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父母（組詩）

◎向明

致父母（組詩）

◎向明

成為母親的眼睛

雪花把秋天帶走了

季節卻帶不走母親的眺望

只關心兒女的天氣

不會看新聞聯播

不會賞歌舞戲劇

卻盯著那臺舊電視機

唯有天氣預報讓您目光發愣

“你那邊近段時間要降溫，有雨

“出門記得多穿衣服，帶上雨傘

“你的胃不好，要記得按時吃飯……”

每當接聽母親的電話

千里之遙的那頭

流來的都是溫暖

母親啊

生活在您的世界里

有溫暖的陽光是好天氣

有風霜雨雪仍是好天氣

眺望

就在家門口

就在那株祖先栽植的老樹下

母親，向著遠方的遠方

眺望

蝴蝶把春天帶走了

母親那雙眺望的眼睛

多似兩盞透明的燈火

暖暖地

照亮了村頭

照亮了家鄉

照亮了世界

讓我成為母親的眼睛

當病魔的黑手遮蔽曾經明媚的窗口

當蒼老的云霧阻擋曾經明亮的光線

遠山，不是山

近水，不是水

可母親的眼睛

仍在盯著那天氣預報

仍在那村頭眺望

深情而堅定……

母親啊，就讓我成為您的眼睛

當陰霾意欲闖入明凈的天空

拂去歲月的塵埃

您的眼前

遠山，還是遠山

近水，還是近水

父親的秧田

春寒料峭的時節

你常會走到田邊去瞅一瞅

你開始在心里籌劃著

一年的工程

當你聽到第一聲蛙鳴

你又在開始嘀咕著：可以準備播種了

燕子來了，柳兒綠了

你將秋天的希望，播種在犁過的秧田里

然后你用一個個薄膜棚蓋住

生怕它們受凍了，著涼了

你總喜歡早起，在我們熟睡的時候

常常，我醒來的時候

卻摸不到爸爸的腿

然后大聲地喊：“爸爸，爸爸”

這時媽媽才告訴我

你又去了秧田

我常常站在家門口，向村野望去

你的背影總是那么清晰

那么強壯，那么有力

媽媽因為風濕不能陪你下田

你總一個人在秧田里默默地耕耘著

只有一支煙，是你唯一的陪伴

用季節作顏料，用犁耙作畫筆

你把父輩最優良的傳統都繼承在身上

然后盡情發揮，你只想

讓這古老的秧田更加充實而美麗

然而，春夏秋冬

并不是每年都那么風調雨順

有時候，它們被暴風雨打亂了

有時候，它們又被太陽曬得干裂了

但每次，你都只是皺皺眉頭

然后會想盡一切辦法，讓它們恢復生機

偶爾，你還會因此忙到深夜

月光下，我分明看到你的汗水

緩緩地漫過秧田

風里來著，雨里去著

那秧田里的背影

在歲月的流動中，慢慢變得瘦小

不知不覺，你的白發更多了

不知不覺，你的皺紋更深了

不知不覺，我們比你更高了

不知不覺，我們的分別更多了……

春天，我們回家的時候

你還是習慣地在秧田里瞅一瞅

我們常常勸你不要再勞累了

你卻仍然把我們當作孩子

是的，我們不是一個合格的農民

我們未能繼承你的手藝

但當你看到我們走出秧田，走入城市

我相信

你一定比看到那金燦燦的稻穗時

更加欣慰

父親的手

父親的手，在歲月的巖石上

磨煉成一把利斧

向生活劈去，向人生劈去

劈碎痛苦與憂傷

劈出甜美與幸福

多么偉大

父親的手，將黑夜變成白天

多么偉大

父親的手，將日子抹上朱紅

（責任編輯 劉冬楊）