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海,車越川
(1.銅仁學院 武陵民族文化研究中心,貴州 銅仁 554300;2.銅仁學院 學報編輯部,貴州 銅仁 554300)
□法學研究
略論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法律保護
梁正海1,車越川2
(1.銅仁學院 武陵民族文化研究中心,貴州 銅仁 554300;2.銅仁學院 學報編輯部,貴州 銅仁 554300)
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法律保護倍受社會各界關注,政府部門制定并出臺了系列法律法規,學術界展開了廣泛的討論,形成了豐碩的成果。文章在回顧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法律保護的實踐基礎上,分析了法律保護存在的缺陷,并針對性地提出了完善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法律保護的建議。
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法律性保護
總體而言,近代以前,習慣法對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傳承與保護起著關鍵性作用。近代以來,中國傳統醫學受到西方生化醫學的沖擊,法律性保護逐漸側重于西醫西藥使用的相關規定和標準,習慣法的作用逐漸隱退于傳統鄉村社會。新中國成立后,政府逐漸完善行業立法,醫藥行業先后出臺了系列法律法規,逐步成為對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保護的主要形式。然而我們也必須看到,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傳承的主體與客體主要分布在少數民族聚居地區。在少數民族聚居地區,習慣法對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保護自始至終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雖然不同時期略有變化。這種實際,既可能使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傳承與保護變得更為有效,也可能使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傳承與保護變得更加復雜。這或許也是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法律性保護存在重大缺陷的主要原因所在。如何正確認知和有效利用民間智慧是我們在完善民族傳統醫藥知識法律性保護過程中必須面對的命題。
法律對于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保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正是基于這種重要性的認知,國家在立法層面做了大量工作,作出積極努力。當然,學術界的積極探索,也為國家立法保護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提供了理論依據。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重要性的認知也正是在這種雙重實踐過程中進一步得到了強化。
從相關資料來看,《二年律令》《唐律疏議》等律令已經有醫藥知識保護的相關記載,到明清時期,《大明律集解附例》等法典對醫師行醫及藥材保護等方面有了較為系統、全面的規定。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政府把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的發展作為重要工作來抓,并為此出臺了一系列法律法規。《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二十一條規定:“國家發展醫療衛生事業,發展現代醫藥和我國傳統醫藥。”《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區域自治法》第四十條規定:“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機關,自主決定本地方的醫療衛生事業的發展規劃,發展現代醫藥和民族傳統醫藥。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機關加強對傳染病、地方病的預防控制工作和婦幼保健,改善醫療衛生條件。”[1]2005年《國務院實施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區域自治法〉若干規定》第二十六條規定:“各級人民政府加大對民族醫藥事業的投入,保護、扶持和發展民族醫學,提高各民族的健康水平。”[2]這是對包括民族醫藥在內的傳統醫藥知識的科學價值、歷史貢獻、應用效能的充分肯定,是對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傳承與保護最有力的支持,因為發展是最好的傳承和保護。
