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華
藏族祭祀文化傳承現狀研究
◎廖華
藏族祭祀文化是藏區人民熱愛自然、敬畏眾神的體現。祭祀活動是藏族社會生活極為重要的部分,但隨著現代化進程的不斷深入,祭祀文化受到了一定的沖擊,祭祀文化的保護和傳承面臨挑戰和威脅,文章在對其傳承現狀進行調查采訪的基礎之上,對傳承過程中所存在的問題進行反思,以期提出相應的保護措施。
祭祀 傳承 現狀 路徑
“祭祀”在古時候很少與其他語言合用,是為單音字,“祭”字在《說文解字》中釋為“祭祀也。從示,以手持肉”。許沖在《上〈說文解字〉書》稱《說文》“天地鬼神、山川草木、鳥獸昆蟲、雜物奇怪、王制禮儀、世間人事,莫不畢載”,其中《說文·示部》集中反映了古代的祭祀風俗。從字面來講,“祭祀”其實就是人以手持肉來獻祭鬼神。如若我們再往深處推研,“祭祀”又與鬼神之類相關,也有天人合一的意思,而“祭祀”的目的主要還是祭祀者希望通過祭祀得到神靈或是祖先的庇佑。
藏族有著自己的信仰,這一點同世界其他民族一樣,藏族文化本就是一朵神奇又神秘的民族文化奇葩。在祭祀文化方面,經歷了從最初的“巫”逐步發展到祭祀階段,由起初的神靈附體改為由祭司請神、占卜、祭祀和進行巫術活動的歷程。
藏族的祭祀文化源起,是與根植于藏民族生存的大自然環境,如山石樹木、飛禽走獸等和大自然神秘莫測、千變萬化的自然現象,如日月星辰、風雨雷電、冰雹雪崩等。藏族先輩無法對自然界中的各種自然現象以及自然災害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同時在自然災害面前也是茫然失措、無能為力,從而惶恐、不安,以至于認為這些都是神靈的神奇力量。在藏族先輩看來,神靈既哺育了人類成長,又給人類帶來了威脅,對神靈的敬畏和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并逐步演化為一種古老的原始宗教信仰。藏族的祭祀文化也由此形成,并且在藏族人民的生活當中占有了極為重要的作用,成為人們生活的一大部分。
幾千年以來,藏族民間祭祀文化與原始信仰、本教、藏傳佛教關系密切,在祭祀文化發展過程當中自然而然受到這些文化的影響也較多。如果我們把祭祀文化從人類學的角度去劃分,那么可以分為“大傳統”和“小傳統”。根據這個范疇的劃分,原始信仰、本教、藏傳佛教即為“大傳統”,而藏族祭祀文化則為“小傳統”。在藏族地區,從原始信仰到本教再到后面佛教的傳入,隨著“大傳統”的蛻變和更替,作為“小傳統”的祭祀
文化在實際的生產生活當中也發生了變化。當然,藏族祭祀文化一直以來都是扎根于民間,與人們的生產生活息息相關,所以,無論如何變化,它在人們心中的地位和自身的價值都不會受到影響,不會有本質上的改變。比如至今對人們影響較為深刻的祭祀文化有:煨桑、魯神祭祀、朵瑪祭祀、神山圣湖祭祀以及各種祭祀舞蹈。其中祭祀朵瑪作為祭祀物出現,代替了原始的血祭,是藏族人民保護自然生態的體現。追溯祭祀朵瑪產生的歷史,實際上就是藏族人民在祭祀活動當中所用到的祭祀物的轉變歷史。隨著“大傳統”的變遷,藏族祭祀物品也從起初的“共命人”活人祭祀到犧牲祭祀,再到放生祭祀物和由此演變出來的朵瑪祭祀。而在祭祀舞蹈中,多以鍋莊為主,它有歌亦有舞,曲調與舞步豐富多樣,蘊含了豐富的儀式意味,是祭祀舞蹈與民俗舞蹈的同一體。
