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奧斯卡

〔英國〕喬納森·格蘭西/文 區茵婷/編譯

傳奇的首屆奧斯卡金像獎的最佳男主角，是后來在1930年代跑去給德國納粹軍拍宣傳片的德國著名演員埃米爾·強寧斯。這話有沒有錯？還真有。據說，當年（1929年）真正的最佳男主角得獎主，其實是任丁丁（Rin Tin Tin）——1918年被一位美國空軍在戰時法國救下的一條11歲德國牧羊犬。后來，在無聲電影逐漸被有聲電影取代的那個年代，任丁丁名聲大震，成了人氣最高且最賺錢的好萊塢明星犬之一。

任丁丁在演藝生涯里一共出演過27部電影，光在1929年里就有4部上映。那時在米高梅創始人之一路易斯·B.梅耶牽頭下才剛成立沒多久的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認為，把這尊在未來將會變得具有傳奇意義的13.5英寸（34.3厘米）鍍金雕像——裝飾藝術風格的獎杯，外觀是一名中世紀騎士手持一柄十字軍長劍立于一盤膠卷上——頒給一條狗，帶有誤導性質。

就算狗也能說臺詞，開個給狗頒獎先例的話，也是既神奇又怪誕的。所以，盡管任丁丁在首輪最佳男主角投票中獲得最多票數——《紐約客》供稿作家蘇珊·奧爾琳在一部明星犬傳記中確認了這個傳言——學院還是決定進行第二輪票選，而在新一輪投票中，候選人名單里就只有人類了。

奧斯卡頒獎典禮自第一屆以來爭議就沒停過。華特·迪士尼一生得過26個奧斯卡大獎，這紀錄至今還沒人能破，而著名導演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在奧斯卡里除了個終身成就獎外只獎未得。據說鮑勃·霍普在主持奧斯卡頒獎典禮時曾這么打趣過：“如果還有多余的小金人，把它們送給華特·迪士尼就行了?！?/p>

不過，不管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的內部政治怎么玩，奧斯卡對圈內人來說，還是極具誘惑力，讓人垂涎三尺的。2016年奧斯卡頒獎典禮的海報設計，就是在一個全黑的背景上用金色線條勾勒出標志性的小金人身形，還用金色字體寫著“We all dream in gold”（我們都做著“金”夢）。

奧斯卡的模型

1929年第一屆頒獎典禮由具有“好萊塢之王”之稱的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第一屆主席道格拉斯·費爾班克斯主持，會場選在具有西班牙殖民特色的好萊塢羅斯福酒店。最初的小金人由米高梅首席藝術總監塞德里克·吉本斯在紙上完成設計圖，再由洛杉磯雕塑家喬治·斯坦利雕塑成形。而自那之后，小金人的外觀就沒發生過多少改動。

出生于愛爾蘭的吉本斯生性愉悅自信，是好萊塢最具影響力的設計師之一。他的父親是一位建筑師，而他應該也是唯一一位在1925年專程前往巴黎參加被稱為“裝飾藝術的搖籃”的裝飾藝術與現代工業博覽會的好萊塢設計師了。

回到好萊塢，吉本斯設計了“白色大布景”。這大布景很適合歌舞劇的場景，被好萊塢眾多裝飾藝術風格的作品采用。他位于圣莫尼卡山的家的室內裝潢，也是白色大布景裝飾藝術風格，由他和建筑師道格拉斯·霍諾爾德聯手設計，1930年完工時正好趕上他和無聲電影時代迷人的墨西哥大明星朵樂絲·德里奧的大婚。吉本斯對裝飾藝術的熱情與日俱增，由他設計出的奧斯卡小金人也年復一年地在奧斯卡頒獎典禮上大放異彩。