同時,醫藥行業法規也陸續出臺,《藥品管理法》《藥品管理法實施條例》《中醫藥條例》《中藥品種保護條例》《野生藥材資源保護管理條例》等行業性法規,從藥品生產管理、醫師資格準入、醫療事故處理以及醫藥資源保護等方面,為醫藥發展構建起了全方位的法律保障。這些法律法規在保障我國醫療衛生事業健康、有序、可持續發展的同時,也對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保護、利用與發展提出了更高要求。換句話說,這一系列行業性法律法規的構建與完善,既是我國醫藥衛生事業科學有序發展的保障,又是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傳承和保護面臨的挑戰。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如何適應現行法律法規,現行法律法規如何更好地對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發展提供保障等問題,已經成為業界和學術界苦苦思索的一道難題。事實上,這種雙向選擇和雙向適應的難題也體現于知識產權保護的實踐過程。少數民族傳統藥方、治療手法、疾病認知等作為一種知識,無疑應該獲得知識產權的保護,事實上現行的知識產權法、專利法等也作了相關規定,但是,由于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本身所呈現的特征與知識產權法保護客體所要求具備的特征存在明顯差異,加之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持有者自身存在的方方面面的問題,產權保護行動舉步維艱。所幸的是,1991年世界衛生組織在北京召開國際傳統醫藥大會,對傳統民間醫藥的地位達成了共識,并且將每年的12月12日定為“世界傳統醫藥日”,同時發表了以“人類健康需要傳統醫藥”為主題的《北京宣言》。《北京宣言》的發表,標志著民間醫藥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可,這對于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傳承與保護、發展與利用具有里程碑性質的意義。隨著國際社會對傳統醫藥知識的重視,我國地方政府也針對民族傳統醫藥知識傳承與保護的需要做出了積極回應。如2009年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批準通過的《土家醫藥、苗醫藥保護條例》第九條第三款明確“鼓勵土家醫藥、苗醫藥申報知識產權”;第十四條第六款明確了“土家醫藥、苗醫藥重要學術研究成果和知識產權的轉化和利用”[3]。可以說,這是將土家醫藥列入知識產權保護的重要的標志性努力,這種積極的示范帶動作用是不可低估的,其對推動具有中國特色的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法律性保護的深遠意義也是不容置疑的。
近年來,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法律研究的多學科交叉格局基本形成。對現有的知識產權保護法律及其缺陷分析比較透徹,提出了不少行之有效的建議。《1980—2008年貴州主要世居少數民族傳統醫藥文獻計量學分析》[4]一文用文獻計量學的方法對1980—2008年貴州省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的文獻進行分析后指出,新興學科的研究逐漸增多,給進一步開發利用民族藥物提供了科學保障。新興交叉學科對于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保護研究已形成一種趨勢。多學科的交叉研究不僅使民族傳統醫藥知識保護的研究更加深入,而且也使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法律保護存在的問題和缺陷變得更加明晰。
