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

李若晗

“喂？”

“喂，阿姨您好，我找小麗。”

“小麗不在，她上課去了。”

“上課？上什么課啊？”

“數學課外班——你是紅紅吧？找小麗什么事兒啊？回頭我讓她給你打回去。”

“沒——沒事兒，不用了阿姨。阿姨再見。”

“再見。”

“嘟——”聽著電話里傳來嘟嘟的忙音，她捧著話筒有些癡了。小麗什么時候報了個課外班？她為什么不知道？小麗不是最不愿意在外面上課的嗎？上次做調查問卷的時候她在“有無課外班”這項填的還是“無”呢，怎么轉眼的功夫就冒出個數學課外班來？

她搖了搖頭，好想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疑問甩掉一樣，但這些疑問一旦生了根，就簡直像雜草一樣拼了命的瘋長：她為什么騙我？這種事有什么好隱瞞的！上個課都藏著掖著的，這算什么？她還把我當朋友嗎？

她漫無目的地胡思亂想著，回到臥房翻開書包準備寫作業。她摸出的第一樣東西就是那張分數刺眼的數學卷子。看著觸目驚心的紅叉，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著卷子的手開始顫抖：她的數學一向不好，她也記得自己曾經問過小麗要不要一起報個班，卻被小麗拒絕了——她不屑的說這完全是花冤枉錢，白費功夫。課上認真聽完全能聽懂。她信服的聽從了，再也沒提這檔事兒——可現在，小麗自己卻悄沒聲兒地報了個班，這算什么！她干嘛騙她？她難道不愿看到自己的成績有起色嗎？

她越想越難過，越想越生氣。她覺得自己遭到了背叛。她又想起來，上個禮拜課間的時候，她從班外接水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小麗指著自己的作為和小蘭嘀嘀咕咕，兩個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說些什么。小蘭背著她說得起勁兒，可小麗一看到自己走過來，就急忙捂住了小蘭的嘴。她笑著問她們倆在說什么，小麗支支吾吾地說沒事兒。她見小麗不說也就沒問了，當時也并未放在心上。但此時細細想來竟覺得格外可疑：她，小麗，還有小蘭，自打上了中學后就形影不離，班上的同學都戲稱她們三個是“鐵三角”，向來是無話不說無事不談的。她們倆能有什么事兒瞞著她？實在奇怪！看她的眼神還那么異樣——等等，該不會是——她們倆嫌棄她成績不好，不愿意和她一起玩兒了吧？天啊——

她想到這兒覺得背后涼颼颼的，手腳都沁出冷汗來，差點急哭了。她決定給小蘭打個電話。

她哆哆嗦嗦地撥通了小蘭家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喂？”字，她的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她幾乎顫抖地問道：“喂，奶奶好，我找小蘭。”

“小蘭不在家。她上課去了。”

話筒咣當一聲砸到了地板上，她失魂落魄地倚著墻根坐到了地上。電話那邊不斷傳來“喂？喂？還在嗎？”的詢問聲，她撿起話筒，勉強問到：“什么課呀？”

“數學課吧？是吧老頭子？”對方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道：“對，就是數學課。丫頭你是蘭蘭同學吧？找她什么事兒啊？”

“沒什么。奶奶再見。”

她掛上了話筒閉緊了雙眼，害怕眼淚下一秒就會不爭氣地流出來。她抱著膝蓋在地板上坐了好一會兒，良久才揉著眼睛近乎麻木地站了起來，走回了房間。

周一上學去的時候整片天都暗了。盡管那天晴朗無云。她拎著書包坐到座位上，不敢往小麗的方向看一眼。

下課鈴一響，小麗小蘭牽著手沖她走過來，她閉上了雙眼。她想該來的總會來的。

她不等她倆開口，語速很快地搶先說：“先聽我說。我不知道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我想知道原因——放心，我不會死皮賴臉纏著你們的，我只是想——”

“天哪！紅紅你說什么哪？你發燒了吧？”小麗面色怪異地摸了摸她的額頭。小蘭也是一臉茫然，她眨了眨眼，忽然從背后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喏，送你的。”

她已經完全懵了，半晌苦笑著說：“你們不用這么安慰我。我能接受的。我沒那么脆弱。”

小蘭驚愕地睜大了眼睛：“我的天！你到底是怎么啦？中邪了？”說著也把手往她額頭上摸。

小麗怪叫一聲：“完了，你一定是被數學逼瘋了。我早就跟你說了，這玩意兒不能著急，得慢慢來……”

她完全愣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你們倆周末……上課去了？”

小麗沒好氣兒地翻了個白眼：“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怎么又扯到這兒了？——上什么課！你還不知道我？”

“可是……我給你們倆打電話，你們家里人都說你們倆上課去了……”

小麗和小蘭怪異地對視了一眼。小麗無奈地道：“祖宗！還不是為了你！我媽你也知道，平時不肯放我出門的。我只好跟她說小蘭找了個課外班讓我去試聽一下，小蘭也這么跟她爸媽說，于是我們倆才一起溜出去，逛了好多家店才買到上回你特別喜歡的那個東西……”

“啊？好好的送我什么東西啊？”

小蘭終于忍無可忍地吼道：“你傻啦！ 明天是你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