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敬他鄉之老

郭宇寬

前些日子，我坐飛機經西安到南京，恰巧和一個龐大的旅行團同行。團中多是老人，看起來不少都超過了60歲。他們一上飛機就興奮不已，不時走動，四處拍照、合影——這顯然是他們第一次坐飛機。后來，空姐把他們逐個扶到座位上，檢查系好安全帶與否，方才起飛。起飛時，大家更是快活得不得了，都探頭朝窗外觀望，有照相機的就狂按快門，沒有的也鼓掌喝彩。

待飛機升空平飛后，這些老人又開始在機艙里拍照留念并熱切攀談。我觀察，老人們穿的大多是簇新的衣服，但面色顯得飽經風霜，似乎是平日務農的居多，還有幾位大概是工廠里的老工人。看得出來，這趟旅行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幸福和滿足，嘴里一邊“責怪”兒子和媳婦傻，非得出錢“逼”他們出來玩，但嘴角卻樂得跟包子褶一樣，掩飾不住心中的自豪。

他們的情緒感染了我，我對這個旅行團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忍不住加入了他們的談話，還驚訝地發現前后一共6天的行程每位老人的團費含機票只要1200多元。仔細了解才明白，原來這個旅行團的團友主要來自渭南、咸陽等地，一路上的食宿消費標準并不高，而且到景點參觀時只提供交通服務，并不包括門票錢。

他們知道我老家在南京，就問我中山陵、明孝陵、南京總統府這些景點怎么樣。我回答：非常值得一看。中山陵的風景區套票價格是120元，單獨進中山陵紀念堂則是80元。我話一出口，就把幾個老人嚇了一跳：“這么貴啊！”一個老人直搖頭：“不去了，不去了，反正電視里也看過，有啥了不起么。”另一位說：“去還是要去，反正大客車把我們拉到門口，我們照張相，在門口看看，就不進去了。”其他幾位連連點頭附和。回家后，我特地上網查了一下，中山陵這些景點，南京本地市民如果有老人證的話是可以免票的，而外地老人則不在照顧之列。想到這些老人，操勞了大半生，千里迢迢來到六朝古都南京，卻因為景點門票昂貴，只能在門外徘徊，這讓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作為一個南京人，我甚至感到羞愧。

但仔細一想，這也不是南京一個地方的問題，設圍墻、收門票是我們大小景點的“特色”。在歷史古跡同樣豐富的臺灣地區，無論是中山紀念堂還是陽明山森林公園，均向世界游人免費開放。公園之所以叫“公園”而不是“私園”，正因為它們都是公共設施，是平民百姓可以消遣休憩之地，而非達官貴人獨享的美景。而維護它們的費用，地方政府已通過稅收的方式獲取了。反觀大陸，很多景點卻成了一些部門斂財的禁臠，這種怪現象在南京更是令人不解——中山陵是紀念民族先賢孫中山先生的地方，對于全民來說這么富有紀念意義的景點也要圈起來收門票，并且價格不菲？

冰凍三尺恐非一日之寒，一日之間免除所有門票，也許阻力會很大，但地方政府最起碼可以對應人均收入水平，降低門票價格，且對所有55歲以上的退休者和老人免票，這些舉措都是理所應當且不難實現的。南京最近兩年有所改進，開始對持本市老人證者免票，不過從現實看來，這還遠遠不夠。

古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想，何不將此語擴展一下，老吾鄉之老以及他鄉之老。敬老尊賢本是華夏傳統美德，這種儒家文化讓炎黃子孫感到自豪。在讓老人們老有所樂方面，可以做的顯然還有很多。

（作者系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