我國幅員遼闊,動植物種類繁多,藥材資源豐富,少數民族地區更是因其獨特的地理環境,蘊藏的藥材資源更為豐富而珍貴。從全國4次中藥材資源的普查結果分析來看,“西南和中南資源種類約占全國的50%—60%,是我國藥材資源種類最豐富的兩大地區,各省、區的藥材資源種類一般在3 000—4 000左右,最高達5 000多種”[5]。在社會經濟飛速發展的今天,由于片面追求經濟發展,野生動植物生存環境遭到破壞,環境不斷惡化,野生動植物數量銳減,不少物種已瀕臨滅絕。面對日漸突出的環境問題,面對動植物野生藥材資源的日漸瀕危,政府陸續出臺了系列相關的法律法規,積極改變藥用野生動植物資源面臨的窘境。例如,經過第二次修正并于2015年4月24日發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品管理法》明確提出:“國家保護野生藥材資源,鼓勵培育中藥材。”又如,1987年10月30日國務院頒布的《野生藥材資源保護管理條例》對野生藥材資源保護管理作了系列規定:“對一級保護野生藥材資源禁止采獵、出口,二、三級野生藥材資源限制采獵、限量出口”“經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批準,可建立野生藥材資源保護區,在保護區從事科研、教學、旅游等活動,須經過保護區管理部門批準”“對違反條例的行為,按情節嚴重程度處以不同處罰”[6]。毫無疑問,藥材資源保護的相關法律尤其是專門性法律法規的出臺與實施,對野生動植物藥材資源的保護與利用起到的作用是積極的,對于緩解野生動植物藥材資源遭受的破壞也是有效的。但仔細分析,少數民族傳統醫藥資源的法律性保護,依然存在著保護品種少、責任不明確、制度不健全、法律效力不高、執行力量不足等缺陷,這些問題的存在極大地制約了藥用動植物資源的保護與適度利用,這在地處偏遠的少數民族地區顯得更為突出。
其一是保護種類少。“1987年國家醫藥管理部門會同國務院野生動、植物管理部門制定的《國家重點保護野生藥材物種名錄》,共收錄了野生藥材物種76種,僅限于一些珍貴的、瀕危的或具重大經濟價值的野生藥材資源,而且只包括野生動物和植物藥材資源,對不少瀕危微生物藥材資源,如冬蟲夏草、天麻、桑黃等卻只字未提。”[7]事實上,在使用野生藥材的現實活動中,尤其是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付諸實踐的過程中,有更多的已知或未知的物種未被列為相關法律法規保護的對象,這樣勢必對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實踐帶來更大的困難。
其二是法律責任規定不明確。對于違反野生藥材資源法律的行為,在責任的認定、定性、處罰程度等方面未作明確規定,法律條文也未充分考慮到違法行為發生時的不同情況,如“情節嚴重”一詞的定量定性、違法行為的持續時間等,這就給不法行為留下了可乘之機,情節嚴重的違法行為可能因此承擔較輕的處罰。法律有空子可鉆,違法成本低,難以達到法律懲治違法行為的初衷。另外,野生動植物藥材資源相關法律的實施涉及國家食品監督管理局、藥品監督管理局、中醫藥管理局、農業部、林業部、農牧漁業部、衛生部等多個管理部門,如:野生動植物藥材保護名錄,由國務院野生動植物管理部門制定;采藥證由醫藥管理部門審核發放;自治地區的管理工作由本地區行政主管部門管理等。多個管理部門作用于一個管理對象的不同方面,不可避免地存在職能、權限劃分不明確,職權和責任重復或遺漏的問題,彼此之間難以實現積極有效的溝通與合作,為野生動植物藥材資源的保護人為地增加了難度。
其三是執法力量不足。由于野生動植物藥材資源分布范圍大多在人跡鮮至的地方,對非法采獵者難以防范,執法部門往往沒有足夠的人力、物力進行監管與保護,更多的時候是從市場流通渠道發現問題再加以解決,這種事后處置的被動執法難免背離法律保護野生動植物藥材資源的初衷。
診療技藝是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少數民族人民千百年來在生產活動中積累下來的智慧結晶。民間診療技藝植根于民間文化之中,民間信仰使其充滿了神秘色彩。從疾病治療心理學角度看,民間信仰對于傳統醫藥知識的功用不但沒有阻礙,而且還能強化患者的心理治療,增強傳統醫藥知識的療效。然而,由于對民間信仰的心理治療缺乏科學認知,充滿民間信仰的傳統醫藥知識進入法律保護范圍自然十分艱難,就傳統醫藥知識的診療技藝保護而言,不能不說是一大缺憾。
少數民族地區民眾使用獨特的治療手法對治療特定的病癥確實有獨到的療效,但這些有獨特療效的診療技術為什么尚未納入到現行知識產權法律法規的保護體系呢?深究其理,原因有三。其一是手法近巫,用現代科學難以解釋。少數民族地區對巫術的使用廣泛,我們在調查中也發現,雖然對治療特定的病癥有著很好的療效,但很多治療手法都夾帶著巫術的痕跡,給這些診療技藝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如果將這些治療手法一分為二來看,推拿、火燙及藥服這些內容與中醫無異,對病癥能夠起到物理和化學的治療效果,是能夠用現代科學手段來解釋的。