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多產作家白刃
白刃是位多產作家,戲劇、小說、電影均有上乘之作。他所以知名,實屬被批之故。《戰斗到明天》、《白鷺》、《糖衣炮彈》、《戰火紛飛》、《兵臨城下》等幾乎無一不受到批判和詆毀。
1978年,我接受了編輯新中國成立30年來我國出版、發表的有關反特、肅反題材的小說、電影、戲劇作品,按不同時期精選結集出版《肅反小說選》、《肅反電影文學劇本選》、《肅反劇作選》三部選集,向新中國成立30周年獻禮的任務。一天,我到招待所拜訪了閉門思過的白刃,對他說擬把話劇《糖衣炮彈》作為首篇收到《肅反劇作選》集子里出版,他聽后很高興。當他得知我是公安部群眾出版社的編輯時,他的臉色有些凝重,似乎又喚起了以往被批判的記憶。經過一番交談,他終于同意了。后來,我創辦文學期刊《啄木鳥》時,我又向他約稿,他的《微山湖濁浪》在《啄木鳥》第一期發表后,在社會上產生很大反響,從此我和白刃交往甚密。
白刃有著傳奇的人生和經歷,卻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女兒白安丹讀過我發表在《劇本》月刊上,介紹白刃走上革命道路和戲劇創作的文章后,才知道父親白刃姓王,名寄生。王寄生出生在福建省的華僑之鄉、戲劇之鄉,從小耳濡目染受戲曲影響很深。十幾歲他漂泊到菲律賓馬尼拉謀生,曾因參與賣“廿一八(共)組織”報紙和寫抨擊菲律賓當局黑暗的文章遭到追捕,回國后經我地下黨人介紹參加了革命。在軍隊他曾從事新聞工作,在一次戰斗中與敵人遭遇肉搏戰,戰斗結束后,他寫了一篇戰地通訊,署名時想起戰場上白刃格斗的慘烈,遂起名“白刃”,從此白刃這個名字,便和他被批判和罵殺的作品“名揚全國”。上世紀50年代初電影《鋼鐵戰士》據說就是根據白刃另一篇通訊《辛排長之死》改編的。


白刃的長篇小說《戰斗到明天》1950年脫稿,1951年初中南軍區兼第四野戰軍政治部出版,茅盾、丁玲做序言。出版后正值全國文藝整風,《戰斗到明天》被批,白刃本想繼續完成《戰斗到明天〈續集〉》,心中不免忐忑、悵惘。時隔40年后,1997年《戰斗到明天〈續集〉》終于脫稿,但他對該書能否出版心中無數。為實現他的夙愿,時任中國電影出版社總編輯的我,毅然簽發出版《戰斗到明天〈續集〉》書稿。白刃深知我了解他創作《戰斗到明天〈續集〉》的艱辛和苦楚,誠懇地要我為該書寫《序言》,我誠惶誠恐婉拒,茅盾、丁玲寫過序的作品,我何敢“班門弄斧”與一代文豪們平坐。但是,這并不影響我和白刃的友誼和戰友情懷。我創辦成立中國法學會法制文學研究會時,我誠請白刃為我的理論專著《中國法制文學導論》作序,并誠聘他擔任該會名譽會長,他欣然諾允。
我是白刃家的常客,每次到他家造訪,他總是要我陪他喝兩杯,他的老伴冷克同志是北京戲劇家協會秘書長,離休后自學成為畫家,親自為我下廚。白刃每出版一本書,冷克出版畫集,都送我一本,并且在扉頁寫上“魏軍同志指正”,連總政治部為白刃頒發的獎狀復印件都送給了我,以示紀念我們的友誼。白刃已經90多歲了,一直筆耕不輟,繼續為“明天”戰斗……
我寫完這篇文字后,白老尚未看到發表,于2016年5月15日8時30分駕鶴西去,享年98歲,他的音容笑貌一直縈繞在我的面前,給我留下更多的思念。
魏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