于父母經常告誡我不許要別人的東西，所以我不敢收，只是用懇求的眼光看著父親。見父親示意我收下，我興高采烈地穿上了新鞋，過了一個溫暖的冬天。這是我見到父親第一次“收禮”。

父親是山西臨猗縣人，家鄉盛產紅棗、紅辣椒和棉花。有一次，奶奶從老家給我們寄來了辣椒面，父親就把辣椒面分了一半用紙包上，讓我給秦學顏伯伯送去。秦伯伯是老紅軍，和父親在同一個單位工作、在同一個院子居住，關系很好。我把辣椒面送過去后，秦伯伯打趣我說：“山西的辣椒面確實好，香得很，就是你爸爸太小氣了，才給我這么一點兒！”我覺得父親受了“冤枉”，趕緊解釋說：“奶奶給我們寄的也不多，這還是給了你一半呢！”秦伯伯聽后哈哈大笑。

回憶父親和禮物的故事，是對父親的一種緬懷。但我認為，繼承我家的光榮傳統和父親的優秀品格，才是對父親最好的緬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