對于符咒等儀式雖然未有科學方法證明其在治療過程中起到的效果,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整個治療過程中帶有符咒的儀式性療法對患者心理上起到的慰藉作用是不可估量的。將這類醫藥知識納入法律保護范疇,必須對這類知識的本質有一個理性的認知,其中的關鍵是認識“必須回歸到知識本體”,即將傳統醫藥知識看作是“人類獨特的認識體系”[3]8。其二是難以定性和定量。由于形成的環境和哲學基礎不同,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與當代醫學手段出入較大,西醫根據確診的病情及病情的程度能夠開出準確的藥方,而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的治療手段則比較籠統,主要依賴于經驗的積累。舉例來說:小兒腹痛在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中一概可以用“推拿”的手法來應對;西醫則需要病史了解、化驗、光學檢測等系統檢查來確診,然后再根據病情制定治療手法。不難看出,少數民族傳統醫藥在診斷技藝上比較籠統、復雜,在確診、劑量、手法上沒有特別明顯的區別,這恐怕也是當前相關法律未能予以保護的重要原因。其三是診療技藝不外傳。在少數民族地區,就常見的病癥而言,普通民眾大多掌握一定的治療方法,對于治療方法復雜、要求較高的疑難雜癥,掌握其治療方法的人十分有限,這部分傳承者一般是當地民間醫師及其繼承者。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傳承一般有父子相傳、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的傳統,我們在調查中也深深感受到,不少人特別是民間醫師或赤腳醫生既不愿意透露他們的治療手法和藥方,也不愿意或者不知道如何將其變成專利。很顯然,如何對民間診療技術進行保護,是我國立法部門及各相關領域研究者面臨的重大難題。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法律性保護是一項長期而艱巨的任務,需要政府、學者、社會、民眾各界的共同努力。
少數民族大多數沒有自己的文字,文字的使用通常是從漢文化傳播后開始的。隨著漢文化的傳入,中醫與少數民族的醫藥知識相結合,成為少數民族地區特有的傳統醫藥知識,所用的醫藥方劑逐漸被文字流傳下來。從少數民族傳統醫藥方劑投產的種類和數量來看,民間仍有大量珍貴的方劑未被發掘和利用,正是這種發掘和利用存在的缺陷為“專利強盜”盜用少數民族傳統醫藥方劑創造了可乘之機。因此,如何充分利用《生物多樣性公約》等國際條例,完善我國現有的知識產權制度,構建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專門法律保護機制,對于少數民族傳統醫藥方劑保護而言乃是重中之重。為了切實強化少數民族傳統醫藥方劑的保護,我們認為以下問題亟待完善。
第一個問題是知識產權法律知識普及不足。在少數民族地區,傳統醫藥方劑的持有者以民族醫師為主。作為其立身之本,一般的民族醫師都或多或少會有秘而不宣的醫藥方劑;在普通民眾中,上一輩或更早的祖先行醫但當下沒有繼承祖業的,也或多或少持有一些醫藥方劑。我們在調查訪談中涉及這些方劑的時候,被訪者都是三緘其口,用他們自己的話來說是“我配藥只在房間里頭,連我家人都不得看”。這種對自家財富樸素的保護意識,往往成為少數民族傳統醫藥方劑保護最后的一道屏障。但是,在我國眾多知識產權糾紛案件中,以法律方式取回醫藥方劑的所有權的案件少之又少,反觀國際上則有不少國家為傳統知識爭取在先技術地位取回專利的成功案例[8]。
第一個問題的存在自然而然地催生了第二個問題,即方劑持有者參與度不高。民族醫藥較之于現代西醫,面臨著市場危機。隨著西醫大行其道,民族醫藥逐漸失去了市場,在很多情況下民族醫藥難以得到市場的認可,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持有者本身也難以為繼。且不談持有者的市場意識不高,就市場本身而言,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發展難的問題未能解決,持有者的積極性就無法提高。因此,“加大知識產權保護的宣傳力度,使民族醫藥從業者增強知識產權保護的意識,從而重視知識產權保護”[9]刻不容緩。
專利權保護年限的制約則導致了第三個問題的存在。少數民族傳統醫藥方劑投產,其生產工藝成為國家正式標準后,其他企業就有了仿制的機會。就我國現有的相關法律法規來看,無法予以持久的保護。另外,《專利法》明確規定,自申請之日起,發明專利的期限為20年,實用新型和外觀設計的專利權為10年。也就是說在現行的法律中,專利權只有在法定期限內才是有效的,期限過后則成為全人類的共同財產。面對這種選擇,多數方劑持有者寧愿使其成為永久的私有財產,從而導致這類方劑游離于知識產權法保護的框架之外。雖然從知識本身的發展規律來看,這種選擇有違知識生產者的初衷,但是,這已經是一個事實,必須引起重視,無論是為了知識本身功用的充分發揮,還是為了維護知識享用者的利益。