社會在發展,人類在進步,生產方式也隨之發生著歷史性飛躍,人們的生活方式正由原始走向了現代,從低到高,從愚昧到文明,優良的傳統和文明最終也走在了發展和前進的道路上。然而,我們也應該看到,在社會主義現代化進程中,我們的民族傳統文化在走向高級和文明的同時,同樣也受到了極大的挑戰,傳統文化的穩定性和完整性受到了威脅,文化的傳承也面臨同樣的問題,甚至傳承鏈在某些環節已經出現了斷裂。文化隨著時代的變化而有所改變,我們既要欣喜于它的更先進、更文明、更優秀,同時也不能忽略在這一過程中的缺失。
祭祀,一直以來在藏族地區都是極其重要的一種文化,它是民俗文化和宗教文化的結合體,祭山、祭水、祭神靈、祭自然等祭祀活動遍布在藏族人民生產生活的各個角落,甚至人們在跳起藏族鍋莊之前也要以祭祀開頭。藏族人民素來注重傳統歌舞,尤其是藏族鍋莊,在諸如出行、煨桑、圍獵、轉山等各種祭祀活動中,鍋莊都伴隨其中。鍋莊的成形年代也十分久遠,它主要表現了原始古樸的生活以及人民的自然崇拜和神靈崇拜等意識。筆者在對四川金川縣茍爾光村的調研中發現,過去鍋莊表演前都要請本教高僧誦經,之后煨桑祭祀山神,然后才能開始表演。演變至今,只需要在鍋莊表演之前在場中拜訪一壇咂酒,由德高望重的藝人祝詞、煨桑開壇即可。然而,我們也注意到,鍋莊的表現形式多樣,并且每一種樣式不管是從剛開始的祭祀儀式來講,還是從音樂或是舞蹈步伐來講,都是極為嚴謹的,尤其是在祭祀活動中的鍋莊。
但是我們也關注到了另外一種景象,就是祭祀文化的商業色彩逐漸濃郁。一些祭祀文化資源在文化旅游迅速發展的今天也逐漸走上了“國際舞臺”,給予來藏游客極大的視覺享受,同時在旅游文化資源開發的進程中注重游客的參與體驗。然而,在這種旅游場域之下的祭祀文化的傳承也帶面臨了許多的挑戰。祭祀活動本身從內容上來講是神圣的、儀式化的,在現代化發展尤其是與旅游業結合起來,吸引了大批外地游客進入藏區,使諸如鍋莊等祭祀活動的內容發生了變化,神圣感、儀式感在消退,更注重在視覺上的感受,這一點在一些旅游景區尤為明顯。
伴隨著旅游業的發展,藏族當地人受到了外來文化的影響,當然也有自身商業發展的需要。為了制造更為濃烈的民族文化氛圍,適當地把祭祀文化活動中的部分內容大眾化。在這個改造的過程中,最突出的就是鍋莊的基本形式的改變。藏族鍋莊本身有著一系列的儀理儀軌,并且表演形式也是多種多樣的,口唱的形式愈來愈被高分貝音響所取代,舞蹈的“大圓圈”隊形也為了適應游客和舞臺表演效果而發生了變化,“直線”和“弧線”隊形開始出現。然而,這種改變在一定程度上使它本身的意義被削弱,甚至完全變成了娛樂行為、純舞蹈行為,更加偏向于一種“純粹的藝術”。
祭祀朵瑪也同樣存在這樣的問題。一般人認為朵瑪是藏族人以主食糌粑面中混加香料來藝術造型的供設與布施的飲食品或饈品,并且朵瑪的形式多樣,具有藝術欣賞的價值。然而,在現代化進程中,在游客們的眼中,是否更加突出了它的觀賞價值。我們要明白的是,祭祀朵瑪作為藏族祭祀活動中必不可少的祭祀物品所存在。在制作朵瑪的整個過程中,尤為突出的是它的嚴謹以及在制作前后的各種加持,尤其是制作者在制作的時候都是懷著無比崇敬的心情,這樣制作出來的朵瑪才是神圣的、圣潔的,同時才可以為大家帶來福音。游客所看到的是已經制作完成的朵瑪,對于在制作過程中的神圣性和嚴謹的各種儀軌是不甚了解的。如果單一地觀賞朵瑪成品,勢必會削減它本身的祭祀意義。
