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給孩子們的手機

李良旭

那年，我參加了為期三個月的志愿者活動，在一所山村小學當了一名老師。

這所學校總共只有20多個孩子。孩子們的家離學校有一、二十里的山路，每天天沒亮，孩子們就要走陡峭的山路往學校趕。到了學校，身上常常是沾滿了泥漿和雨水。許多孩子連一雙像樣的鞋也沒有，一年四季穿著涼拖鞋，有的還打著赤腳。

一天，我拿出手機，給他們拍攝了一段視頻。課間休息時，我將視頻給他們看。他們看了，一個個咧著嘴，笑得前仰后合。我也與孩子們一起開心地笑著。

放學了，學校一下子變得寂靜起來。我忽然發現一個叫英子的小姑娘還倚在教室門口沒有走。我走了過去，問道：“英子，你怎么還沒走？”

英子低著頭，嘴里咬著辮梢，話還沒說，臉就紅了。

我見了，忙彎下腰，問道：“英子，有什么事跟老師說，看老師能不能幫幫你。”

英子小聲地說道：“我想再看看您拍的視頻，今天我在同學后面沒看清自己是什么樣子。”

哦，原來是這么回事。我忙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視頻，遞到英子的面前讓她看。

英子目不轉睛地盯著視頻，忽然用手指著視頻，興奮地叫道：“看到了，看到了，我在這！”

英子看完后，抬起頭來，有些羞澀地對我說：“老師！您拍得真好，回家后，我講給爸爸、媽媽聽，他們一定很開心！”

第二天，我到班上上課，忽然看到英子穿著一件大紅衣裳，在這陰暗潮濕、破舊不堪的教室里，英子穿著這身衣服，就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很是耀眼。

不過，我發現這件大紅衣裳穿在英子身上顯得特別肥大，一點也不合身。我心想，英子這件衣服做得怎么這么大？

下午放學了，學校又變得寂靜起來。我忽然發現，英子穿著她那件大紅衣服站在教室門口，一直在往我這邊望著。我走了過去，問道：“英子，你怎么還不回家？”

英子小聲對我說：“老師，我想請您用手機再給我拍一段我在學校里學習的視頻，昨天那件衣服太破舊了，今天我特意穿了一件新衣服，我想重拍一下。”

我心里頓時明白了。原來今天英子穿著這件大紅衣裳，是想讓我給她重拍一段視頻，她想把自己拍美些。

我說道：“英子，你這件衣服做得太大了。”

英子羞澀一笑道：“這件衣服不是我的，這是我媽的，是我媽和我爸結婚時穿的。我媽特意交待了，如果弄臟了，下次再也不給我穿了。”

空氣中仿佛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在英子的眼里，這件大紅衣裳就是一件最美的衣服。她為了將自己打扮得美麗些，還特意穿上她媽媽當年的嫁衣，她是想看到最美的自己啊……

我打開手機，拍攝下英子在課堂里看書、學習的視頻。拍完后，英子羞澀地說道：“老師，我還想拍一段像您站在講臺上講課一樣的視頻，我長大了，也想當一名老師，教孩子們許多知識。”

我激動地說道：“英子，你的理想一定會實現的！”

拍攝完了，英子把視頻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還不停地夸贊道：“老師，您拍得太好啦！”

……

三個月后，我離開了這所山區小學。臨走時，我將那只手機留給了孩子們。那手機里，有我拍攝的每一個孩子在學校里學習、生活的場景。我想讓孩子們常常看到那手機里自己的樣子，盡管視頻中背景貧瘠、荒涼，但在孩子們的心里，那些貧瘠、荒涼的背景，總有一天會變得格外妖嬈、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