對于傳承人的有效保護,我們認為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將傳承人置于法律框架內,給予他們一個合法的身份;另一方面則是切實給予生活補貼,解決他們的生活困難,讓他們感受到政策陽光的普照,全身心投入醫療衛生事業,構筑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醫療衛生體系。當下,由于民族醫生行業資格準入尚處于探索階段,土家族、苗族、侗族等絕大部分民族醫生尚未形成具有自身特點的準入考核標準,加之絕大多數民間醫生文化程度低,難以適應現有的考核標準,因而難以獲得合法身份。這種合情而不合法的身份將民間醫生置于一種十分尷尬的境地。這種尷尬一方面將長期行醫、為民眾健康做出貢獻的民間醫生置于法律保護之外,另一方面也加劇了鄉村醫療資源短缺的矛盾。國家構筑醫療體系的目的是為民眾健康提供保障,只要有利于民眾健康,只要有利于改善民生,給予長期行醫的民間醫生實事求是的關照,改變他們所處的弱勢地位。
事實上,經濟上的補助也是當下民間醫生存在的一大難題。散落在少數民族村落的赤腳醫生生存條件惡劣,雖然地方政府對赤腳醫生的養老補助政策已經相繼出臺,而且不少退休的原赤腳醫生也領取了一定的生活補助,但是,根據貴州省銅仁市多個村落的調查來看,依然存在赤腳醫生難以獲得認定的問題。相關認定條件明確規定了“赤腳醫生”認定方面的文化水平、連續服務年限、接受培訓期的最低標準,在這些標準之外,仍然有大量民間醫生難以享受到政策的好處。他們成了政策的關照者,但同時又成了政策的遺忘者。保護好傳承人是確保傳統醫藥知識獲得有效保護的最為重要的途徑,因為失去傳承人的知識保護是難以想象的。
少數民族傳統醫藥作為我國少數民族傳統文化的結晶,在少數民族乃至世界各族人民的生命健康、民族繁衍及歷史文化的發展傳承中發揮了不可估量的作用。隨著西方醫藥的傳入并逐漸成為現代人們生活中看病就醫的首要選擇,民族醫藥及中醫等傳統醫藥正逐漸走向邊緣。在法律層面給予少數民族傳統醫藥足夠的保護,是少數民族傳統醫藥適應新時代發展、發揮其治病救人的功能。促進少數民族傳統文化傳承與發展的不可或缺的一環。結合法律性保護不足的理性分析和深入思考,對于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法律性保護不能單純地停留在知識產權層面,必須強化對野生動植物藥材資源、傳統醫藥診療技藝及方劑、傳統醫藥知識傳承人的法律性保護,為傳統醫藥知識的傳承、保護、發展、利用構建一個良好的生態空間。
完善相關法律是關鍵。對野生植物保護的法律依據主要是1996年頒布的《野生植物保護條例》,未有野生植物保護機關的法律,應盡快組織制定《野生植物保護法》,在更高層次上明確規定瀕危植物藥材的保護。進一步完善《野生動物保護法》,擴大受法律保護野生動物范圍,除瀕危野生動物外,將更多的普通藥用野生動物納入到名錄中。在擴大保護對象范圍的同時,進一步明確執法部門的職能及責任,明確規定違法行為所應承擔的法律責任。
推進自然保護區管理和建設是途徑。我國在有代表性的自然生態系統、珍稀瀕危野生動植物集中分布區設立了自然保護區,但是,自然保護區管理的進一步完善已是當務之急。自然保護區面積大,以我國目前的管理人員數量難以對自然保護區進行充分有效的監管。自然保護區人跡罕至,對其監管是一項艱辛而枯燥的工作,需要相關部門投入足夠的人力物力,加大監管力度。針對自然保護區環境復雜、地域廣闊的特點,應盡快運用現代科技手段對自然保護區進行監管保護,改變以人力為主的監護模式,提高管理效率和效果。與此同時,還應在少數民族地區加強保護野生動植物的法制宣傳教育,使當地民眾以主人翁的身份保護少數民族地區特有的珍稀物種,自覺地參與到對野生動植物的保護行動中來,貫徹執行封山育林、退耕還林等政策,抵制非法盜獵及過度采挖受法律保護的野生植物的行為。同時完善生態補償制度,按照“誰開發誰保護,誰受益誰補償”的原則,防止少數民族地區生態環境進一步遭受破壞,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的少數民族社區,推進民族地區生態文明建設。
加強科技攻關是手段。野生動植物藥材具有獨特的藥用成分,對特定的病癥有著獨到的療效,因其稀有而珍貴,但其藥用成分大多可以從其他物質中以不同工藝提取或合成。應當鼓勵用其他物質提取或合成野生動植物藥材的核心藥用成分,并給予相關研究科研政策及經費支持,推動科技攻關,推進傳統醫藥發展的現代化步伐。
完善相關知識產權保護法律。我國知識產權主要通過專利法保護,而少數民族傳統醫藥大多通過口傳心授,其獨創性難以符合專利授權的認定標準,且公開后基本無法再創新;商標法主要對特定商家的特定注冊商品進行保護,而少數民族診療技藝、方劑等并非能轉化為注冊商品,同樣難以受到商標法的保護;不少民族醫藥診療技藝及方劑并非個別人持有,而是在一定范圍內被人熟知,反不正當競爭法對這些醫藥知識未能予以保護。對于相關知識產權法存在的不足,需針對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發展的實際情況進一步完善、修訂。