藏族的許多宗教思想、生活觀念以及情感都融入在各種祭祀活動當中,可以說藏族就是一個具有全民性宗教信仰的民族,而多樣的祭祀文化活動更是成為藏民族文化的“形象代表”,諸如藏族鍋莊、唐卡以及朵瑪等,都是祭祀活動的內容,人民將宗教意識賦予其中,實現了其他藝術形式無法比擬的社會功能以及文化價值。也正因為祭祀文化對人們的生產生活如此重要,我們清晰地看到,在社會化進程和全民經濟加速發展的今天,尤其是隨著西部大開發的推進,交通設施、通訊設施等的建設和完善,打破了藏區在地域和時空中的限制,也打破了社會生活和文化生活長久的、相對的封閉。越來越多的人們走出了大山,對本民族文化的堅守在減弱,文化傳承者日益減少,文化本身的穩定性和完整性已然受到了威脅,文化傳承走入困境。更嚴重的是,有些環節甚至出現斷裂。
祭祀文化是和人們的活動息息相關的,它的傳承也同樣需要依靠人的力量,是要依靠人來傳承。據筆者在調查采訪中發現,朵瑪雖在藏族祭祀活動中極為重要,然而從事朵瑪制作的人群極少,并且主要集中在寺院以及家庭,技藝的傳播范圍極其有限。筆者在金川一帶調研發現,在農村,絕大部分年輕人都選擇了外出務工,家里留下老人和小孩,無法接受傳承任務,傳承下去更是難上加難。至此,這種文化生態的變化使祭祀文化的傳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藏族祭祀文化作為與當地人民生產生活息息相關的一種傳統文化,是藏民族祖祖輩輩幾千年積累傳承下來的結果,它以和平共處、和諧社會的理念感謝著大自然對人們的恩惠,同時也是對自然、對世界的尊重和敬愛。在現代化進程中,藏族祭祀文化面臨著極大的沖擊,進一步探索這種傳統文化的傳承與保護,探尋它與現代文化之間的關系,在適應現代化進程大趨勢的條件下尋求具體路徑,既要有效地保證對本文化的傳承,又要適應現代化建設,真正讓民族的成為世界的。
藏族祭祀文化源遠流長,其中沉淀著藏族人民幾千年的文化信息,是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也是高僧大德以及普通民眾生活的一部分。早晨屋頂冒出的桑煙、家中佛前供奉的朵瑪、屋頂的經幡白石、祭祀活動時的舞蹈等,無不表現出祭祀在普通大眾生活中的重要意義。然而,筆者在對藏區調研采訪的過程中發現,諸如朵瑪等祭祀文化大多是口口相傳,相關的古籍、音像資料極為少見,甚至目前很多的古籍善本和孤本面臨失傳問題,僅存的古籍文獻還由于地理條件、保存條件等問題有一些已經開始霉變、蟲蛀,一些音像資料也開始脫磁、變質,這一系列相關資料的缺失對于祭祀文化的傳承和發展是極為不利的,這些藏文古籍必須得到有效的保護。
對祭祀文化中涉及到的文物古籍的搶救性保護一定要考慮到收藏單位的具體條件,不可泛泛而談。首先,政府加大對古籍收藏單位的財政投入,改善文化古籍等的收藏環境,對古籍收集人員進行古籍保護知識的培訓。祭祀文化的相關古籍資料的收集單位主要是寺院,在少數名族家中也有少量藏書,對于這部分散落在民間的珍貴書籍盡可能地收集、歸類、整理,對于一部分收集者不愿意拿出集中管理,那就加大對他們在古籍保護方面的知識宣傳,確保珍貴古籍得到有效保護。其次,古籍等資料的相關保護單位要對藏區偏遠艱苦地區收藏單位的古籍文獻,尤其是珍貴的善本和孤本開展《國家珍貴古籍名錄》的申報工作,同時配合收藏單位對古籍文獻制作護經板、護經布、護經架等收藏設備。
在藏族地區,祭祀文化是一種“生活中的文化”,具有活態性與生產性兩大特點,在對它進行保護和傳承的過程中,一方面要避免對其過度開發,另一方面也要避免丟棄生產性保護的原生態原則、就地保護原則、政府扶持原則以及技能傳承等原則,最終達不到有效地活態傳承的好局面。