雖然在小金人的設計過程中沒有聘請過模特，但朵樂絲·德里奧卻說，她的墨西哥圈外好友，當時20多歲的埃米里奧·費爾南德斯曾經為喬治·斯坦利擔任過裸體模特。不管故事真假如何，這都為小金人增加了話題性，或許還為費爾南德斯的演員和導演事業推波助瀾了一把——由他執導的《瑪麗亞的畫像》在1946年為他攬下了一個金棕櫚獎——反正這雕像的風格是如此獨特，形象卻又如此抽象模糊，拿來跟任何一個年輕男子對比，你說像也成，不像也成，誰都有可能是它的原型。

如果連這個埃米里奧·費爾南德斯的故事也不屬實，那“奧斯卡”一名到底緣何而來就更是個謎了。這尊小金人的官方全名叫“學院功績獎”，可大概在1934年，好萊塢就人人叫它“奧斯卡”，連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也在1939年欣然接受了這一昵稱。有關“奧斯卡”一名的來源，最有可能的故事是，當年學院的圖書管理員瑪格麗特·赫麗克一見到這尊小雕像，就說很像她叔叔奧斯卡。當時還有其他傳言——其中就有說是貝蒂·戴維斯以她第一任丈夫哈蒙·奧斯卡·納爾遜命名的——雖然沒一個有實證，但這昵稱卻像萬能膠一樣粘上去摘不掉了。

小金人

第一批奧斯卡雕像是鍍金實心銅雕，打模、鑄造和拋光都由伊利諾伊州巴達維亞的鑄造場CW Shumway & Sons Foundry負責。到1930年代中期，鑄造場以不列顛合金（銅、銻、錫合金）取代青銅，鍍上銅、鎳銀以及一層24K純金。這些小金人在鏡頭下更顯得熠熠生輝，在得獎主的書桌上和壁爐架上更加璀璨奪目。自1982年起，小金人改由芝加哥的RS Owens & Company獎杯制造商生產。

打破傳統設計的最獨特的一座奧斯卡獎杯，該數1939年由當時只有10歲的秀蘭·鄧波兒給華特·迪士尼頒發的他人生中第二座終身成就獎。獎杯的木質底盤上立著一個標準尺碼的小金人，緊緊相連的是一串小小的木質臺階，7個臺階上各立一個小小金人，是對迪士尼1937年的動畫片《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致敬。

在1942至1945年間，因第二次世界大戰，各種金屬材料短缺，奧斯卡獎杯跟宗教神像一樣，以石膏上色鑄造，其間的得獎主在大戰結束后可憑這些小石膏人跟學會兌換成小金人。

出售奧斯卡小金人的行為從來都不受人們待見。從1950年起，不管是得獎主還是他們的繼承人，把小金人拿到市場上出售之前，都要先向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提出以1美元售價向學會出售小金人的要求。盡管如此，還是有人鉆空子把小金人拿到市場上去賣。2011年，奧森·威爾斯的女兒比阿特麗斯·威爾斯把他在1942年憑《公民凱恩》拿下的小金人（最佳原著劇本獎）進行拍賣，拍得861542美元高價。不知道其他小金人會不會比這個更值錢呢？

然而，奧斯卡小金人在本質上是無價的。它們是好萊塢的標志，像神殿上或宗教節日里鍍了金的圣人雕像般受人崇拜。不知道是真是假，相傳在二戰結束時，埃米爾·強寧斯就把他所得的奧斯卡小金人抱于胸前，走近行進中的盟軍軍隊，高呼“我得過奧斯卡”，似乎以為這么一喊，能多少為他博取點好感。強寧斯活了下來，但必須接受去納粹化。他在戰時開拍的最后一部電影《貝林先生在哪里？》1944年12月12日才開機，4天后，希特勒發起阿登反擊戰，那是德國崩潰前的最后一場大規模進攻。直到納粹戰敗，強寧斯的電影也沒拍完。

時至今日，斗轉星移，不變的，是奧斯卡小金人一如既往地光芒四射。關于它的設計，充滿傳奇，人們對它的渴望，絲毫未減，而它，也依然是好萊塢金光燦燦的至上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