吸取國際公約保護經驗。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診療技藝及方劑是最容易受國際專利盜用者搶先注冊的對象。通過專利權、商業秘密權、商標權、地理標志等常規手段對知識產權實行域外保護,通過相應的國際公約保障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在產權上不受侵害。首先,對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中具有傳統型、繼承性,并在特定群體具有相對公開性的醫藥知識,應屬該群體共享,我國應盡早專門立法對其加以保護;其次,專利只能受某一國家或地區的法律保護,應依據其他國家的法律對我國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在其他國家申請專利,使其在國際貿易中獲得域外保護;利用《與貿易相關的知識產權協定》《生物多樣性公約》等國際性公約,將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納入國際公約的保護框架下,維護少數民族醫藥的知識產權。
加快民族醫師考試準入標準的研究和制定步伐。目前僅有藏醫、維醫、蒙醫等少數幾個少數民族醫生有了自己的準入標準,應該說,這是我國民族醫療事業的一大進步。我國民族眾多,民族醫藥資源豐富,應加快各民族醫藥資格準入標準的研究和制定,讓更多的民族醫師參與具有本民族特色的行醫資格考試。這一過程雖十分復雜艱難,但必須積極探索,循序漸進。讓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持有者取得合法身份,合理合法地參與到我國的醫療衛生事業中來,發揮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服務民眾健康的積極作用。這是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傳承與保護必不可少的途徑。
師承教育與學校教育并重。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的傳承主要靠口傳心授來延續,無法大規模系統性地培養傳承人。也就是說,口傳心授式教育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傳承和發展。學校教育越來越完備,民族醫藥學校及民族醫藥專業已經或正在設立,少數民族醫藥知識完全可能通過系統課程設計及教學培養人才,從而改變口傳心授單一傳承方式。學校教育與師承教育相輔相成,使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傳承人既受系統醫學理論教育,又參與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具體實踐,成為復合型高層次人才,這既是一種期待,也是一種希望。當然,民族醫學專業學生的培養模式也應充分考慮要深入民族地區實地實習,以習得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精髓;民間的民族醫藥知識持有者同樣要經過系統的醫學理論學習,賦予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傳承人以現代醫學理念。國家應對民族醫學院校及專業給予扶持政策,使民族醫學的教育健康持續發展,使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在教育方面形成政策性的法律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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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923.4
A
1674-3652(2017)06-0105-06
2017—10—20
國家社會科學一般項目“少數民族傳統醫藥知識的傳承與保護研究——以武陵山區土家族為例”(11BMZ032)。
梁正海,男(苗族),貴州思南人,博士,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民族文化與文化遺產保護、地方性知識研究。
慶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