首先,將祭祀文化符號進行生產性轉化。藏族祭祀文化內容豐富并且早已融入人們生活,把祭祀文化融入日常生活這種傳承模式就不再做過多闡釋,著重看到現代化進程中外出務農人群過多,不利于文化的保護和傳承,不能出現“技無傳人”的局面。一方面,政府出臺相應的回鄉利好政策,鼓勵外出務工人員回家創業;另一方面,宣傳、吸引社會力量的參與,形成諸如“企業+農戶”“企業+博物館”“企業+傳習基地”等祭祀文化保護基地,致力于在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語境下通過生產、流通、銷售等方式擴大宣傳,把祭祀文化資源轉化為生產力和產品,產生經濟效益,促進相關產業發展。
其次,將神性的文化與休閑旅游文化融合。祭祀本身是一項神圣的活動,在祭祀朵瑪制作的一系列儀理儀軌、神山圣湖祭祀等活動中,都是要按照一定的規則進行供祭和訴求,在這個過程中也有其可觀摩性。因此,把旅游作為其載體與之結合,一方面提升了旅游的文化品質和內涵,另一方面也讓祭祀文化得以多途徑傳承。唐卡、朵瑪都有極其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其所包含的豐富意蘊都讓它們不單單出現在祭祀活動中,還可以讓游客在旅游的過程中獲得感官上的享受,同時對唐卡、朵瑪本身的豐富內蘊產生興趣,最后對當地的祭祀文化得以了解。
對于文化資源的保護和傳承,在最近幾十年里已然取得了很大的成果,然而,保護工作面臨的挑戰也越來越多。隨著科學技術的飛速發展,對于文化資源的保護應逐漸加入高科技的元素,其中數字化保護技術就是其中之一,并且也是最受人關注的一種。
在藏區祭祀文化的保護問題上,也可以和數字化保護方式相結合,通過現代數字攝影、三維信息獲取等技術把祭祀文化活動中的儀式儀軌、祭祀物品供奉程序、祭祀舞蹈、祭祀服飾等進行記錄、整理、歸類、保存,保證人們可以在不搬動古籍文獻的情況下也能夠全方位地感受到藏族祭祀文化的內蘊;同時,也可以彌補以往純書籍保存方面的不足。
運用科學技術進行藏區祭祀文化資源的保護工作,還可以加強博物館和相關研究機構的合作,構建合作網站,與“互聯網+”相結合,從理論研究和技術支持上進行祭祀文化的保護和傳承。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個過程中,要重視和保持文化的主導地位,加強網站建設的規范管理和資源共享平臺的構建,同時結合新媒體傳播數字化成果。
總之,藏族祭祀文化具有寶貴的文化價值,在現代化進程中更進一步深挖文化并多途徑做好對其的保護和傳承,讓藏族祭祀文化在現代語境下走得更遠,真正實現“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1]萬代吉.本教祭祀文化初探[J].西北民族大學學報,2009(06).
[2]彭兆榮.遺產:反思與闡釋[M].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2008.
[3]何睿.從旅游人類學角度看旅游業對少數民族文化變遷的影響[J].南昌教育學院學報,2011(02).
本文系四川省社科規劃基地項目“四川藏區祭祀文化產業化研究——以藏族本教祭祀寶典“朵瑪”文化為例”(項目編號:SC16E062)階段性成果,立項者:廖華。
(責任編輯 王芳)
廖華,女,碩士,四川文化產業職業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審美文化與文化產業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