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祖范

陳光甫,字輝德,江蘇鎮江人,是近代上海最著名的銀行家之一,原為上海商業儲蓄銀行總經理,被稱作“江浙財閥”的代表人物。在國民黨政局發生劇變的幾個關鍵時刻,他都挺身而出,一展身手,對國民黨政府助力頗多。可是,隨著1948年至1949年形勢的發展,陳光甫對前途失去信心,更對國民黨政權深感失望,清醒地認識到國民黨蔣介石的垮臺只是時間問題。他在日記中寫道:“越來越清楚,共產黨人將來到并占領上海。”正如周恩來所說的那樣,歷史發展到這一步,“老百姓也不要蔣介石,就連上層分子(除了少數反動集團外),中產階級也不想給蔣介石抬轎子了,也要推翻他了”。這時,陳光甫的目光開始轉向共產黨陣營。
陳光甫“關注”中共政策的動向
陳光甫開始關注共產黨的有關政策,特別是經濟政策,他的目的是希望解放軍進城后,仍然照常維持各種“生意”。他要求銀行內的工作人員,密切關注、收集有關中共財政金融方面的政策,整理后供他參考。這些當年收集的資料,不少仍保存在上海商業儲蓄銀行的卷宗中。銀行內部刊物《海光》也刊載了諸如解放區土地改革的文章,甚至連章士釗致李宗仁勸他歸順人民的長信也刊載著。這些文章能夠在“上海商業儲蓄銀行”的內部刊物上發表,可以從一個側面說明陳光甫的態度。
但是,陳光甫并不敢與中共直接接觸。一是因為他覺得還沒有必要,對共產黨也不太了解;二是因為上海還未解放,他生怕一著不慎招致不利。
1948年12月初,陳光甫悄然前往香港考察,但仍一直留意著國內的形勢變化,尤其是中共的經濟政策。一天,香港的英文報紙《晨報》刊載了“中共及各團體”的一份宣言,說共產黨取得政權后,允許私人經營事業……等等。陳光甫看后甚感安慰,他對友人說:“如果照報上說的一樣,倒還不錯,我們在上海的事業,尚可維持一短期。”
于是,陳光甫立即聯系上海的銀行負責人伍克家,要求他們“盡快熟悉新方針,使事業方針配合新的社會環境”。并決定繼續維持上海的業務,自己也留在上海觀察一段時間再說。陳光甫向銀行界同仁說:“一來搬家費事;二來共產黨政策不擾動做生意人,不反對中外私人事業,不仿照俄國鐵幕政策,我住上海,與香港有何不同!”陳光甫認定不管什么社會,生意總是要做的,這樣想想,一顆心又安定下來。
1949年1月21日,蔣介石宣告“引退”,總統職務由副總統李宗仁代理。李宗仁表示,愿意以中共提供的“八項條件為基礎,進行和平談判。為此,他組織了一個“上海人民和平代表團”,前往北平試探虛實,他稱之為和平“敲門磚”。
李宗仁與陳光甫的關系非同一般,早在北伐時,兩人就相識成為知交。據《李宗仁回憶錄》記載,有一次李宗仁似有重任要托付,陳光甫趕忙擋回,并半真半假地說:“將來老兄當了一國之元首時,無論你叫我干什么,我一定接受。”
這一次,李宗仁真的當上了“一國元首”,遂親赴陳府邀請陳光甫擔任和平代表團成員。但是陳光甫深知國民黨政府的內幕,他審時度勢,知道沒有蔣介石的同意,李宗仁很難成事,于是婉言謝絕說:“大勢已去,只好取消前言了,加上我的身體已不適合擔任這種任務了。”
中共準備給他享受特殊待遇
當陳光甫拒絕參加“和平代表團”的消息傳出后,中共方面對陳光甫不來北平表達了失望之情。代表團成員章士釗對陳光甫說,自己也收到了北平的電報,共產黨希望你參加代表團,歡迎你去北平。
這可能是陳光甫第一次直接感受到中共的誠意。實際上,新中國建立前后,中國共產黨對民族資產階級采取“既團結又斗爭的政策,以達到團結它共同發展國民經濟之目的”,確實希望像陳光甫這樣的民族資產階級代表人物留下來為新中國的建設事業出力。但陳光甫這位親美派最后還是不敢到北平去“冒險”。
1949年初春,上海尚未解放,中共即給陳光甫特殊待遇,委托上海商業儲蓄銀行等5家銀行,“為人民銀行代理北平以外各大城市之匯兌業務”,并可經營外匯業務。此時,陳光甫一方面心領神會,一方面又擔心此事觸怒國民黨政府,為此始終邁不開步子。他在日記中寫道:“共方核準本行為國內匯兌銀行之一,此事要小心,會要遭人忌的,國民黨政府會惡意誤會,惟有少數點綴而已。”
據儲蓄銀行老職工回憶,陳光甫出走前夕,毛澤東曾托人送了一套《毛澤東選集》給他,陳光甫也回送了一部他收藏的清人書法冊頁。中共還通過有關渠道,給陳光甫郵寄解放區的宣傳品,讓他對我黨政策有所了解,但可惜還是沒能留住他。1949年,陳光甫再度出走香港。
章士釗等勸說陳光甫北上
自陳光甫到香港后,中共方面通過中間人的關系,與他建立了直接的聯系,其中一個主要人物就是章士釗。
據當時也在香港的金城銀行總經理徐國懋回憶,章士釗是奉周恩來之命來香港的。1949年7月,章士釗拜訪了陳光甫,希望他能和李國欽(為美國華商領袖之一)等3人去北平。章士釗還告訴他,毛澤東正等待他們3人北上的電報,要他趕快有個“說法”。
但是,陳光甫向章士釗嘆苦經說:“如果我赴北平,被蔣介石認為一種敵對行動,他將很可能對我在重慶、成都、昆明、廣州、臺灣等地的分支機構搞點動作。”陳光甫甚至用手做了砍頭的手勢說,“這么多人性命交關啊!”當時這些地方還未解放,陳光甫的解釋,乍聽有一定道理,可事實上卻是一種托辭。
此后,中共多次誠意召喚他,特別是1949年7月以后,黃炎培發電報轉述周恩來的勸說;1949年11月,葉劍英通過友人轉告陳光甫,如走動方便,不論采取秘密或公開方式均可,如愿公開,定舉行盛大歡迎會,如不愿公開,秘密一晤亦可。但這些努力都沒有能收到成效。到了1950年11月,陳光甫忽然接到一個恐嚇電話和一封匿名信。事后,陳光甫越想越害怕,他判斷是臺灣方面派來的特務“不放心他與北平方面的接觸,是否蔣介石準備在必要時予以斷然處置?”(陳光甫日記語)此事令他不寒而栗。從此以后,他與中共方面的接觸更加謹慎,不再表示態度。1950年,上海實行公私合營時,公推陳光甫擔任“上海商業儲蓄銀行”董事長,陳光甫既不敢回上海,又拒不擔任董事長,并向香港當局注冊“上海商業銀行有限公司”對外營業,從此與大陸的上海商業儲蓄銀行脫離關系。這就是中共爭取“江浙財閥”陳光甫的整個過程,卻因民族資產階級的軟弱性、動搖性,雖經過我黨的再三爭取而仍沒能成功。
(責任編輯: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